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許言見過這樣大的雨很多次，還在那裏的時候，努力走出去的時候，闊別了多年，當他孑然一身再度回到這裏的時候——現在。

身旁懷著同樣目的而來的人們三五成群，熙熙攘攘。

“沒想到這裏還是老樣子啊！可惜據說要拆了，今天大概是最後一次能見到小時候生活的……”

——孤兒院。

他擡起頭，隱藏在雨傘中的臉龐看著那老舊滿是骯臟的標牌，時隔多年，他仍然記得自己在這間孤兒院的無助與孤單。

雖然，現在也是一樣。

逐漸長大也沒能得到一個收養機會的他，去問過一直照料他們的阿姨他從何而來。她說她是在一天早上開門的時候看到地上放著將他裝在裏面的籃子，和很多人一樣，不知道自己的來處，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

名字……阿姨說那布上有個“言”字，於是他被叫做言，也許是生育他母親最後的仁慈，賜予了他作為人的名字。

許言麻木地看著面前的標牌，跟著一同來紀念過去的同院的人們進去。

很少有人能註意到他，仿佛他身上帶了容易被人忽略的魔法，讓他平凡而痛苦地長大。

“言！”

他的耳畔又響起了不知名的聲音，那聲音該是多麽溫柔，如果他有母親，大概也是這樣子，只是，轉瞬間便會全然忘記，所聲所音，只記得有人呼喚過他——便無。

他踏進了孤兒院，沿著熟悉的道路，往後門去，那裏是他常常待著的地方，小時候經常一待就是很久，有時候天氣溫暖，太陽光暖洋洋的，他就會靠著門昏昏睡去。

所有的人會忽視他，但自然卻不會忘記他。

他擡頭，雨仍舊下著。

只有他一個人來到這荒涼的地方，看著門外的小樹林前，綿延無盡的細雨。

“噠噠噠。”

腳步聲。

他楞了楞，然後看見，雨中忽然出現的一個少年。

隔著雨幕，好似隔了千言萬語。

而他的心莫名就湧起不可名狀的感情，好像自己在等著這樣一個人出現，一直，一直，到現在。

他擡起頭，註視著他。

許言抓緊了傘柄，輕輕地，像是被蠱惑般往前一步，正正好，看清了那少年如海般深邃的眼。

便是漩渦，將他卷入另一個他本該到達的世界。

亦或是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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