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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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立在大地之上，那聖潔的高塔。
在尹師傅說自己先把魔獸帶到這裏專門飼養魔獸的人那裏去的時候，我在原地等著。
忽然，一陣風吹來，春天的氣息也同時飄來。那是一朵花瓣，落在了我的手掌裏。
“言。”
輕柔的呼喚，仿佛自己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在過去的世界裏，這樣的存在曾經在無數個日夜裏與我相伴，縱使那樣孤獨，也似乎沒有完全變成世界的異類。
而我此刻也終於記起來，在龍島，與她的約定。
所以，現在終於要見面了嗎？
夕盛大人，或者說——
“停止你的發呆，許徒弟，該去占星塔見夕盛大人了。”
尹師傅的聲音，我回過頭，她正抱拳，手中還拿著一束新鮮的花兒，是用粉紅的康乃馨加上紅紫色的劍蘭花搭配而成的，據我所知，這樣反季節的花朵是需要非常精細的魔法陣才能培育出來。
尹師傅也順便告訴我，是某天她在路上隨便救下來的似乎是魔導師的家夥，像是個跟屁蟲一樣跟到了占星塔來，“沒見識”地居住了下來，去年居然還找到了自己的伴侶。
“很漂亮的花兒。”
“有眼光，我特意找過來——這樣送給夕盛大人會不會奇怪？”
“是送給夕盛大人的？”
“不然是誰？”
尹師傅幽幽地盯著我，像是很奇怪我的問題。其實回頭一想，尹師傅這樣喜歡夕盛大人，居然真的是那樣的喜歡嗎？像是……我喜歡阿萊啊。
我笑了笑，隨口回答了一句。尹師傅聳了聳肩，也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帶著我向著高塔走去。一路上看見了一些花田與農田。這裏的一大片區域都是屬於占星塔的地盤，這裏居住的人們也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經過了將近百年的時光在這裏安居樂業。
最初，這裏應該是荒無人煙的田野。
現在，這裏卻是人們恬靜生活的地方。
“尹大人！是尹大人回來了！”
“尹大人，早安。”
路上偶爾會遇見一些人——尹師傅說是塔民——跟尹師傅打招呼，他們有的好奇地看著我，有的只是溫和地看了我一眼，但都不會貿然詢問。這裏的人們，似乎都還不錯。也不知道，占星塔最初又是如何建立的，然後慢慢變成現在這樣子。真好奇啊。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高塔之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她似乎從聲音和四周的動靜中察覺到了我們的到來，隨即優雅地轉身，向我行了一個簡單的脫帽禮。
她便是之前說還要留在龍島處理些事情的夢姚靈。
“好久不見，可愛的許言，還有光輝大騎士。”
“哦，這次腦袋裏又在醞釀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我可是聽說龍與高塔似乎不太友好。”
尹師傅冷著一張臉。他們的關系不好嗎？姚靈師也不在意尹師傅的臭臉，笑嘻嘻，先看向了我。她踏著蓮花步，走近了我一些。
“小家夥，你終於過來了，這次是要跟夕盛大人問清‘吸血鬼家族’的真相嗎？”
我搖了搖頭，但具體什麽，她也沒有多追問。
“嗯，夕盛大人說，讓你自己上去。光輝大騎士，真是不湊巧呢，有點事情——”
尹師傅拿起來自己的劍。
“好吧，是夕盛大人吩咐我，你到了要你做的事情，讓這個小家夥自己上去吧。”
姚靈師這次倒老實很多了。
我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尹師傅思考了一下，便點了點頭，說：“上去吧，夕盛大人在最高的地方，沿著這條向上的道路一直走，最後的地方有一扇門，那裏，就是夕盛大人所在地方了。”
懶得尹師傅說了這麽多的一段話，我連連點頭，還以為尹師傅已經說完了，沒想到，她忽然走過來，抓住了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要對夕盛大人尊敬尊重敬愛。”
“嗯，光輝大騎士，我想，夕盛大人應該——”
“沒你說話的地方，要是想那片向日葵，可以多說點。”
“行吧，行吧。”
夢姚靈擺了擺手，尹師傅也放了下手。我迷糊地點頭，點頭，然後在他倆的註視下走向了高塔。
沿著一條路，一直往上走，便到了。
多年以來的真相觸手可及，我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我一直困惑的那個答案……
為什麽我會在孤兒院？為什麽我沒有父母？為什麽我一直獨自一人？
你說過，當我們見面的時候，你會告訴我所有。
所以，我來了。
“你終於來了，我親愛的孩子。”
高塔的木門伴隨著吱呀的聲音被我推開，微風從窗外吹來，那站在窗前的人忽然轉身。她額間的發絲滑落，凝結在那嘴角完美的微笑上。那無人能形容的美麗，卻遠遠不及我終於見到她那一刻，內心牽動的聲音更加震撼。
不知為何，我感覺眼角忽然濕潤，冷冰冰的東西劃過了我的臉頰。
她溫和地看著我，卻不再是夢境中那樣虛無的存在。
“別哭，這一次，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我親愛的孩子。”
“言。”
說話間，她慢慢地走了過來。
看著面前美麗的面孔，我不禁問她：“我該怎麽稱呼你，夕盛大人？”
她溫和地回答：“你的心意最重要，言。坐下吧，一切聽我娓娓道來吧。”
然後，我坐在了她用魔法飄來的椅子上，順便還給我上了一杯紅茶，溫熱的水，喝起來剛剛好。
窗外的陽光也似乎照射了進來，落在她的發間，也落在那微笑的唇邊。
“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吧，言。”
“嗯。”
我有很多的時間來慢慢聽她說，所謂的真相，所謂的過去，所謂的故事。
故事的開頭，不在這個世界。她說，在一個星球裏，有一個種族名為天使，而天使有一個領袖，她的名字叫普羅夕。
普羅夕的生活很簡單，每天就是處理天使族中的各種事務，定期巡查星球的情況。然後，有一天，一個微弱的聲音問她——“世界是什麽”，世界是什麽呢？對於她來說，天使族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不過，她也明白這個聲音的主人所追求的答案，並不是個體精神上的含義，甚至與她對話也並非是個體的生靈，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並不能由她來解答。
“那麽，你願意來到我的世界嗎？”
在那個聲音發出了這樣的邀請後，普羅夕沒有首先回應，她請示了我主——所謂天使的信仰——然後她便回應了邀請，在一個充滿陽光的午後，她遇見了來自這個世界的人，也就是阿萊的祖父，接著來到了這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她因緣將自己的名字說成了夕盛，因此夕盛便是她在這個世界流通的名字。
而為何來到這個世界，皆是因為我主關於命運的窺探，這個世界之中能夠交織她命運的存在。
——“你將在這個世界得到自己的孩子，你將為這個世界添上最後的圍墻，從此，世界便不再殘缺。”
主的告示，便是如此。
於是，她在得知了“吸血鬼”家族悲慘的命運後，主動幫忙卻被拒絕，只是那MASTER最後卻懇求她能夠庇佑最後的血脈，於是我便誕生了。
——“你是對他人承諾的踐行，那麽我便將你的名取為言，而你的姓將由未來撫養你之人決定。”
夕盛微笑地看著懷中的嬰兒，呢喃著。身旁的夢姚靈似乎嘆了口氣。
“這樣真的好嗎？”
“他的出生或許只是偶然，但命運早已鐫刻在時間的長河之中，他們的相遇是恒古不變的。”
我感到了困惑。
在這個故事之中，主角是我面前的夕盛，也就是我真正的母親。
我到底是怎樣出生的呢？她告訴我，是取了什麽細胞和什麽，總之很覆雜的詞匯，但大概跟聖母感天而孕相似吧，等等，這樣我跟阿萊不就——血緣相通？？？！
“並非如此，我只是取了他們血緣中的詛咒，而不是全部，你更多的是我們天使族的基因。按人類的倫理來講，所有的天使基本上都是兄弟姐妹呢。”
的確是不能用人類的觀念來看待另一個種族，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姚靈師告訴阿萊母親那個預言的真實了吧——我的確算是阿萊的……新娘呢。
但是，很奇怪吧，感覺阿萊家族的女性跟男性的詛咒發作完全不一樣，夕盛——我還是不能叫她母親啊——又是如何確認我能夠對阿萊起作用呢？這大概就是詛咒阿萊祖先的那個惡魔ZERO與天使之間的事情了吧。
“詛咒是分代價的，那位惡魔用了自己的靈魂起誓，因此它的詛咒才能綿延如今之久。甚至之所以‘吸血鬼’家族每代後人都要召喚ZERO，也是因為詛咒。詛咒也是有語言暗示的，它會告訴你解決詛咒的辦法，也的確如此——世外之人所種下的因最終也應當由世外之人來結果。”
“……”
我喝了一口紅茶，想了一件事情。
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夕盛溫柔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自顧自地沈思著，阿萊的愛。
阿萊最初的愛是來自於夕盛大人給他母親的預言。我很早便意識到阿萊是一個非常重視自己責任的人，在龍女的故事裏，阿萊的祖先也是如此。然後，阿萊終於看見了我。他想過自己的ZERO是什麽樣的嗎？是一個女孩子？是他夢寐以求的新娘？是他能夠從詛咒中得到暫時解脫的解藥？
我嗤笑著自己，在懷疑阿萊對我的感情，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明明我已經明白了。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現在，我似乎又兜兜轉轉回到了原點。真是可笑啊。窗外的陽光如此溫柔，我卻感覺仿佛落到了冰谷裏。
阿萊——
但是阿萊也在確認吧。他本來就是一個默默抗下重擔的傻瓜！所以，這些年，他也在確認對我感情，到底是因為命運，是因為不可知，還是因為我本身。而那天，他其實已經告訴我答案，用那雙深沈的藍眸。
呵呵，所以莎西羅說我是笨蛋，的確如此，我是笨蛋啊！天底下最大的笨蛋，阿萊也是笨蛋，明明我那麽遲鈍，卻一直都是默默守護在原地，如果我未曾心動，那些付出不就變成了流水嗎？！
既然如此，阿萊不肯過來，那我就過去吧。
想到這裏，我便釋懷了，然後喝了一口紅茶。
最後，還有一件事情。
“夢神說的世界的真相是什麽？”
這個問題其實夕盛大人故事裏也有涉及到，但並不能完全解決我的疑惑。
到底是看到了什麽樣的真相，夢神才會感到那樣的失落。
她抿起了嘴，卻仍然保持微笑的樣子。
“她大概是從舟雪的夢境中看到了我偶然的低語吧，呵呵。這個世界，其實是不完整的。第一個ZERO的出現，點燃了文明的火種，但是第一個ZERO卻絕非世界所希望的，所以她也迎來了毀滅的結局。”
我瞪大了雙眼，夕盛大人溫和的聲音在娓娓道來一個殘酷的現實。
“但也正是如此，世界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MASTER與ZERO誕生了。正如生靈渴望著完整的自己，世界也同樣渴望完整，它設法從其他完整的不完整的世界找到令自己完整的方法，所以有的ZERO是世界的孤僻者，不被世界所註視的甚至與世隔絕，有的卻是像我或像龍女那樣，強大的存在。只是，到底不同的ZERO跨越時空需要的力量是不同的，甚至有的世界的坐標也是不確定的。”
這些話裏出現了很多奇怪的詞語，但我也能憑借自己過去世界的經驗猜出來是什麽意思。偶爾，我也會好奇夕盛大人過去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是我只在故事當中看見的星際世界嗎？還挺神奇的。
而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話說，公孫同學好像說過，關於世界的聲音，所以，其實ZERO的誕生是世界所導致的嗎？因為不完整，所以利用了自己的不完整，然後從其他世界裏召喚不同的生靈。
這一項行為持續了多久？我不猜也覺得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就像地質變化一樣漫長，也許像黃金的形成那樣漫長。
夕盛大人的話還沒有結束，她提到了熟悉的名字。
“意外召喚來的龍女，來自奇異神話裏的惡魔，這些生靈的存在才讓它看到了新世界的希望，但是他們世界所能夠得到的信息卻讓它不能滿足。言，你明白嗎？關於這個，我無法與你詳說，但夢神，我卻能告訴你——一個世界的殘缺也就意味著，靈魂的無處安放。所以，夢神找不到她想要的靈魂啊。”
我沈默地閉上了眼，這段話之後，我幾乎已經明白了所謂的真相。
所以，這個世界現在仍然是不完整的嗎？
“不，言，這個世界在你回來之後已經漸漸完整了。我沒有說的是，它從我這裏得到了答案，所以——”夕盛看著我，那溫柔的眼神幾乎要將人溺死在其中，而我也看到她眼中的光芒，那一定是一個很好的答案吧。
“不久後，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幾百年，這個世界將會逐漸完整。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雖然死亡的靈魂無處安放，但並不是完全消失了，他們匯成了一個整體，或許會將在這個世界完整的那天之後重獲新生，也就是所謂的輪回轉世吧。”
夕盛站起身來，又再度給我的杯子添上了紅茶。我也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杯子裏的紅茶喝完了。這場對話也的確進行了很長的時間。
“言，說來也是件神奇之事，我本是舊時代的黃昏，卻在這個世界變成了新時代的曙光，這或許也是主的意志所在，祂願意拯救每一個受苦受難的靈魂。”
我並不能確定夕盛大人所說的主到底指的什麽，過去生活告訴我，天使應該是信仰什麽耶和華的，但那也有人說只是幻想出來的記錄，真實的天使族到底有什麽信仰都是未知。不過，我也能知道，夕盛大人所說的主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存在吧，畢竟她眼中有著光芒。
忽然，她轉過頭來，對我一笑。
“所以，言，你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正是因為你，世界才找到了完整的開端。”
這令我有些吃驚。仔細想想，自己的人生其實還挺平淡的，真正算得上轟轟烈烈的反而是自己的朋友，莎西羅，菜仔啊，公孫同學——不過，我相信夕盛的話，相信……我的母親。
接下來，我們再說了一些事情，其實我還有很多的話要說，但夕盛讓我不要著急，我們還有好幾天時間來敘舊。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當我最終接受了夕盛是我母親這件事實的那天，她卻向我提出了告別。
“不必傷心，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很久了，你我未來的人生還有很長，當這個世界來到星海之後，我們將再度見面，言。”
其實我也明白，之前的種種，像尹師傅說的占星塔的人忽然間都回來的事情，就征兆了如今的別離。
只是，尹師傅知道嗎？這個問題大概要他們自己去解決了。
說起來，阿萊說他現在也來到了占星塔，是在哪裏呢？
我長長地呼了口氣，鄭重地擡起頭來，向自己的母親告別：“再見，媽媽。”
她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居然接受了，也就笑了。
“嗯，言，我親愛的孩子，我們終將會再見的。走下高塔吧，我將會在這裏離開。”
我點了點頭，沿著一條最初以為很長的樓梯下去，現在看來其實也挺短的。
這過去也挺戲劇化的，剛跟自己的母親相認就要面臨分別嗎？
只是，因為沒那麽久的相處，所以即使是分別，似乎也沒有那麽悲傷。
我走出了高塔，看見了外面一大片的田野和飛奔而來的尹師傅，她略過我向高塔奔去。我撓了撓頭，向外面走。
阿萊在等著我，哦，莎西羅也來了。
不過，似乎只有阿萊等在那裏。
“言。”
“阿萊。”
其實不用答案，我看見他那一刻便一直朝著他跑去。
這就是我的回答。
縱使是命運的刻意，但這麽多年以來，早已經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這麽多年以來，我早就將那份愛刻在了心中。
我怎麽這麽健忘呢？
兩個人的感情，總不能一個人來默默承擔，總要有個主動的人。
也許先愛上的人註定會在愛情的天平上處於弱勢，但假如另一個人同等愛你，又有什麽可畏懼的。
阿萊。
這一次，讓我來向你邁進吧。
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我也知道，假如我不主動，你還真要把我推向別人。因為你覺得，我不應該只為你而活。
但是，在一切都知曉的當下，我怎能不為這份愛所動容？我怎會真的像個木頭？
“阿萊，我喜歡你。”
在夕陽之下，在那遠處的高塔倒塌之際，我拉下了阿萊德克的肩膀，牢牢地親在了他的嘴唇上。他發了會呆。但下一刻，暴雨如期而至。
你是新世界的微光
照亮我這荒蕪世界
未曾有人真的被忽視
只是習慣了遺忘
請告訴我
請不要再逃避
倘若你不可往前
那這一次
換我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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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尹師傅說自己先把魔獸帶到這裏專門飼養魔獸的人那裏去的時候，我在原地等著。
忽然，一陣風吹來，春天的氣息也同時飄來。那是一朵花瓣，落在了我的手掌裏。
“言。”
輕柔的呼喚，仿佛自己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在過去的世界裏，這樣的存在曾經在無數個日夜裏與我相伴，縱使那樣孤獨，也似乎沒有完全變成世界的異類。
而我此刻也終於記起來，在龍島，與她的約定。
所以，現在終於要見面了嗎？
夕盛大人，或者說——
“停止你的發呆，許徒弟，該去占星塔見夕盛大人了。”
尹師傅的聲音，我回過頭，她正抱拳，手中還拿著一束新鮮的花兒，是用粉紅的康乃馨加上紅紫色的劍蘭花搭配而成的，據我所知，這樣反季節的花朵是需要非常精細的魔法陣才能培育出來。
尹師傅也順便告訴我，是某天她在路上隨便救下來的似乎是魔導師的家夥，像是個跟屁蟲一樣跟到了占星塔來，“沒見識”地居住了下來，去年居然還找到了自己的伴侶。
“很漂亮的花兒。”
“有眼光，我特意找過來——這樣送給夕盛大人會不會奇怪？”
“是送給夕盛大人的？”
“不然是誰？”
尹師傅幽幽地盯著我，像是很奇怪我的問題。其實回頭一想，尹師傅這樣喜歡夕盛大人，居然真的是那樣的喜歡嗎？像是……我喜歡阿萊啊。
我笑了笑，隨口回答了一句。尹師傅聳了聳肩，也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帶著我向著高塔走去。一路上看見了一些花田與農田。這裏的一大片區域都是屬於占星塔的地盤，這裏居住的人們也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經過了將近百年的時光在這裏安居樂業。
最初，這裏應該是荒無人煙的田野。
現在，這裏卻是人們恬靜生活的地方。
“尹大人！是尹大人回來了！”
“尹大人，早安。”
路上偶爾會遇見一些人——尹師傅說是塔民——跟尹師傅打招呼，他們有的好奇地看著我，有的只是溫和地看了我一眼，但都不會貿然詢問。這裏的人們，似乎都還不錯。也不知道，占星塔最初又是如何建立的，然後慢慢變成現在這樣子。真好奇啊。
很快，我們就來到了高塔之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她似乎從聲音和四周的動靜中察覺到了我們的到來，隨即優雅地轉身，向我行了一個簡單的脫帽禮。
她便是之前說還要留在龍島處理些事情的夢姚靈。
“好久不見，可愛的許言，還有光輝大騎士。”
“哦，這次腦袋裏又在醞釀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我可是聽說龍與高塔似乎不太友好。”
尹師傅冷著一張臉。他們的關系不好嗎？姚靈師也不在意尹師傅的臭臉，笑嘻嘻，先看向了我。她踏著蓮花步，走近了我一些。
“小家夥，你終於過來了，這次是要跟夕盛大人問清‘吸血鬼家族’的真相嗎？”
我搖了搖頭，但具體什麽，她也沒有多追問。
“嗯，夕盛大人說，讓你自己上去。光輝大騎士，真是不湊巧呢，有點事情——”
尹師傅拿起來自己的劍。
“好吧，是夕盛大人吩咐我，你到了要你做的事情，讓這個小家夥自己上去吧。”
姚靈師這次倒老實很多了。
我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尹師傅思考了一下，便點了點頭，說：“上去吧，夕盛大人在最高的地方，沿著這條向上的道路一直走，最後的地方有一扇門，那裏，就是夕盛大人所在地方了。”
懶得尹師傅說了這麽多的一段話，我連連點頭，還以為尹師傅已經說完了，沒想到，她忽然走過來，抓住了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要對夕盛大人尊敬尊重敬愛。”
“嗯，光輝大騎士，我想，夕盛大人應該——”
“沒你說話的地方，要是想那片向日葵，可以多說點。”
“行吧，行吧。”
夢姚靈擺了擺手，尹師傅也放了下手。我迷糊地點頭，點頭，然後在他倆的註視下走向了高塔。
沿著一條路，一直往上走，便到了。
多年以來的真相觸手可及，我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我一直困惑的那個答案……
為什麽我會在孤兒院？為什麽我沒有父母？為什麽我一直獨自一人？
你說過，當我們見面的時候，你會告訴我所有。
所以，我來了。
“你終於來了，我親愛的孩子。”
高塔的木門伴隨著吱呀的聲音被我推開，微風從窗外吹來，那站在窗前的人忽然轉身。她額間的發絲滑落，凝結在那嘴角完美的微笑上。那無人能形容的美麗，卻遠遠不及我終於見到她那一刻，內心牽動的聲音更加震撼。
不知為何，我感覺眼角忽然濕潤，冷冰冰的東西劃過了我的臉頰。
她溫和地看著我，卻不再是夢境中那樣虛無的存在。
“別哭，這一次，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我親愛的孩子。”
“言。”
說話間，她慢慢地走了過來。
看著面前美麗的面孔，我不禁問她：“我該怎麽稱呼你，夕盛大人？”
她溫和地回答：“你的心意最重要，言。坐下吧，一切聽我娓娓道來吧。”
然後，我坐在了她用魔法飄來的椅子上，順便還給我上了一杯紅茶，溫熱的水，喝起來剛剛好。
窗外的陽光也似乎照射了進來，落在她的發間，也落在那微笑的唇邊。
“先聽我講一個故事吧，言。”
“嗯。”
我有很多的時間來慢慢聽她說，所謂的真相，所謂的過去，所謂的故事。
故事的開頭，不在這個世界。她說，在一個星球裏，有一個種族名為天使，而天使有一個領袖，她的名字叫普羅夕。
普羅夕的生活很簡單，每天就是處理天使族中的各種事務，定期巡查星球的情況。然後，有一天，一個微弱的聲音問她——“世界是什麽”，世界是什麽呢？對於她來說，天使族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不過，她也明白這個聲音的主人所追求的答案，並不是個體精神上的含義，甚至與她對話也並非是個體的生靈，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並不能由她來解答。
“那麽，你願意來到我的世界嗎？”
在那個聲音發出了這樣的邀請後，普羅夕沒有首先回應，她請示了我主——所謂天使的信仰——然後她便回應了邀請，在一個充滿陽光的午後，她遇見了來自這個世界的人，也就是阿萊的祖父，接著來到了這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她因緣將自己的名字說成了夕盛，因此夕盛便是她在這個世界流通的名字。
而為何來到這個世界，皆是因為我主關於命運的窺探，這個世界之中能夠交織她命運的存在。
——“你將在這個世界得到自己的孩子，你將為這個世界添上最後的圍墻，從此，世界便不再殘缺。”
主的告示，便是如此。
於是，她在得知了“吸血鬼”家族悲慘的命運後，主動幫忙卻被拒絕，只是那MASTER最後卻懇求她能夠庇佑最後的血脈，於是我便誕生了。
——“你是對他人承諾的踐行，那麽我便將你的名取為言，而你的姓將由未來撫養你之人決定。”
夕盛微笑地看著懷中的嬰兒，呢喃著。身旁的夢姚靈似乎嘆了口氣。
“這樣真的好嗎？”
“他的出生或許只是偶然，但命運早已鐫刻在時間的長河之中，他們的相遇是恒古不變的。”
我感到了困惑。
在這個故事之中，主角是我面前的夕盛，也就是我真正的母親。
我到底是怎樣出生的呢？她告訴我，是取了什麽細胞和什麽，總之很覆雜的詞匯，但大概跟聖母感天而孕相似吧，等等，這樣我跟阿萊不就——血緣相通？？？！
“並非如此，我只是取了他們血緣中的詛咒，而不是全部，你更多的是我們天使族的基因。按人類的倫理來講，所有的天使基本上都是兄弟姐妹呢。”
的確是不能用人類的觀念來看待另一個種族，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姚靈師告訴阿萊母親那個預言的真實了吧——我的確算是阿萊的……新娘呢。
但是，很奇怪吧，感覺阿萊家族的女性跟男性的詛咒發作完全不一樣，夕盛——我還是不能叫她母親啊——又是如何確認我能夠對阿萊起作用呢？這大概就是詛咒阿萊祖先的那個惡魔ZERO與天使之間的事情了吧。
“詛咒是分代價的，那位惡魔用了自己的靈魂起誓，因此它的詛咒才能綿延如今之久。甚至之所以‘吸血鬼’家族每代後人都要召喚ZERO，也是因為詛咒。詛咒也是有語言暗示的，它會告訴你解決詛咒的辦法，也的確如此——世外之人所種下的因最終也應當由世外之人來結果。”
“……”
我喝了一口紅茶，想了一件事情。
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夕盛溫柔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自顧自地沈思著，阿萊的愛。
阿萊最初的愛是來自於夕盛大人給他母親的預言。我很早便意識到阿萊是一個非常重視自己責任的人，在龍女的故事裏，阿萊的祖先也是如此。然後，阿萊終於看見了我。他想過自己的ZERO是什麽樣的嗎？是一個女孩子？是他夢寐以求的新娘？是他能夠從詛咒中得到暫時解脫的解藥？
我嗤笑著自己，在懷疑阿萊對我的感情，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明明我已經明白了。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現在，我似乎又兜兜轉轉回到了原點。真是可笑啊。窗外的陽光如此溫柔，我卻感覺仿佛落到了冰谷裏。
阿萊——
但是阿萊也在確認吧。他本來就是一個默默抗下重擔的傻瓜！所以，這些年，他也在確認對我感情，到底是因為命運，是因為不可知，還是因為我本身。而那天，他其實已經告訴我答案，用那雙深沈的藍眸。
呵呵，所以莎西羅說我是笨蛋，的確如此，我是笨蛋啊！天底下最大的笨蛋，阿萊也是笨蛋，明明我那麽遲鈍，卻一直都是默默守護在原地，如果我未曾心動，那些付出不就變成了流水嗎？！
既然如此，阿萊不肯過來，那我就過去吧。
想到這裏，我便釋懷了，然後喝了一口紅茶。
最後，還有一件事情。
“夢神說的世界的真相是什麽？”
這個問題其實夕盛大人故事裏也有涉及到，但並不能完全解決我的疑惑。
到底是看到了什麽樣的真相，夢神才會感到那樣的失落。
她抿起了嘴，卻仍然保持微笑的樣子。
“她大概是從舟雪的夢境中看到了我偶然的低語吧，呵呵。這個世界，其實是不完整的。第一個ZERO的出現，點燃了文明的火種，但是第一個ZERO卻絕非世界所希望的，所以她也迎來了毀滅的結局。”
我瞪大了雙眼，夕盛大人溫和的聲音在娓娓道來一個殘酷的現實。
“但也正是如此，世界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MASTER與ZERO誕生了。正如生靈渴望著完整的自己，世界也同樣渴望完整，它設法從其他完整的不完整的世界找到令自己完整的方法，所以有的ZERO是世界的孤僻者，不被世界所註視的甚至與世隔絕，有的卻是像我或像龍女那樣，強大的存在。只是，到底不同的ZERO跨越時空需要的力量是不同的，甚至有的世界的坐標也是不確定的。”
這些話裏出現了很多奇怪的詞語，但我也能憑借自己過去世界的經驗猜出來是什麽意思。偶爾，我也會好奇夕盛大人過去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是我只在故事當中看見的星際世界嗎？還挺神奇的。
而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話說，公孫同學好像說過，關於世界的聲音，所以，其實ZERO的誕生是世界所導致的嗎？因為不完整，所以利用了自己的不完整，然後從其他世界裏召喚不同的生靈。
這一項行為持續了多久？我不猜也覺得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就像地質變化一樣漫長，也許像黃金的形成那樣漫長。
夕盛大人的話還沒有結束，她提到了熟悉的名字。
“意外召喚來的龍女，來自奇異神話裏的惡魔，這些生靈的存在才讓它看到了新世界的希望，但是他們世界所能夠得到的信息卻讓它不能滿足。言，你明白嗎？關於這個，我無法與你詳說，但夢神，我卻能告訴你——一個世界的殘缺也就意味著，靈魂的無處安放。所以，夢神找不到她想要的靈魂啊。”
我沈默地閉上了眼，這段話之後，我幾乎已經明白了所謂的真相。
所以，這個世界現在仍然是不完整的嗎？
“不，言，這個世界在你回來之後已經漸漸完整了。我沒有說的是，它從我這裏得到了答案，所以——”夕盛看著我，那溫柔的眼神幾乎要將人溺死在其中，而我也看到她眼中的光芒，那一定是一個很好的答案吧。
“不久後，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幾百年，這個世界將會逐漸完整。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雖然死亡的靈魂無處安放，但並不是完全消失了，他們匯成了一個整體，或許會將在這個世界完整的那天之後重獲新生，也就是所謂的輪回轉世吧。”
夕盛站起身來，又再度給我的杯子添上了紅茶。我也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將杯子裏的紅茶喝完了。這場對話也的確進行了很長的時間。
“言，說來也是件神奇之事，我本是舊時代的黃昏，卻在這個世界變成了新時代的曙光，這或許也是主的意志所在，祂願意拯救每一個受苦受難的靈魂。”
我並不能確定夕盛大人所說的主到底指的什麽，過去生活告訴我，天使應該是信仰什麽耶和華的，但那也有人說只是幻想出來的記錄，真實的天使族到底有什麽信仰都是未知。不過，我也能知道，夕盛大人所說的主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存在吧，畢竟她眼中有著光芒。
忽然，她轉過頭來，對我一笑。
“所以，言，你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正是因為你，世界才找到了完整的開端。”
這令我有些吃驚。仔細想想，自己的人生其實還挺平淡的，真正算得上轟轟烈烈的反而是自己的朋友，莎西羅，菜仔啊，公孫同學——不過，我相信夕盛的話，相信……我的母親。
接下來，我們再說了一些事情，其實我還有很多的話要說，但夕盛讓我不要著急，我們還有好幾天時間來敘舊。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當我最終接受了夕盛是我母親這件事實的那天，她卻向我提出了告別。
“不必傷心，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很久了，你我未來的人生還有很長，當這個世界來到星海之後，我們將再度見面，言。”
其實我也明白，之前的種種，像尹師傅說的占星塔的人忽然間都回來的事情，就征兆了如今的別離。
只是，尹師傅知道嗎？這個問題大概要他們自己去解決了。
說起來，阿萊說他現在也來到了占星塔，是在哪裏呢？
我長長地呼了口氣，鄭重地擡起頭來，向自己的母親告別：“再見，媽媽。”
她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居然接受了，也就笑了。
“嗯，言，我親愛的孩子，我們終將會再見的。走下高塔吧，我將會在這裏離開。”
我點了點頭，沿著一條最初以為很長的樓梯下去，現在看來其實也挺短的。
這過去也挺戲劇化的，剛跟自己的母親相認就要面臨分別嗎？
只是，因為沒那麽久的相處，所以即使是分別，似乎也沒有那麽悲傷。
我走出了高塔，看見了外面一大片的田野和飛奔而來的尹師傅，她略過我向高塔奔去。我撓了撓頭，向外面走。
阿萊在等著我，哦，莎西羅也來了。
不過，似乎只有阿萊等在那裏。
“言。”
“阿萊。”
其實不用答案，我看見他那一刻便一直朝著他跑去。
這就是我的回答。
縱使是命運的刻意，但這麽多年以來，早已經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這麽多年以來，我早就將那份愛刻在了心中。
我怎麽這麽健忘呢？
兩個人的感情，總不能一個人來默默承擔，總要有個主動的人。
也許先愛上的人註定會在愛情的天平上處於弱勢，但假如另一個人同等愛你，又有什麽可畏懼的。
阿萊。
這一次，讓我來向你邁進吧。
我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我也知道，假如我不主動，你還真要把我推向別人。因為你覺得，我不應該只為你而活。
但是，在一切都知曉的當下，我怎能不為這份愛所動容？我怎會真的像個木頭？
“阿萊，我喜歡你。”
在夕陽之下，在那遠處的高塔倒塌之際，我拉下了阿萊德克的肩膀，牢牢地親在了他的嘴唇上。他發了會呆。但下一刻，暴雨如期而至。
你是新世界的微光
照亮我這荒蕪世界
未曾有人真的被忽視
只是習慣了遺忘
請告訴我
請不要再逃避
倘若你不可往前
那這一次
換我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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