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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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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顧許軼有一半的時間心不在焉,散會之後,她收拾了東西,卻被寒庭留在議事廳裏。

等人都走幹凈了,顧許軼才鞠躬道歉,“對不起,我在會議上開小差了。”

“恐怕不止是開小差吧?”寒庭反問她,沒有一點要給她臺階下的意思。

顧許軼垂著眼睛,再開口也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好在寒庭沒有抓著這件事不放,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情。”

“聽說你面試我們這兒的時候說,你是為了幫你媽媽翻案才當律師的?”寒庭坐下來,翻著智腦資料,語氣中聽不出對這件事的態度。

顧許軼點頭承認下來,等著寒庭的下一句話。

她一直站著,脊背挺得很直,整個人像根繃緊的線,似乎只有有人撥動就隨時會斷掉。

寒庭擡眸看了她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太嚴肅,把剛入職的新人嚇到了。

不過他向來不擅長懷柔,只能以手抵唇假意咳嗽了一聲,幹巴巴地讓人坐下。

“我問這件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確認你說的話。”寒庭簡要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行為,隨即話鋒一轉,“現在有個幫你媽媽翻案的機會,你要不要……”

他的話音未落,顧許軼就立即截斷了他的話,追問道:“需要我做什麽?”

她的反應在意料之中,寒庭理解她的激動,他斟酌片刻,在顧許軼期盼的目光中詳細說明了這個機會的由來。

當年,顧爸爸顧川被無罪釋放後,那位幫他做辯護的律師就從天雲律所離職了。

與顧媽媽王小倩自殺案同時發生的一起案件是林景明一家三口被屠案。

那天夜裏,案發時間是晚上11點04分,但接到報案的時間卻到了第二天早晨的7點02分。

事後警方調查的時候發現,以林景明家為中心的方圓一公裏內,所有的監控設備都在晚上10點40分時受到了幹擾,這個幹擾時間一直持續到了淩晨1點05分。

而且林景明的家是在早晨7點發生的爆炸,爆炸之前沒有人註意到他家裏的異樣。

這很明顯是一樁早有預謀的殺人案,但是林景明的智腦失蹤,且被人從後臺篡改了智腦信息,監控設備一失效,警方能得到的有用信息就更少。

於是,這樁案子最後成了懸案,一直未能鎖定嫌疑人。

以常理來講,王小倩的案子屬於家庭矛盾,林景明的案子屬於有組織的謀殺,二者應該八竿子打不著。

當年的警方也是這樣以為的,直到今天淩晨3點12分時,白水街派出所抓獲一批走私毒品的販毒人員,顧川是這批人的頭目。

案情上報後,市局裏連夜加派人手對顧川進行了審問,但顧川只透露了一部分警方已經知道的信息。

剩下的,不管警方怎麽問,他也不肯交代。

早上7點的時候,他提出了一個條件,他說他想見他女兒最後一面。

“現在,你是唯一有可能從他嘴裏問出話來的人,但讓你去做這件事可能……”寒庭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眉頭皺得很緊,在眉心壓出一道褶子。

他斟酌許久,都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這件事的危險程度,但顧許軼已經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凝重。

她沒有猶豫地答應下來,“我去。”

事關媽媽,這一趟她非走不可。

聞言,寒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被她眸底的堅決說服,他打開智腦,正好接到一條通訊。

“餵?”寒庭接上。

“您好,我是南岸市市局的警察林葉箐,我們支隊的車會在5分鐘後到達天雲律所樓下,麻煩您和我們對接一下案子的事。”

寒庭:“好的。”

“感謝配合。”

通訊掛斷,寒庭轉向顧許軼,“市局刑偵支隊的車5分鐘後會到這裏,返程的時候,你就跟著我一起去市局裏走一趟,警方會盡力保護好你的安全的。”

“……嗯,謝謝你,寒庭前輩。”顧許軼松了一口氣,對他道了聲謝。

如果不是剛剛那個通訊,她可能會一直緊繃著神經,不過……她聽見了,打來通訊的人是林葉箐。

也就是說,她去見顧川的這段路上,都有林葉箐陪著她。

想到這裏,那些在夢中不斷糾纏著她的畫面都如潮水一般褪去了,只留下林葉箐守在她身邊的樣子……

心頭一暖,臉上的蒼白也漸漸消散,雙頰因此慢慢變得紅潤。

顧許軼這會兒放松了不少,等林葉箐上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安靜工作的樣子。

對視間,林葉箐微一抿唇,淺淺一笑,“寒律師,案子由我們隊長和你對接,顧律師我就先領走了。”

“好。”寒庭是知道她們的關系的,便放任林葉箐把顧許軼帶走了。

甫一出議事廳的門,顧許軼臉上的笑意就再也隱藏不住,明晃晃地掛在了臉上。

能見到人,林葉箐也高興,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顧許軼唇邊的笑,就忍不住打趣她,“怎麽,一見到我就這麽開心?”

“嗯……每次見到你,我都會很開心。”顧許軼想起那些待在福利院的日子,目光愈發的柔和。

她主動勾住了林葉箐的指尖,另一只手就將她的手握緊了。

從議事廳下來的這段路上,她們始終保持著同一步調,手也沒有分開。

偶有路過的律師朝她們投來目光,她們也毫不在意。

直到出了律所大門,顧許軼才抽回了手,二人分開。

這段路上,兩人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上午10點03分,顧許軼到達市局。半個小時後,她帶著監聽設備進入了審訊室。

坐在她對面的人留著胡茬,瘦得不成形,手腳都被拷在椅子上,手銬上裝有測謊儀器,正運作著發出紅色的一閃一閃的光。

“顧川,我來了,現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說出來了吧。”顧許軼第一次叫了爸爸的全名,她望著眼前已經看不出原樣的男人,盡量穩住自己的聲音,讓它們聽上去平穩。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時隔這麽多年,再度見到顧川,她的心是慌的。

盡管她明白,面前的人是殺害媽媽的兇手,然而……她看到這人的第一眼,心裏還是會產生恐懼。

那是從很小的時候就買下的,畏懼他的種子。

她緊盯著顧川,面無表情,沒想到顧川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偽裝。

拷在椅子上的人看著她,忽然大笑起來,笑夠了他才以一種近乎懷念的語氣開了口,“小軼啊……你有多少年沒見過爸爸了?”

顧許軼眉心微皺,冷淡道:“好多年了吧,我不記得了。”

“是啊……好多年了,沒想到小軼都長這麽大了……還找了份這麽體面的工作,要是你媽還在,她指定得高興壞了……”

顧川回憶起從前,提到了顧許軼的媽媽。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要不因為你,媽媽她怎麽會死?!”顧許軼的語氣愈發的冰冷,後面的話她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對不起啊小軼……爸爸也是走投無路,沒有辦法了。你要相信爸爸是有苦衷的……”顧川解釋著,像是真的要和顧許軼懺悔什麽似的。

顧許軼猛地站起來,舉著拳頭就沖他臉上揮了一拳,藏了滿腹的怒氣和委屈再也壓制不住,瞬間像火山爆發,噴薄而出。

“顧川,你不配說苦衷這兩個字!十五年前,是我沒有能力,才讓你和那個趙律師狼狽為奸,顛倒黑白脫了罪。現在,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不,你沒有了,你會在這裏度過你的下半輩子,拿你的一切來給媽媽贖罪!”

“哦?顧許軼,你還記得你姓顧嗎?你是我的女兒,你的身體裏流淌著我的血,可是你聽聽,你在說什麽?你現在,要把你唯一的父親送進監獄……”顧川收起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神色變得玩味。

他絲毫不在意被顧許軼打的那一拳,只是想看看顧許軼還能氣到什麽程度。

“閉嘴,你不配叫我的名字!”顧許軼攥緊了拳頭,厲聲呵斥。

她無法維持理智,也沒有辦法不去在意顧川說的話,記憶裏那些顧川打罵她和媽媽的畫面又一次重放。

眩暈感襲來,顧許軼搖了搖腦袋,眼前是一片模糊。她看不清顧川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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