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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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本在山間路上急速飛馳的奔馳忽地向道路一旁猛沖,車胎與水泥地相擦發出刺耳的聲響,陸思緣一腦袋撞到車邊,眼前一黑,接著手臂被牢牢抓住,趙風朗陰冷的聲音響在耳畔,近得令人發顫,“你說什麽?”

陸思緣困難地眨眼,試圖從一片星光裏找到趙風朗的眼睛,眼裏透著幾分茫然,僅憑下意識重覆,“我們分手。”

趙風朗攥著陸思緣的手猛地收緊,從牙縫裏擠出字來:“陸思緣,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會和我在一起。”趙風朗手勁很大,陸思緣被他抓著的地方脹疼起來,沿此之下的地方漸漸變冷,如同心裏的滋味一般。

陸思緣沒出息地紅了眼眶,啞著說:“我說的是,除非你不再要我。”

你如今的選擇不正是棄我擇她嗎?

這句話陸思緣梗在喉間,沒能出口,但看趙風朗忽變的表情,陸思緣想,他應該是知道的。

趙風朗心中是不耐煩,臉上煩亂不掩,“你沒聽明白?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要你等一等。”

陸思緣不清楚趙風朗被什麽東西迷了眼、改了性,但他如今格外清醒,他想,他總不能更賤了,他不能在自己給不出任何承諾和幫助的情況下求趙風朗回頭,也不能明知趙風朗是錯的卻仍要留在他身邊,他的愛讓他無法怨恨趙風朗,而他僅剩的、為數不多的自尊也不許他再做糾纏。

陸思緣使勁兒,緩慢卻堅定地掙開趙風朗,明明面無表情,但淚卻不受控地掉出眼眶,他道:“這對言小姐不公平,我做不到。”

“……”

趙風朗還想再說,陸思緣橫臂將淚一抹,急切地將他要出口的話截住,用求一樣的卑微態度嗚咽著說:“趙哥,你知道我的,你知道我做不來的,你別逼我,讓我走吧……”

他服從趙風朗已成了習慣,他為趙風朗做過許多讓步,他怕趙風朗再多說什麽,他那本就不夠高尚的人格也要為此動搖,於是他不願再聽。

趙風朗一拳砸到車窗上,拳風刮過陸思緣的臉龐,距離之近,好像那拳本是該砸在陸思緣身上的。

“那你當初為什麽……”趙風朗壓低的嗓音裏蘊著極大的情緒,似恨似怨似不甘,他想責問陸思緣的過錯,卻在對上陸思緣的淚眼時一頓。

淚這種無用且多餘的東西,一旦冠上“陸思緣”三字就能成為尖銳的武器,紮得趙風朗心上刺疼,他不解為何,然而回首過往,他發現陸思緣每次哭泣,都是許多酸澀堆疊後擠壓出來的千分之一,他原來備受觸動卻並不明白這份委屈與他何幹,此刻才忽然明白,這份委屈與他處處相關。

因他愛他。

看陸思緣小幅度顫抖的樣子,是再受不住任何壓力了,趙風朗放在窗上的手逐漸握成拳頭,沒讓下半句話出口,最後移開目光,坐回主駕駛座上,點了支煙,話輕得像累了一般,情緒也疲軟了,“滾吧。”

“……?”陸思緣淚眼朦朧地看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趙風朗拳頭砸到方向盤上,提了音量道:“我讓你滾,沒聽到嗎?”

汽車喇叭一陣鳴響,將陸思緣的神智一同喚回,陸思緣不敢留戀,倉皇下車,在車門關上的瞬間,趙風朗的話從縫隙間傳出,是在問:“為什麽要讓我喜歡上你呢?”不過趙風朗的車啟動得太快,車幾乎是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飛離出去的,引擎的響動粗暴地將這句輕飄的話語碾碎,又將其灑在沙土裏,一並揚塵帶走了,陸思緣聽得並不真切。

陸思緣跟著導航在郊外走了一個多小時,乘著鄉間公交回到清河市,又不帶停地趕長途回景王城,到家時已是夜間,倒頭就睡,陸媽並不知道陸思緣來過清河市,更不知陸思緣提前回了家,她參加完訂婚宴就回了車隊,碰巧留了陸思緣一份清凈,他睡了兩天一夜,醒來翻看手機,見欄裏躺著三條來自趙媽的短信。

趙阿姨:小緣呀,這些日子真的太謝謝你了,你的用心阿姨和叔叔都記著,往後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你一定不要客氣。你叔叔的病現在有著落了,你就一心放學習上,你之前給阿姨打的錢阿姨都記著,一共兩萬,阿姨慢慢還你。

雖然言茵和趙風朗訂婚之後,言茵解決了趙爸的醫療費用,但總歸還是兩家人,之前欠下的債沒道理讓言茵一並還上。

趙媽等了十幾分鐘,沒等到回覆,又補了一條。

趙阿姨:阿姨知道那錢是你給的,好孩子,你不用想太多,阿姨很感激你。

又是十幾分鐘。

趙阿姨:睡了嗎?

陸思緣看得頭疼,卻不敢怠慢,給趙媽回了電話,“阿姨,昨天休息得早沒看到消息,不好意思。阿姨,說實在的,在我心裏,您和我媽差不了多少,叔叔也是我的親人,沒道理孩子盡孝還要長輩還回來,對不對?”

陸思緣已經說到這份上,如果趙媽堅持要還,就等於認為陸思緣與他們並不是那麽親近的關系,趙媽那頭有些哽咽,“有心了。”

這電話打了就沒那麽容易掛,趙媽對陸思緣缺席訂婚宴這事兒耿耿於懷,又怕他實在是太忙,便多問了幾句他的近況,陸思緣閑扯了些別的,一直聊了十多分鐘才結束通話。

通知欄上提示□□特關發布了新動態,點進去看,正是趙風朗,沒有文案,只@了一個人,下面附著一張牽手的照片,兩手上都戴著戒指。

陸思緣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卻沒細想,漠然地將動態劃過,把趙風朗從□□特關的列表裏移除。

他找韋餘曼,語氣說得上是歡快,“有空出來喝酒嗎?我分手了。”

韋餘曼不知前因後果,又聽陸思緣說得輕巧,便打趣道:“祝你脫離愛情苦海,去哪兒喝,我奉陪。”

陸思緣被她這句話說得沈默,韋餘曼才稍微覺得不對,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陸思緣也輕回,“就是你難得說句人話,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按照平常,韋餘曼已經開罵了,但她和陸思緣相處了那麽久,知道今天不是那種可以開罵的氛圍,可惜鋼鐵直女除了損話就不知能說什麽,只能用她貧瘠的社交技巧,順著他的話問,“哪句是人話?”

“就,祝我脫離愛情苦海啊。”

陸思緣輕輕笑說,話裏不含多少力氣,聽著很顯溫柔,卻不是他該有的樣子。

韋餘曼大學學業繁忙,沒機會認識什麽男性,對陸思緣的那點小心思還沒來得及甩幹凈,心裏的喜歡當即催紅了眼眶。

她覺得委屈。她明知她喜歡的人不會喜歡她,卻還是不受控地因他的難過而難過,哪怕他這份難過是她的情敵帶來的。

陸思緣和韋餘曼的酒量可謂旗鼓相當一樣菜,不過陸思緣不想再來一次斷片經歷,喝得比較克制,而韋餘曼這大爺今天不知吃錯什麽藥,上來就猛灌,一口半杯非常豪邁,陸思緣攔都攔不住,他甚至一時不知到底是誰失戀。

酒過三巡,韋餘曼徹底醉了,開始趴在桌上說胡話,陸思緣意識還算清醒,想著得把姑娘送回家,就沒再繼續喝,結了賬回來接人,卻見韋餘曼鉆到了桌下,手抱著凳子腿,下巴擱在座上,瞪他。

陸思緣有不祥的預感,等走近了,便聽韋餘曼罵他:“渣男!”

陸思緣:“……”

他不和酒鬼計較,伸手要扶她,“起來,回家了。”

韋餘曼卻一巴掌把他伸出來的手掉,眼裏泛了淚光,哭道:“喜歡他那麽苦,不要喜歡了好不好?”

陸思緣一滯,想不明白她哪來的委屈,卻借著她的難過,宣洩了一些苦楚。韋餘曼是問他,亦是自問,可惜陸思緣不知道,他只當這姑娘善良,拍拍她的腦袋,嘆道:“傻姑娘。”還有一個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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