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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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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易的前提不該是坦誠嗎,感情也不該摻雜其中吧?”陸思緣問。他知道,言茵至今不知道趙風朗曾和他口中的“弟弟”、他們未來的伴郎交往過,更知道趙風朗描繪出來的這樣一個滿腹心機的言茵的一切動機不過是喜歡趙風朗。

陸思緣太能理解言茵了,喜歡一個人到極致,到病態,任何的手段都不算過分,況且……趙風朗是默許了的。

“你這樣盡力讓我接受這是一場交易又怎樣?就算你是真的喜歡她,我也不會做任何幹涉……你知道的。”最後四個字陸思緣補充得幹澀,舔了舔唇。

趙風朗沒有立馬回應,只沈默著將面出鍋,盛好,擺到陸思緣面前,陸思緣一時不知該不該動筷,直到趙風朗抓住他的手腕。

趙風朗第一次在陸思緣面前低頭,臉頰貼著陸思緣的手背,沙啞地說:“我放不下你。”

陸思緣的心狠狠一顫,下意識將手抽出來,掩飾般地轉去拿筷子,在面裏胡亂翻攪兩番。

趙風朗能做出一碗味道相對正常的面時,是陸思緣十一歲生日的時候。這天生日陸思緣惦記了快一個星期,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湊巧,家裏大人都忙忘了,陸媽晚上七點才想起來,但再回來肯定來不及,只能給趙家打去電話,接的正好是趙風朗。

訂蛋糕是不能了,趙風朗就給陸思緣下了碗面,想著畢竟是生日,不能做虧待了,放料非常講究,格外謹慎,這面下去之前還是今麥郎的包裝掛面,撈上來之後經趙風朗一頓胡謅就成了趙風朗牌長壽面。

陸媽不能回來,陸思緣心中失落,卻不想表現出來掃了興,開開心心地吃完這碗面,驚奇地發現這一碗比之前趙風朗做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哪怕趙風朗的水平只是從難吃變成能吃,也激得陸思緣真心實意含淚感謝:“趙哥,我太愛你了。”

那時陸思緣還沒什麽大人心思,“愛”這個字說得直白輕松,趙風朗同樣是一聽就過,驕傲又樂呵,催陸思緣吃快點,吃完帶他去個地方。

正逢周末,陸思緣記得趙風朗晚上和朋友是有約的,吃著面含糊問:“你不是還要出去玩嗎?”

“你現在才想起來?給你煮這面的時候他們都開始了。”趙風朗往陸思緣腦門彈了一下子,“今天你生日,我放不下你。”

這一下子,陸思緣心裏那點失落缺憾全沒了,美滋滋地吃完這碗面,擦擦嘴就跟著趙風朗出門。

趙風朗跟樓下小哥借了一輛自行車,那自行車沒別的特點,就是後座特意加了層軟墊,小哥帶他女朋友兜風時陸思緣見過幾次,每次都想後面坐著肯定舒服。今天一坐,果然舒服,乘著春天晚風,身上有些涼,但陸思緣心裏頭暖洋洋的,起先是問要去哪兒,趙風朗說到了就知道,陸思緣好奇,趙風朗被問煩了就不再搭理他,留他在後座哼歌。

陸思緣聲音本就好聽,前兩個學期的暑假還上過聲樂班,唱的歌自然不會難聽,趙風朗就任他唱了一路。騎行了一個半小時,兩人來到一處寂靜地,四周空曠無人,地上層層石子,野草沿軌生長,茂密厚重得像拒絕人靠近鐵軌的墻,陸思緣看到鐵軌就知道趙風朗要給他看的是什麽了,他前幾天還念過的——“我長那麽大還沒親眼見過火車呢,趙哥,你帶我去看唄?”

趙風朗怎麽回的?他說:“我們這兒離能看到火車的地方騎著車都得一個半小時,我腦子壞掉了我才帶你去。”

陸思緣到了地兒就樂,那兒漆黑一片,什麽也沒有,火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但對陸思緣來說,這等待的時間不難捱,那裏擡頭有星空,低頭有螢火在草裏沈浮,身邊還有趙風朗陪他,趙風朗問他知不知道北極星,陸思緣說知道,還自認為有理地說是天上最亮的一顆,然後他們就開始對比到底哪顆最亮。

火車行駛的聲音遠遠就能聽到,鐵軌也隨之微微顫動,等待的心情十分微妙,心的雀躍像漣漪般隨聲音的清晰逐漸擴散,然後看長長的火車出現在眼前,灰暗、陳舊而高大,它快速駛過,陸思緣等了半小時,只見了它半分鐘,但感覺能記一輩子。

那個地方陸思緣長大後也有再去,能看到從前的輪廓,但野草已除,石子換水泥,路燈整齊地排列著,很久以前的那個晚上已經遙遠,模糊得像夢一樣了。

陸思緣今年二十,這個名為趙風朗的人,已經在他目前的人生裏占了大半的時間,這期間趙風朗為他做過許多事,他隨隨便便拎出一件都能成為他放不下趙風朗的理由。

“放不下”這三個字著實無賴,它捆了陸思緣快整個青春,把他綁在趙風朗身上脫離不得,如今它還試圖拽著他不讓走。

“趙哥,我不能等你。你要是真放不下我,你就像以前為我推了朋友聚會那樣,這次也為了我把婚禮推了,叔叔那裏我能有辦法,我賣腎也會給他把腎換上,叔叔阿姨那邊我用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都會盡力彌補,你願不願意?”

“陸思緣!你還是沒明白……”

“不,我明白了,”陸思緣喝完最後一口湯,淒笑著說,“你放得下我。”

趙風朗給陸思緣做的最後一碗面,色香味全,卻是陸思緣吃過最剜人心的一碗,淚流滿面的,好像十三年前吃的第一碗不能稱為食材的東西,這會兒才覺出鹹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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