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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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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走遠了,陸思緣不掙了,垂著腦袋不說話,瞧著很是乖順,看著是不高興了。

蘇洺將他放開,溫溫嘆道:“只是垃圾話。我都不生氣,你急什麽?”

陸思緣聞言擡頭,望著蘇洺,蘇洺也在看他,那雙眼睛漂亮依舊,透徹依舊,但眼底幽深沈冷,沒了笑意遮掩,莫名叫人生畏。

蘇洺的冷靜襯得陸思緣的激動可笑且幼稚,就連蘇洺這句話的語氣,都像極了批評和鄰家小娃搶糖吃的皮孩子,怪他不懂事。

陸思緣想起初見蘇洺的時候。那會兒他站在人群面前,備受矚目,他們嫌他清冷孤高,無形將他與人群隔離,但比起畏懼,大家更多是敬意,因為都知道他是個不善表達的無害孩子,可現在,陸思緣竟有一瞬生出像獵物對上獵人時會有的本能恐懼,那絕對的壓制感雖然短暫,卻格外清晰。

陸思緣因蘇洺身上的這份陌生而感悵然,他向來害怕改變,無論好壞。

察覺到陸思緣的不自然,蘇洺很快緩和情緒,他主動牽起陸思緣的手,一如高中時那般,輕輕握住,不摻任何暧昧,沈穩又溫柔,他低眉道:“他傷害不了我,但我不能容忍他傷害你。”

陸思緣知道蘇洺指的是陳錦延誤會他和蘇洺關系的那幾句流氓話,不過說實話,他壓根沒在意。

陸思緣任蘇洺動作,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洺,道:“他也傷害不了我。”

蘇洺卻是一哂,拇指撫過陸思緣掌心,意味不明地說:“陸思緣,你比你想象的要好欺負……”陸思緣手心忽地一疼,是蘇洺指腹用力在上面壓了一壓,蘇洺以不容辯駁的語氣補充,“多得多。”

陸思緣張口要論,不巧,蘇洺的專車開過來了,不過不是那輛見過的勞斯萊斯。蘇洺嫌那車太高調,想換個普通點的,於是宋聞餘給他換了輛大眾輝騰——這當然不普通,但好歹不張揚。

司機從車上下來,給蘇洺開了車門後便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等待。

陸思緣前面想說的話一下忘了幹凈,張了張嘴,他道:“……我想起來我有東西留在燒烤攤那兒了。”話說完,陸思緣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了,如果他真有東西遺留,昨夜蘇洺來接他的時候老板娘不會不一並送上,這實在是個太拙劣的借口。

聰明如蘇洺,他不會不知這句話意味著什麽,但沒有拆穿,只道:“好,我送你過去。”

“不用,這兒離那也不遠,我走十分鐘就到了,順便散散酒,”陸思緣唇上幹澀,迅速地舔過下唇,拍拍蘇洺的肩膀,對他笑道,“趕緊去上班吧,遲了扣工資,我可付不起。”

看陸思緣堅持,蘇洺深深看他一眼,沒有再勸,只是走前囑咐:“好好照顧自己。”

陸思緣道:“好。”

蘇洺又道:“沒有下次。”

陸思緣眨眨眼睛,一時不知這句話是指讓他別再喝酒還是指以後不再管他,但無論哪種,他沒有遲疑,很快應道:“好。”

目送蘇洺離開,陸思緣的指無意識在蘇洺撫過的手心摩挲,他擡頭看看那因反射了陽光而格外刺眼的高樓,又看看馬路上來往的車群,手揣進兜裏,摸出那百來塊錢,只看了看又塞回去。

蘇洺那句“要不要和我一起住”還尚在腦內游蕩,陸思緣那會兒岔開了話題,沒有回覆,之後蘇洺也沒再提及,不知是真忘了還是真體貼。說實話,陸思緣很心動,就像他毫不猶豫地在“繼續睡”和“與蘇洺一起走”之間選擇了後者,原因無他,只是圖蘇洺,圖蘇洺身邊那份自在和舒適。

陸思緣不想承認,但不由他不認,他之所以避開回答,之所以臨了逃開,是在那奢華的套房和昂貴的豪車前生了怯。倘若蘇洺是在蘇家邀他入住,是騎著自行車要與他同乘,他定欣然應允,可惜他那可憐的自卑心作祟,明知蘇洺並不在意這些,他卻仍覺恥人。

陸思緣走在路上,翻看手機,見趙風朗三分鐘前剛發來一條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這消息來得太巧,陸思緣的心情登時有些覆雜。

趙風朗也是陸思緣沒直接答應蘇洺的原因之一。趙風朗對蘇洺有著莫名的敵意,他懷疑過陸思緣和蘇洺的關系,在過去一年裏,他們甚至還因為陸思緣對蘇家投入心思太多吵過架,陸思緣在這段關系裏一直習慣退讓,但唯獨此事,他不能依趙風朗的意,他做不到對蘇洺不管不顧,可也不願用沒必要的爭吵消耗感情,只盡可能不再在趙風朗面前提蘇洺,更罔論與蘇洺同住。

由於趙風朗的猜忌,導致陸思緣和蘇洺之間明明沒什麽,他此時卻因為一個小時前跟蘇洺躺同一張床而感心虛,心虛之後又覺得太沒道理——高中那三年,他和蘇洺同床共枕的次數還少嗎?

陸思緣揉揉太陽穴,回想他原來的計劃。陸思緣托同學關系打聽到一間租房,價格和路段都還可以,只是環境不太好,不過陸思緣不在意,所以今天約了房東看看房子,想來是趕不及今天回去,於是回覆:明天吧。

趙風朗回:好。

陸思緣想了想,又多回了一句:想你。

趙風朗回:嗯。

不是想象裏的標準答案,但陸思緣知足。

回到宿舍,一地垃圾,張一高他們都不在。陸思緣把蘇洺給的衣服換下,洗過,晾到陽臺,又簡單將宿舍收拾了,眼看和房東約的時間差不多,就出門了。到了和房東約定的地點,等了半小時沒見人,陸思緣打電話過去問,房東像才想起他一樣,訝然道:“呀!同學,我沒跟你說嗎?房子我昨天租出去啦!對方要得比較急,而且也是長期的,你這邊還沒確定下來呢,我總不能說給你留著呀。”

這些道理陸思緣都懂,他也不想怪房東,但烈日底下曬了半個多小時,心裏惱火,語氣不大好:“那你應該提前跟我說今天約定取消吧?”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事情太多了,就忘記了。”房東說。

陸思緣鮮有的無禮,直接掛了電話。

原有計劃突然取消,陸思緣忽感迷茫,抱著腿在花壇邊蹲下,看著來往的人群,心口悶得厲害。

……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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