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龍島之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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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龍島之旅（五）
“你有想過，被人忽視，總是輕易不被人發現並不是意外嗎？”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可愛的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應該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某天，我孤零零地走在最後一個的時候，她忽然叫住了我。
“許言。”
“許言！”
除了點名的時候，老師的聲音，我很少聽到有人喊我。有時候，即使我到便利店拿東西付賬，店主人也跟沒註意到我，只是東西在桌子上，好久，也能反應過來。我悲觀地想，也許一件東西都比我有存在感。曾經興起過這樣打算偷偷拿東西，但是先目睹了一個小偷光臨便利店後，店長被自己老婆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那聲音大得三條街之外也能聽到。不過很意外的是，我並沒有養成孤僻的性子。始終，覺得自己在等著一個人一樣。
也許該像瓶子的惡魔那樣，但我好像天性就缺失了作惡的那根筋，而且其實看不到也沒關系，一件東西，寫下的字，錢財，還能提醒我活在世上，活在偶爾大家的視線之中。
女孩便是這樣註意到我的。
“正好我們組少了一個人，你是叫許言吧，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組。”
後來我才知道，要不是老師強制要求，女孩也註意不到這個點名簿上稀缺的存在，就是老是逃課的同學也比我更有存在感。
“好。”
於是，這麽一段時間，我認識了人生第一個朋友。
朋友？
在安靜的咖啡屋裏，我們占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完成這次老師布置的課題。交流結束後，其他人都紛紛離開了，女孩咬著檸檬水的吸管，忽然間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
“你有想過，被人忽視，總是輕易不被人發現並不是意外嗎？”
她這樣說，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然後忽然笑了。
視線忽然有些模糊。
女孩又接著說些莫名的話，是這樣的：“說起來，仔細看，許言同學，你長得很好看很帥氣啊，為什麽我以前沒註意到呢——雖然有點膚淺，不過真好看啊。”
杯子裏的氣泡一點點地上浮。
“要是你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我皺著眉，忽然間直視了眼前的女孩。等等，她是什麽樣子的。好像是——
“不過，好像有點過分了，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啦，許言！你生氣了嗎？”
黑色頭發琥珀眼眸，我回神，對她搖了搖頭。
“沒有，但是我應該很普通。”
“這樣？好吧，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呢——”她重覆了一遍，杯子裏的水只剩下了淺淺一層，好像怎麽也喝不到了。
我擡眼，搖了搖頭：“這不重要。”
被人忽視，就像是影子一樣的生活，我已經習慣了。
所以我轉頭看向窗外，隔著一道玻璃，街道上也很熱鬧，朋友，親人，情侶……有說有笑的。
但是，的確很奇怪。
這個女孩是誰呢？為什麽我看不清她的臉龐，又為什麽我記不到她的名字？
“好吧，你老是這樣。檸檬水也喝完了，我也走了。”
女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就像是狐貍一樣狡黠地一笑，忽然給了我一個糖炒栗子。
“許言同學，以後可不要這樣對女士含糊其辭咯。”
有點疼，以至於我也沒看清女孩眼中是遺憾還是悲傷。
朋友？
我的過去有這樣的朋友嗎？
為什麽我沒有那麽怨恨呢？怨恨這個世界忽視了我，怨恨這個世界的熱鬧，怨恨這個世界的人們，怨恨自己……
“話說，還是要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見比較好吧，許言。”
我疑惑地看向女孩。就在剛才，面對另外幾個同組人之間的激烈討論，我沒有說什麽，只是安靜地喝著飲料。
我也有想法嗎？
但是順著人流走，都對我來說，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只有學習稍微輕松一點。
面對她的話，我還是做出了回答：“好，下次我會記得的。”
其實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的同組課題了。偶爾也會稍微狡猾一點，想要自然地走下去。
雖然自己在這個小組的存在感強了不少，但是果然還是分任務交任務的時候，好像自己還存在這裏。
女孩又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我說：“那個，聽說最好不要嘆氣。”
“什麽？”
“會長皺紋的，不好。”
“……這樣也算意見嘛”，女孩又眨了眨眼，忽然間湊近了我，像是一束光仔仔細細地照著我，感覺可怕，但是朋友，所以不能逃避。幸好這個過程沒有太久，女孩回到了原位，喝了口自己點的奶茶。
“這樣看來，許言同學的皮膚真的是很好，居然沒有痘痘哎！你到底是怎麽長的？”
這個問題，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她就是洗臉，結果非常悲慘地被狠狠捏了臉蛋。
好奇怪。
大概是我的打量被她發現了，她立刻盯住了我。
“許言，你幹嘛這樣看我？是不是愛上我了？”
“……”
一時語塞。
她自己就笑了起來，門口的風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細碎的燈光落在了她那雙琥珀色的眼中。
忽然，就覺得很眼熟。
“有時候想，你是不是真的有愛情這根筋。要是我真的……就好了。”
“……”
“鐺鐺鐺叮叮叮~”
風鈴聲又響了。
這次，我先她一步離開了。
“謝謝。”
“叮叮叮鐺鐺鐺~”
門被我關上了，女孩在門之後，一如昨日般看著我。
我怎麽忘記了呢，那張臉我應該很熟悉的——那是莎西羅的臉，不那麽驕傲，卻又那麽相熟。如果我在這個世界也遇到莎西羅，大概是這樣的情況吧。
所以，我並沒有這樣的朋友。
朋友啊。
那麽“這個問題的答案呢”，所謂的怨恨，所謂的無私。
天空仿佛映照著我的心情一般，下起了蒙蒙細雨。
我躲在屋檐下，忽然間看到了雨中朝我緩緩走來的女人。
她有著金色的長發和仿佛是這世上最溫柔最美麗的臉龐，舉著一把油紙傘，一舉一動是如此優雅，就如同正在演奏著一曲悠揚的小提琴曲。我感覺她是那麽地親切，好像能將一切都對她傾述。
看破虛無之後，真相也隨之到來。
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仿佛對我知之甚深。
“言，許久不見了。”
“……你是？”
女子一笑，微微往一旁移動，讓出了傘下的位置。
“不妨一同走走。”
我無法拒絕她的請求，更何況我也對現在的情況表示茫然。現在的我，是在跟莎西羅來到龍島後，進入那個漩渦之後發生的一切。記憶有斷層，我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我現在又在做什麽。
細雨雖小，但天地因為雨滴而模糊，人潮仿佛隔了很遠，好像這茫茫世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起初，她沒有說話，只是舉著傘，讓我一同走了一會。
我沒有因此而焦急，從內心深處傳來的安寧，讓我暫時感到了一種平靜。
也許我認識她，過去的我也認識她嗎？她認識我。
而這段不長不短的路，卻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子才開口：“該回去了，言。”
前面是一條寬闊的大河，雨下的河流湍急，雖然沒有到岸邊，卻好像感知到了那種浪頭一般。
是的，我現在不正是處於峰尖浪口嗎？
我是……與莎西羅一同挑戰龍島的關卡的。
第一關就是——“修心，其名所為，不過是彌補過去遺憾，言，即使你記不得了，但是你依舊想要在這個世界尋求一個朋友。”
她的眼中盡是溫柔，像是讓人終於能說出口了，那些悲傷，那些痛苦。
就算是現在的我，就算是忘掉過去的我，也逃不開曾經的命運——它構成了我一部分的性格，終究陪伴我走向最後。
於是我點頭，對她說：“是的。”
隨著這句話，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曾怨恨，只是因為在無助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存在悄悄地安慰著我。
不曾悲傷，只是因為在痛苦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陪伴安靜地支持著我。
“……看來那道束縛對你無效了，所以——再睜開眼吧——”
但是，我還有……我抓住了女人的手臂，焦急地問她：“但是為什麽我會被丟在孤兒院？為什麽不真正地——”
“噓”，女人溫柔地拂過我的長發，“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言。”
開始模糊了。
這一次，我還能記得嗎？
“到那時候，我會將一切告訴你。”
最後一眼，是她身後升起的漫天光芒。
“我親愛的孩子啊。”
所以，我能這樣想嗎？
“媽媽……”
不知是否告訴了她，我已經明白了一些真相。
眼前，徹底化為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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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想過，被人忽視，總是輕易不被人發現並不是意外嗎？”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可愛的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應該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是某天，我孤零零地走在最後一個的時候，她忽然叫住了我。
“許言。”
“許言！”
除了點名的時候，老師的聲音，我很少聽到有人喊我。有時候，即使我到便利店拿東西付賬，店主人也跟沒註意到我，只是東西在桌子上，好久，也能反應過來。我悲觀地想，也許一件東西都比我有存在感。曾經興起過這樣打算偷偷拿東西，但是先目睹了一個小偷光臨便利店後，店長被自己老婆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那聲音大得三條街之外也能聽到。不過很意外的是，我並沒有養成孤僻的性子。始終，覺得自己在等著一個人一樣。
也許該像瓶子的惡魔那樣，但我好像天性就缺失了作惡的那根筋，而且其實看不到也沒關系，一件東西，寫下的字，錢財，還能提醒我活在世上，活在偶爾大家的視線之中。
女孩便是這樣註意到我的。
“正好我們組少了一個人，你是叫許言吧，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組。”
後來我才知道，要不是老師強制要求，女孩也註意不到這個點名簿上稀缺的存在，就是老是逃課的同學也比我更有存在感。
“好。”
於是，這麽一段時間，我認識了人生第一個朋友。
朋友？
在安靜的咖啡屋裏，我們占了一個安靜的位置完成這次老師布置的課題。交流結束後，其他人都紛紛離開了，女孩咬著檸檬水的吸管，忽然間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
“你有想過，被人忽視，總是輕易不被人發現並不是意外嗎？”
她這樣說，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然後忽然笑了。
視線忽然有些模糊。
女孩又接著說些莫名的話，是這樣的：“說起來，仔細看，許言同學，你長得很好看很帥氣啊，為什麽我以前沒註意到呢——雖然有點膚淺，不過真好看啊。”
杯子裏的氣泡一點點地上浮。
“要是你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我皺著眉，忽然間直視了眼前的女孩。等等，她是什麽樣子的。好像是——
“不過，好像有點過分了，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啦，許言！你生氣了嗎？”
黑色頭發琥珀眼眸，我回神，對她搖了搖頭。
“沒有，但是我應該很普通。”
“這樣？好吧，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呢——”她重覆了一遍，杯子裏的水只剩下了淺淺一層，好像怎麽也喝不到了。
我擡眼，搖了搖頭：“這不重要。”
被人忽視，就像是影子一樣的生活，我已經習慣了。
所以我轉頭看向窗外，隔著一道玻璃，街道上也很熱鬧，朋友，親人，情侶……有說有笑的。
但是，的確很奇怪。
這個女孩是誰呢？為什麽我看不清她的臉龐，又為什麽我記不到她的名字？
“好吧，你老是這樣。檸檬水也喝完了，我也走了。”
女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就像是狐貍一樣狡黠地一笑，忽然給了我一個糖炒栗子。
“許言同學，以後可不要這樣對女士含糊其辭咯。”
有點疼，以至於我也沒看清女孩眼中是遺憾還是悲傷。
朋友？
我的過去有這樣的朋友嗎？
為什麽我沒有那麽怨恨呢？怨恨這個世界忽視了我，怨恨這個世界的熱鬧，怨恨這個世界的人們，怨恨自己……
“話說，還是要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見比較好吧，許言。”
我疑惑地看向女孩。就在剛才，面對另外幾個同組人之間的激烈討論，我沒有說什麽，只是安靜地喝著飲料。
我也有想法嗎？
但是順著人流走，都對我來說，是一件很費力的事情，只有學習稍微輕松一點。
面對她的話，我還是做出了回答：“好，下次我會記得的。”
其實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的同組課題了。偶爾也會稍微狡猾一點，想要自然地走下去。
雖然自己在這個小組的存在感強了不少，但是果然還是分任務交任務的時候，好像自己還存在這裏。
女孩又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我說：“那個，聽說最好不要嘆氣。”
“什麽？”
“會長皺紋的，不好。”
“……這樣也算意見嘛”，女孩又眨了眨眼，忽然間湊近了我，像是一束光仔仔細細地照著我，感覺可怕，但是朋友，所以不能逃避。幸好這個過程沒有太久，女孩回到了原位，喝了口自己點的奶茶。
“這樣看來，許言同學的皮膚真的是很好，居然沒有痘痘哎！你到底是怎麽長的？”
這個問題，我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她就是洗臉，結果非常悲慘地被狠狠捏了臉蛋。
好奇怪。
大概是我的打量被她發現了，她立刻盯住了我。
“許言，你幹嘛這樣看我？是不是愛上我了？”
“……”
一時語塞。
她自己就笑了起來，門口的風鈴聲忽然響了起來，細碎的燈光落在了她那雙琥珀色的眼中。
忽然，就覺得很眼熟。
“有時候想，你是不是真的有愛情這根筋。要是我真的……就好了。”
“……”
“鐺鐺鐺叮叮叮~”
風鈴聲又響了。
這次，我先她一步離開了。
“謝謝。”
“叮叮叮鐺鐺鐺~”
門被我關上了，女孩在門之後，一如昨日般看著我。
我怎麽忘記了呢，那張臉我應該很熟悉的——那是莎西羅的臉，不那麽驕傲，卻又那麽相熟。如果我在這個世界也遇到莎西羅，大概是這樣的情況吧。
所以，我並沒有這樣的朋友。
朋友啊。
那麽“這個問題的答案呢”，所謂的怨恨，所謂的無私。
天空仿佛映照著我的心情一般，下起了蒙蒙細雨。
我躲在屋檐下，忽然間看到了雨中朝我緩緩走來的女人。
她有著金色的長發和仿佛是這世上最溫柔最美麗的臉龐，舉著一把油紙傘，一舉一動是如此優雅，就如同正在演奏著一曲悠揚的小提琴曲。我感覺她是那麽地親切，好像能將一切都對她傾述。
看破虛無之後，真相也隨之到來。
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仿佛對我知之甚深。
“言，許久不見了。”
“……你是？”
女子一笑，微微往一旁移動，讓出了傘下的位置。
“不妨一同走走。”
我無法拒絕她的請求，更何況我也對現在的情況表示茫然。現在的我，是在跟莎西羅來到龍島後，進入那個漩渦之後發生的一切。記憶有斷層，我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我現在又在做什麽。
細雨雖小，但天地因為雨滴而模糊，人潮仿佛隔了很遠，好像這茫茫世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起初，她沒有說話，只是舉著傘，讓我一同走了一會。
我沒有因此而焦急，從內心深處傳來的安寧，讓我暫時感到了一種平靜。
也許我認識她，過去的我也認識她嗎？她認識我。
而這段不長不短的路，卻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不知道走了多久，女子才開口：“該回去了，言。”
前面是一條寬闊的大河，雨下的河流湍急，雖然沒有到岸邊，卻好像感知到了那種浪頭一般。
是的，我現在不正是處於峰尖浪口嗎？
我是……與莎西羅一同挑戰龍島的關卡的。
第一關就是——“修心，其名所為，不過是彌補過去遺憾，言，即使你記不得了，但是你依舊想要在這個世界尋求一個朋友。”
她的眼中盡是溫柔，像是讓人終於能說出口了，那些悲傷，那些痛苦。
就算是現在的我，就算是忘掉過去的我，也逃不開曾經的命運——它構成了我一部分的性格，終究陪伴我走向最後。
於是我點頭，對她說：“是的。”
隨著這句話，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不曾怨恨，只是因為在無助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存在悄悄地安慰著我。
不曾悲傷，只是因為在痛苦的時候也會有這樣的陪伴安靜地支持著我。
“……看來那道束縛對你無效了，所以——再睜開眼吧——”
但是，我還有……我抓住了女人的手臂，焦急地問她：“但是為什麽我會被丟在孤兒院？為什麽不真正地——”
“噓”，女人溫柔地拂過我的長發，“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言。”
開始模糊了。
這一次，我還能記得嗎？
“到那時候，我會將一切告訴你。”
最後一眼，是她身後升起的漫天光芒。
“我親愛的孩子啊。”
所以，我能這樣想嗎？
“媽媽……”
不知是否告訴了她，我已經明白了一些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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