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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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正聊著天,有人推了玻璃門走進來。以為是有客人來了,待二人轉頭一看,發現是岑寂。

他收了手中滴水的雨傘,放進了旁邊的雨傘桶中。

“你晚上不用加班嗎?”岑喬問。

岑寂在一家新興的軟件公司上班,由於開發的一款游戲還出於測試狀態,他平常都要加班到很晚。

他搖搖頭,自如的進來,坐在了宋淮姝旁邊,“太久沒休息了,公司給我們放了一天假。”

岑喬點點頭,給他遞了條毛巾,讓他擦擦肩膀上沾的水。他接過毛巾,在灰色外套上壓了壓,將水吸幹。

宋淮姝看著時間也有點晚了,自己得回家了,便起身跟他們告別。

岑喬邀請道,“你晚上就在我們這兒吃吧,正好岑寂放假了,我也多做些菜。”

她看了眼外面的雨,自己也沒帶傘,於是就留了下來。他們家就在書店的樓上,走幾層樓就到了。

一對父子都在廚房做飯,宋淮姝不好意思吃白食,想去幫忙,他們也說用不著她。

“淮姝,吃飯了。”岑喬端著兩盤菜叫她,岑寂站在一邊給她擺碗筷。

飯桌上比較沈默。

吃完飯後,岑喬記起樓下書店的門還沒關,匆匆趕下樓去關門。一時間,只有宋淮姝和岑寂坐在一起。

“你工作是不是挺累的。”她寒暄似的問。

岑寂點頭,“最近游戲在內測,大家壓力都很大,要趕在游戲正式發布前處理好各種問題。”

宋淮姝也早有耳聞,當程序員的哪有不累的。岑寂穿著polo衫的樣子很符合她心目中的程序員,但是憑著他的臉,連帶著polo衫都高級了起來。

“我打算自己開發一款游戲,需要一個美術設計成員,你願意來嗎?”他拋出橄欖枝。

宋淮姝瞪大眼睛,她當然很希望能參與,因為ai繪畫的興起,她接不到什麽稿子,就快要啃老了。“可是我對於制作游戲這方面沒有經驗。”她很為難,怕自己做不好。

“沒關系,我預計這個游戲會開發很長時間,不會的可以學,沒做好就慢慢改進。如果你能幫我這個忙,我會很感激的。”

在岑寂的循循善誘下,宋淮姝雲裏霧裏的就答應了,反正她也沒工作,做這個也算是她的興趣愛好,她並不排斥。

……

約莫一個月後,岑寂告訴她一切都準備好了,他也辭了職,準備全身心投入開發游戲之中。

工作地點就是岑寂家一間空的房間。宋淮姝起初還以為他會成立一個工作室,再招收另外幾人,沒想到一共就只有他們倆人。

房間裏靠墻放了一張白色的長桌,延伸到另一面墻,桌面上放了兩臺電腦,桌前擺了兩張黑色的電競椅,這就是他們的全部裝備。

宋淮姝將包放在桌上,看著酷炫的閃光鍵盤,超大的高清顯示屏,內心一陣激動,這個配置,好適合打游戲,她想。

但是,這電腦是給她工作用的。

岑寂所要開發的是一款休閑類像素風游戲,揉雜了魔法,種田,技能,礦井等元素,是一個看似輕松的種田游戲,但後續還會再添加各種劇情。

他將自己對游戲各種事物的設定給了她,通過文字描述,再由她創作出來。她也在此基礎上,先繪制了手稿,還在旁邊寫了些上自己對人物的疑問。

花了一個月時間,她確定好了人物初稿和大致的房屋內部裝飾。將手稿拿給他看問是否還需要修改,他指正了一些與他想法出入的地方,她便將旋轉椅子到他旁邊用筆直接畫出個新的。

做完這些時候,她就需要在電腦上把手稿的內容繪制成像素畫,這很磨時間,因為內容實在太多。

宋淮姝是有雙休的,岑寂沒有,但她的進度實在是趕不上,於是便主動提出來雙休日加班,岑寂也給她雙休日加了一倍工資。

游戲制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偶爾岑寂遇到人物的臺詞,劇情上的問題還會詢問宋淮姝的意見。

她和岑寂一樣,經常工作到很晚,回家也自然很晚了。蔣麗婭退休了待在家裏,每次宋淮姝回家都會把她給吵醒,慢慢的,宋淮姝就打算搬外面住,正好岑寂家還有空房間,她搬了進去,也方便工作,房租就從她工資裏扣。

……

過了一年左右,游戲大部分已經制作完成,還需要逐步完善。遇到游戲背景音樂制作時,二人都犯了難,他們都不是專業的音樂家,也都不懂樂理,經費還緊張,根本請不起編曲人。

痛定思痛下,兩人打算自學音樂,“要不我學吧,你還有很多別的工作要做。“宋淮姝提出建議。

“嗯,也好。”岑寂點頭,二話不說給她轉了一筆錢,“給你交的學費。”他說。

宋淮姝先在網上學了樂理基礎,然後再報了個編曲課,周六日的時候去上課,剩下的時間就在家裏自學。

岑寂也從來沒有過問過她的行程和進度,直到宋淮姝第一次嘗試編曲。

她將編好的曲子給岑寂試聽,岑寂是門外漢,聽不出來好壞,只覺得很好聽。

“你猜猜這是什麽季節的背景音樂?”

“春季。”他篤定。

“yes,對了。”她歡欣雀躍,自己第一次編曲還挺成功的。

按照第一次的經驗,她又編出了夏季秋季冬季的樂曲,在這過程中,她也發現了一些不足,於是又回去一遍遍更改。春夏秋冬的背景音制作完畢後就是節日的背景音了。

這些節日一般都是中國傳統節日,只有小部分是自創的,她編曲也更得心應手。

她的編曲工作完成後,還在鏖戰的就只剩岑寂了,他還在增加每個人物相對應的劇情和臺詞。

“這個動畫制作你自己搞定嗎?”她將椅子旋轉到岑寂身後,看他的電腦。

他戴著黑框眼鏡,點點頭,“大學參加社團的時候學過一點。”

宋淮姝哦了一聲,閑著沒事,打算回自己位置上把之前沒做完的小鎮地圖給做出來。

“你怎麽還在這兒?不去玩嗎?”岑寂問。她聳聳肩,雖說岑寂給她放了個長假,但她就是想抓緊把這些工作完成,臻於完善。

宋淮姝以前都沒有想過自己能這麽熱愛工作,為了工作放棄雙休和節假日,加班加點,可能她真正找到了自己熱愛的工作吧,不必再被生活而裹挾。

既然岑寂這麽說,宋淮姝也就準備走了,最近這段時間她忙於編曲,一直都沒有回家,她得回趟家了。

過完了岑寂給她放的小長假後,宋淮姝興致勃勃的又回去開始了她的工作。

……

有時候忙到淩晨,岑寂都會兩份外賣,兩個人就一起吃外賣,還聊聊後續的計劃和進程。宋淮姝知道制作一個游戲費時費力,而他們這個團隊體量也小,就更加難如登天了,也許這游戲得做好多年都說不定。

當一個計劃遲遲沒有進展的時候,他們也會陷入焦慮不安的狀態,特別是岑寂。二人猶如繃緊的弦,更加賣力的工作,希望擺脫這樣的狀態。

岑寂給她開的工資不低,平時吃飯都是免費在他家吃,她也專心於工作,一個月下來除了房租沒什麽開銷。

而岑寂的積蓄卻慢慢見空,實在沒錢的時候,他還會停了工作去兼職。每天宋淮姝看到的岑寂都是疲態的,他說有的時候他很想放棄,但一想這是他們兩個人共同的努力,他就舍不得了。”

宋淮姝提議把她的工資減少一半,那減少的錢就相當於入股了,如果以後游戲大賣,她也可以拿分紅。

岑寂知道她是想幫他,但也沒拒絕,第二天岑寂拿合同給她簽的時候,她還詫異了一下,“這麽正經。”

“不然我哪天不承認了你找誰說理去?”

她“切”了一聲,擡手洋洋灑灑簽下名字,“你這麽沒誠信的嗎。”

岑寂一笑,接過合同確認,“我是為了讓你安心一點。”

宋淮姝往後靠在椅背,慵懶的伸著懶腰,迎著暖金色的陽光。

……

冬天,工作的屋子裏沒有暖氣很冷,為了方便交流,就在岑寂的房間裏開了暖氣工作。

岑寂讓她坐在自己的書桌上好畫草圖,自己則席地而坐。

“我鉛筆沒芯兒了,你這兒還有嗎?”她停下手中的自動鉛筆,轉頭問岑寂。

現在天冷,任誰都不願意出去吹冷風,宋淮姝也不例外,不然她早就出去買了。

岑寂也不清楚自己有沒有,高中畢業十多年了,這些文具說不定早丟了。“你翻我抽屜找找吧。”他說,“找不到的話我出去買。”

聞言,她低下頭拉開抽屜,翻找著。裏面的東西很多,所以顯得有些淩亂,她左翻翻右翻翻,楞是沒找到筆芯。

正當她想要放棄的時候,角落裏的一個筆筒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將別的東西放到桌上先,從角落裏抽出了那個筆筒。筆筒是黑色的,零星放著幾只水筆。

筆芯更矮,按理來說在底下。宋淮姝就將筆筒斜放著,頭探進撥開筆觀察有沒有筆芯。突然,一抹紫色闖進了她的視野,她呼吸短暫的停止了,然後兩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捏著瓶子將它拿了出來。

那紫色一如當年一般澄澈,令人神往。她想起了彩南,那個神聖的地方,她十二年前踏足過的地方。

見宋淮姝找了許久也沒出聲,岑寂轉頭看去,卻發現她仰頭看著手中的紫霧,敬畏而莊重。

“你還留著啊。”她頗感慨。

“嗯,一直放在那裏沒動過就留到了現在。”他沒有告訴她,無數個夜晚,他都看著這瓶紫土自嘲,然後將它放進最隱秘的角落,一如他所有的歪心思。

宋淮姝謹慎的將那瓶子放了回去,生怕時間太久遠瓶子脆裂。

最後還是找到了筆芯,她給自動鉛筆換下短芯,裝上新的長芯,也意味著新生的開始。

……

他們花了三年時間,完成了游戲的最初樣貌。

距離游戲正式上線的前一個小時,兩人都如坐針氈。上午8:00,游戲正式上線,陸陸續續的玩家進入游戲,都是沖著免費試玩三天來的。

他們兩個特別怕三天之後玩家會全部退出。

但是意外的,游戲一經上線就收獲了大量的好評,許多玩家更是表示自己徹日徹夜的玩。三天後,游戲的單日銷量達三十萬份,兩人更是激動的抱在了一起。

因為游戲的大獲成功,岑寂和宋淮姝都賺取了很大一筆錢,她便提議著要不出國旅游團建。岑寂自然很爽快的答應了。

決定去哪兒玩時,兩人犯了難,這幾年一直都在家裏工作,外面的世界都接觸的很少,也不清楚哪個地方好玩。

思索再三後,宋淮姝決定采取隨機選擇。旋轉地球儀,手指停留在哪個地方就是他們都目的地。

地球儀飛速轉動,宋淮姝閉著眼將手指放上去,地球儀停止轉動,她睜開眼睛一看,沈默了。

“英國。”岑寂在旁邊讀出來。

“換個地方。”她直截了當,又要旋轉地球儀。岑寂卻先制止住了她。“你不想去嗎?如果你是怕遇見他,我們不去倫敦就好了。”

宋淮姝二次沈默了。她確實很喜歡英國,特別是愛丁堡,更是想在有生之年再去愛丁堡一趟。

當她落地愛丁堡時,宋淮姝還覺得不真實。

再次在雨天的愛丁堡街頭漫步,這次只有她一個人。岑寂去倫敦看望白埜了。

她呼吸著潮濕的空氣,冷氣鉆進四肢百骸,她漫無目的。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亞瑟王座。今天剛剛好是晴天,房屋上的積雪也融化了一些,順著屋檐滴滴答答流下來。

盡管風和日麗,但登頂亞瑟王座卻遠沒有那麽容易。路面上結了一層冰,隨時隨地都有打滑的可能,更何況這裏沒有臺階和護欄。

她買了根登山杖,穿了防滑靴,自己一個人早上很早便開始爬山。半路上,她腳下一滑摔了一跤,疼得她泛起了生理性眼淚,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發現她的衣服上染了汙泥,手掌也被石子擦破了皮滲出了血。突然之間,她就哭了,邊哭便拄著登山杖往上爬。

到達山頂時,她用手把眼淚擦幹,坐在一塊巖石上俯瞰愛丁堡。那一刻,她很想他。

十四年前他們在這裏緊緊相擁,周遭的風吹拂,讓她一時忘記了自己的心跳。

從白天坐到夜晚,直到燈光亮起,她才驚覺。站起身時,她有些頭暈,身形晃了一下,走下山時,一陣風向她撲面而來,她眨眨眼,逆風下山。

回到酒店後,岑寂給她打電話,“你來倫敦一趟吧。”宋淮姝皺眉,“我才不會去倫敦。”

岑寂卻很肯定的跟她說,“有很重要的事,你得來。”

於是宋淮姝抱著疑問坐上了去倫敦的車。

岑寂給她的地址是白埜十幾年前留學的房子,站在樓下時,她內心抵觸。岑寂就在樓下等她,看她一臉抗拒的樣子,說:“放心,他不在這兒。”

聽到這話,她臉色才緩和一些,跟他一起進去。岑寂拿了鑰匙將房門打開,房間裏沒人,宋淮姝進到裏面時,發現屋裏的陳設一點兒沒變,只是多了一層灰。

“我哥讓我把這房子賣了或者租出去,我沒賣也沒租,我怕你哪天想回來看看。”

“他把我們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嗯。”

“那他人呢?他不是來倫敦結婚了嗎?他怎麽不自己處理這房子?這房子他不繼續用了嗎?”她一連串拋出了好多個問題。

岑寂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卻把所有的問題都回答了,“他死了。”

四周寂靜了,宋淮姝楞楞的看著他,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毫無預兆。久久,她都不能從悲傷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回國後,岑寂又拿出了他給她留的最後一封信,她是和著淚讀完的。

最後一句,“我愛你。”

七年後她才知道。

……

宋淮姝繼續和岑寂一起更新游戲版本。

他們制作的游戲憑借可愛的畫風,溫馨治愈的小鎮故事,高靈活度和自由度而斬獲了眾多獎項,隨之而來是一種網友對游戲新版本的期待。

他們一如往常一樣一起工作,盡力滿足玩家們的期待。

此時的她擁有了足夠多的金錢,可以隨時隨地飛去英國。可她再也找不到她的初衷了,英國很好,因為有他在,才讓她戀戀不忘。

她無數次走過白崖,走過倫敦塔橋,走過泰晤士河,走過議會大廈,走過愛丁堡的街道,走過亞瑟王座,都是她孤身一人。可很多年後再回看,冥冥之中,好像一直有個人在等她來。

“你一直在等我嗎?”有一天,她對著天空發問,沒有人會給她回應,她只是淡淡一笑,自言自語,“是的。他在等。”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曾經,她花了二十多年,只等到了一場空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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