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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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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那晚過後,她什麽記憶都回想不起來了,這樣反而越是讓她抓狂她到底說了什麽話。

沒辦法,她只能選擇把這件事情淡忘。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和白埜兩人都沒什麽時間,一個忙著讀書,一個忙著工作。宋淮姝每天都和一堆石頭打交道,沒空,白埜也處理各種數據,也沒空。於是兩人便以一種默契的方式互不打擾。但又保持聯系。

兩年後,宋淮姝研究生畢業,剛開始宋念慈和蔣麗婭想給她安排進研究所。但她還是不想動用關系,想先自己試一下,結果發現現實就是殘酷的。很多崗位都只招男生,而相同的崗位女生要比男生更出色才行。找工作,是她如今面臨著的一大難題。

她投過幾十份簡歷,結果都石沈大海,面試的幾個全都挫敗。她甚至想跨行業考編了。萬幸,有個基層地質隊願意招她。招的十五個人裏面,只有兩個女生。

宋淮姝內心極不平衡,她見過很多只限男生的企業,卻沒見過只限女生的。因為女生嬌弱?生孩子要放產假?每個月會來月經?

可是,如果不是女性艱辛的生育,他們又是從何誕生,從石頭裏蹦出來嗎?可笑。

盡管現在女性越來越自強自立,勇於平權,但仍受到嘲諷和謾罵。宋淮姝是家中的獨生女,從小受到的都是偏愛,她感覺不到男女的不平等。

可當她長大,她發現,原來很多人的家庭家產是要留給兒子的,偏愛也是留給兒子的,而女兒的用處只是為了幫扶兒子。

這很可悲。只是中國的全體女性尚未完全覺醒,老一輩的人還在奉行著所謂的傳統觀念:養兒防老,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因此,千千萬的女性被這套思想荼毒。社會資源也不公平的傾斜給了男性,而女性拿著少得可憐的社會資源舉步維艱。男強女弱這個觀點,就好像再次印證了。

可是,當讀書的女性越來越多,具有新思想的女性越來越多,他們害怕了,批判這是搞男女對立,唯恐喪失自己的“社會地位”。

中國新時代女性已經將思想往前大跨了一步,而有些迂腐守舊的男性卻還活在晚清,這種思想不對等的狀況,必然會引起許多社會問題。

但現如今她別無他法。

進了基層地質隊後,她的工作又累,工資還少,主打一個當牛做馬。但這樣的機會,卻是她面試了無數遍才換來的。這工作也來之不易。

每次她見白埜的時候都是粗糙的,粗糙的頭發,粗糙的皮膚,粗糙的人。當牛做馬將她折磨的沒有人樣了。

白埜見她的眼眸黯淡無光也很心疼,盡管他自己也壓力很大。兩個打工人的靈魂契合了。

有時宋淮姝會想,自己以後如果有孩子了,一定會讓ta學自己喜歡的,不必在乎前景和未來,只是朝著自己的熱愛前進。就算找不到工作,ta也可以憑借這份熱愛隨性的生活下去,不受拘束。

她卻沒有把自己考慮進去,她自己何嘗要的不是自由呢?

當她發覺的一刻,她楞了,為什麽她不能為自己而活,為熱愛而活呢?

也許當她賺到足夠的錢,她會選擇放自己自由。可她現在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只有一顆儲備著知識的大腦和一副身體。但其實,她已經有很多東西了——她的精神財富。

她把這些話和白埜說起時,他說他願意支持她完成夢想。她卻拒絕了,“此刻的我,不是你的愛人,也不是你的知己,更不是你的附庸,而是追逐狂放與自由的‘瘋子’,我要吶喊,我要高歌,不要愚昧,不要無知,我要做我自己。”

當疲倦的軀體下心靈重新生長出花,對於她來說,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蛻變。

她沒有走進婚姻,不必做誰的妻子。她沒有生育孩子,不必做誰的母親。此時的她,無牽無掛。

想法一開始後她就急於將其付諸實踐,於是她更加辛勤努力的工作,幻想著幾年後她就能環游世界。

她工作三年後,也就是她二十八歲的這一年,她的環球旅行正式開始。

這一切來得太急也太快,幾乎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她辭掉工作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除了白埜,因為他先前早有預料。

宋淮姝會做出這個決定,並不出人意料。她生性本就自由張揚,不願受世俗拘束,只是一直以乖乖女的形象蒙蔽自己的內心。

她心中有丘壑,眼前望遠方,總盼望著遠行和奇遇,熱愛冒險與挑戰。

於是,在為期一年的航行中,她見到了不同海洋的波瀾壯闊,見到了膚色不同,形形色色的各色人鐘。大家用英文在郵輪上交流,此時來自不同國家的人竟以外的和諧。

當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也有發生,但是比起歡樂,也可以忽略不計。

郵輪有時很久才停靠一次,更多的時候,她是在輕輕搖擺的甲板上睡覺和一日日的看海。

海水每日其實都差不多,澄澈碧藍,沒有雜質,平靜無波。但運氣不好遇上暴風雨時,海水就會掀起陣陣波濤,雨水夾雜著海水咆哮的聲音,更顯陰沈,海水的不寧靜也會造成船只的搖晃,比以往更劇烈些,但也能夠接受。

有時,她便是和著雨聲和海水拍打的聲音搖搖晃晃的入睡。睡覺時內心很寧靜,能夠感受到自然的力量之博大,隨後在起伏但又安穩的情況下沈沈入睡。

風雨交加的夜晚,是有些人的不眠夜,可對於她來說,無論怎樣,都是命運中冥冥註定,她遇見了這次風雨,於是便愛上了雨夜。

在船上的日子說無趣倒也有趣,盡管大部分時間都在航行的路上,但下一個站點總是令人心中充滿期待。她也認識了幾個中國人,偶爾聚在一起打牌喝酒。

沒有什麽比這更好了,她是這樣想的。

她原以為自己的二十八歲會循規蹈矩,結婚或工作,但是沒想到是驚世駭俗。

為了不讓自己的積蓄掏空,也為了下一次旅程,宋淮姝開始在網上接單,按照單主的要求繪畫。她不接催的急的單,而是習慣慢慢畫,累了就睡覺,醒了聽聽海水聲就繼續畫。

如此,她倒是還積攢下了一些錢財。

環球旅行的日子結束了,宋念慈和蔣麗婭為她接風洗塵,朱悅在外地工作來不了,可她卻沒有看見白埜的身影,甚至連聊天面板也是空蕩蕩的。不知為什麽,她恍惚間有些不安。

一年未見,她和兩人抱在一起,此時她是幸福的。

回家後,她暫時將大件行李擱置在客廳,洗漱完後就睡了,一夜無夢。

回到這兒沒幾個月,朱悅和魏希回來舉辦婚禮。他們要結婚了。

婚禮上,宋淮姝看著大堂中央的朱悅與魏希,突然感覺她們是如此遙遠。遙遠的不是距離,也不是心靈,而是兩個不一樣的靈魂。

她是陰郁而帶刺的,可朱悅是熱情又無害的。也正是兩人如此的大相徑庭,才契合的完美。

在扔捧花的環節中,朱悅想拋給宋淮姝,她卻靈巧的躲開了,捧花落在了另一人手上。

她還不確定,婚姻到底帶來的是自由還是枷鎖。圍城裏的人想出去,圍城外的人想進來。她更像是觀望的守衛,看著有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有人走出離婚的律所。

她已經二十九歲了,沒有固定的工作,沒有多少積蓄,也沒有任何財產。在她家的親戚看來,她是很失敗的。

她只能用《離騷》中的話來解釋,“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白埜像是消失了一般,如何都聯系不上。最開始在旅行時,她還以為是船上的信號不好,他回消息回的很慢。到後來,他就沒回過消息。

宋淮姝驅車去白埜家裏,在門口敲門沒有人應。敲了很久之後,終於有人開了門。開門的是一位睡眼惺忪,不修邊幅的三十多歲青年,壓根不是白埜。

“你是誰?”那男人問。

“我想問一下原先的房主在哪?”她說。

男人撓撓頭,有些不耐煩,“他已經把房子賣給我了,我怎麽會知道他去哪兒了。”

他正煩躁的要把房門關掉,宋淮姝死死的抵著房門,哀求似的問:“他是什麽時候把房子賣掉的,能告訴我嗎?”

男人關不上房門,敷衍的來一句,“半年前。”聽到這句話,宋淮姝無力的退了出來,男人把房門關了,徒留她一人在門外。

她記得一年前,她還沒走的時候,白埜帶她來這裏,說這是他們的婚房,宋淮姝歡欣的趴在沙發上,在床上興奮的翻滾,因為她慶幸,他終於有個家了。

她幻想著婚後的甜蜜生活,但實際上,她也畏懼婚姻,所以盡管白埜早就向她求婚,她也一拖再拖,遲遲不敢答應。

宋淮姝心裏的理想關系是,他們可以一直保持戀愛關系,可以擁抱,可以親吻,可以doi,可以交流靈魂,但婚姻,還是算了。

她找不到白埜,只好打電話向岑寂求助。她在兩年前才知道這兩人是親兄弟,尷尬的她再也不敢和岑寂說話。很久了,她很久沒和他講過話了,撥打過去時,她踟躕的按了按手指,盤算著如何開口。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聲音,宋淮姝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

“那個,白埜在哪兒你知道嗎?我聯系不上他,來他家裏發現他早就把房子賣了……”她說。

岑寂那邊沈默了,半晌,他嗓音喑啞,說道:“你過來我家一趟吧。”

宋淮姝心裏一喜,“他在你家嗎?那我馬上去!”

她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敲響門後,岑寂給她開了門。

她也挺久沒和岑寂見面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高二,現在他已經工作好幾年了。

他在家穿著件黑T,五分短褲,帶著眼鏡,很隨意。宋淮姝進門後就問白埜在哪兒。岑寂領著她走,他走在她前面,年少時瘦弱的軀體竟不知何時挺拔了許多,褪去了最初的學生氣。

宋淮姝心裏暗道奇怪,白埜難道不知道她來了嗎?為什麽不直接出來呢?

走進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後,宋淮姝皺眉,“你跟我開玩笑呢?”

岑寂沒有回頭,而是徑直走向了床,宋淮姝疑惑極了,忙問道:“你去那兒做什麽。”

他蹲下身,手伸進床底,發出“吱啦”的聲音,緩緩的從床底下抽出了一個箱子。

箱子不大,此時是蓋著的,上面積了灰塵。岑寂細致的用濕巾揩去灰塵,然後將箱子打開。這時候,他才開口說話,“他回英國了,留了些東西給你。”

宋淮姝“啊?”了一聲,顯然沒料到這件事。“那我為什麽聯系不上他?”就算在英國,那也能聯系上的啊。

“他,在英國結婚了,估計怕對不住你吧,才不會你的消息。”岑寂話說的輕松,好像無所謂。

宋淮姝卻原地石化,“你說什麽?”她走進岑寂一步,以為自己剛剛聽錯了。

“我說,他已經結婚了。姐姐,別太難過。”

怎麽可能呢?她想。因為她始終沒答應他的求婚,他心灰意冷了嗎?宋淮姝忘了,其實白埜一直都很想要一個家,只不過,她始終給不了。

“你騙我。”她聲音不大,但隱隱的有哭腔,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岑寂上前,微微躬身,平視她微紅的雙眼,“姐姐,我沒騙你。”他聲音說得輕,軟綿綿的,可宋淮姝卻覺得有無數把刀子正在往她心裏插。

她呼吸一滯,眼淚無知無覺的流了下來。她用手背抹去,蹲下身翻著他留的箱子。

裏面的東西寥寥無幾,她拿出一張銀行卡,問:“這也是他給我留的?”岑寂點點頭,“這裏面是他賣房子的錢。”

宋淮姝將它扔回去,嘴上冷嗤道,“誰稀罕這幾個臭錢。”可眼淚卻在不停的流。將紙箱子都洇濕。

藏在底下的是一封信,用信封包好。她打開信箋,展開信紙。是他的親筆,銳利而鋒芒畢露。

“我準備結婚了。但我不想打擾你的旅行,破壞你的心情,因此一直都沒有同你分手。

在戀愛期間我這樣的行為屬於出軌,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那張銀行卡留有我賣房子的錢,作為我對你的補償。希望你能用這筆錢去做你所熱愛的,活成你自己。

其實八年下來,我累了,你也累了。我更想有一個家庭。所以,我們都放過彼此吧。

你追求自由不會被幹涉,而我也能夠獲得我夢想中的家。這對我們彼此都好。

祝你未來的生活如意。”

宋淮姝心裏一直在罵人,他這樣的做法,實在是不道德,可是他說的話卻又很真。戀愛太久,她早就失去了最初的熱情。而且,她恐懼將戀愛發展成婚姻,如果沒有他的不辭而別,她也是會逃避的。

可能一切都來的不是那麽恰到好處,他渴望家庭,而她卻沒有做好構建家庭的準備,於是兩人漸行漸遠。

晚上躺在床上時,她就在想,他當初是不是很想和她結婚。只不過,那熱情漸漸被磨滅了。

她忘不了他求婚時炙熱的眼眸,如果她答應,他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幸福的哭出來。可她當時說自己還沒做好準備,他收起眼底的失落,笑著說沒關系,他會等。

也許是這句話開始,讓兩人之間的關系似有若無,越來越遠。因為她不想被希冀著,也不願白埜傻傻的等下去。

終於,這一天還是到來。她不能將所有罪責攬到他身上,畢竟她自己也有錯。

她與朱悅說起時,朱悅說,你們這時候分開可能只是時機不合適,或許幾年後十幾年後甚至幾十年後你們最終會發現對方都是自己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時機一切都成熟,等到那時,便是你們的再來之日。

朱悅給她分享了一部日劇——《半分青》,全劇很治愈,但也讓她潸然淚下。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無一不展現出來。

在夏蟲車站,男主律沒來由的“我們結婚吧”被女主鈴愛拒絕,律以為她並不喜歡他,但事實上她卻因為不想放棄自己的工作而沒答應。

律馬上結了婚,鈴愛28歲失業後在百元店工作,遇見了她第一任丈夫,二人迅速閃婚。

兩人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也有了孩子,原以為二人的緣分就終結於此,但最後,他們都離異,四十多歲時,才兜兜轉轉,破鏡重圓。

打敗他們都不是各自的感情,而是不合適的契機。也許,宋淮姝和白埜,便是此時的狀態。總要撞的頭破血流,無數遍的試錯後才能發現真正的路。

盡管她如此安慰自己,可她還是不敢想白埜和他的妻子做盡親密事時的樣子,她有多嫉妒。當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時,他是否會由衷的幸福?

他們倆第一次的時候,是在稀裏糊塗的狀況下。那天正好下雨,她放假來到他們的婚房,雨聲混著隱隱春雷,讓她覺得愜意。於是她便喝了些酒。

白埜回來後,兩人陰差陽錯的就滾到了床上。其實是宋淮姝主動的,只不過她喝斷片了,也不願意承認。

那晚很亂,宋淮姝扒拉下白埜的褲子,然後白埜“啪”的一聲把燈關了,她本來就不清醒,這會兒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來回亂蹭。終於好像找對了地方,她卻不敢貿然下去。

白埜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選擇緩緩挺腰,不斷破開層層包裹。她攬著他的脖子,眉毛皺起,有些難受,但還是忍著。

為了轉接註意力,她吻上了他的唇,細細啃噬,閉上了雙眼。沒過多久,白埜丟盔棄甲。宋淮姝咯咯的笑起來,白埜很不好意思。她還安慰他,讓他可以再來一次。

最後,她也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張皇無措的表情。

想著想著,宋淮姝笑了,笑的同時,眼角一滴清淚流進頭發裏。他們,都在各自奔赴更好的前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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