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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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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趙風朗用拇指指腹將陸思緣掛臉上的淚擦掉,力度放得很輕,陸思緣察覺到趙風朗情緒的轉變,卻不知是什麽觸動了他,眼睛才眨巴兩下,就被趙風朗一拉,抱了個滿當。

這個懷抱沒有任何暧昧意味,說起來,他們上一次這般擁抱是陸思緣上學前班那會兒的事了。

那時候陸思緣不知怎麽被班中霸王看不爽,被霸王帶著幾個小跟班打了一架,陸思緣不慫,但沒打過,落了一臉傷,因為怕惹趙媽不高興所以遲遲沒敢回去,最後還是趙風朗在對樓的樓梯間裏把他找到的。

趙風朗找人找得一肚子的氣,看到陸思緣的背影一聲怒吼,嚇得陸思緣不敢動彈,閉著眼睛站在原地等死,趙風朗幾個大步站到陸思緣面前,看到他臉上的慘狀,還有眼角掛著的幾顆要掉不掉的淚,那要打下去的手擱在半空不動了,怒氣瞬間從陸思緣身上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趙風朗盡可能好語氣的、不嚇到陸思緣地問:“誰打的?”

陸思緣這才敢睜開眼,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也打他們了。”

趙風朗不買賬,提高了音量說:“你就告訴我是誰打的。”

陸思緣嚇得一抖,一方面是被打了覺得委屈,另一方面是被趙風朗逼著覺得害怕,沒忍住,哭出了聲,這下哭得慘烈,跟殺豬時被殺的豬似的,趙風朗聽得心亂,又不會說好話哄他,幹脆一把將陸思緣抱住,把他腦袋摁在懷裏悶著,陸思緣嗚嗚幾聲就哭不動了,缺氧。

“好了吧?你就告訴我是誰打的,我不幹嘛,我一九歲的能不要臉地欺負六歲的嗎?我就是去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以後別這樣了,不會有人再受傷,也沒人會怪你,你怕什麽?”

趙風朗的溫柔很別扭,這話聽著像有人拿槍口對著他腦袋逼他說的,十分生硬,但陸思緣記了很久。

不過,趙風朗確實能不要臉地欺負比他小三歲的人,這頭說得好聽,隔天就把那三個打了陸思緣的家夥教訓得往後他們見了陸思緣就跑,家長鬧上門來討說法,趙風朗說不為什麽,就是看他們不順眼,趙媽不知前因後果,開著門對人家家長賠禮又道歉,關上門就把趙風朗狠揍了一頓,還罰他不許吃晚餐。

趙風朗這次出奇的乖巧,任打任罰,不躲也不辯,陸思緣倒是想說話,被趙風朗眼神震懾回去了,只能在晚飯過後偷偷給趙風朗送吃的。

趙風朗不是善於將情感表達在肢體語言上的人,陸思緣則是不敢,他們那之後就再沒過那樣結實的擁抱,他們倆在一起之後,擁抱多是親吻的前奏,不單是擁抱。

陸思緣今年也才十八,卻恍惚覺得六歲發生的那些是上輩子的事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心酸湧上心頭,趙風朗這一抱不僅沒能讓他平靜下來,反而哭得更厲害,陸思緣攥著趙風朗的衣服,壓著聲音,哭濕一片。

等陸思緣哭了好一陣,漸漸平息了,趙風朗才出聲:“好了吧?這事兒就算我不對吧,行不行?”這語氣和陸思緣六歲那會兒竟出奇的一致,很溫柔,也很生硬。

陸思緣沒吭聲。

一般人都會覺得趙風朗這句話在情侶吵架的時候是送命答,可這事兒追究起來,源頭還是陸思緣的臨時反悔,雖然陸思緣更委屈些,但他認為自己理虧在先,再者趙風朗能說這話很是不容易,他是真被這句話打中心坎,好受了許多。

要不說這人好哄呢。

“其他的我不管了,也懶得問,我只想知道……”趙風朗抱著陸思緣的力度驀地收緊,他的情緒擠壓在喉嚨裏,既沈也啞,“你只喜歡我,對吧?”

不會喜歡其他人,對吧?

陸思緣的手從抓著變為擁抱,他小聲說:“我都喜歡了那麽多年了。”興許是剛哭過的原因,他的話裏還飽含難過,與其說是告白,不如說像是對上天的安排抗爭無用之後的認命。

“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你身邊的位置都是我的,對不對?”

“是。”

“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會和我在一起,對不對?”

陸思緣猶豫了,他從趙風朗的懷裏退出來,被淚洗過一輪的眼睛格外清亮,他直直地註視著趙風朗的眼睛,承諾一般地道:“除非你不再要我。”

陸思緣並不知道他話落之後心口一沈的滋味代表著什麽。

他不會知道,這些話猶如一條巨蟒,沿著他的腳底攀附,將他一圈一圈地緊密地纏繞住,最後卡住他呼吸的喉嚨,化作一道鎖鏈,又冷又沈地壓著他,讓他帶著這身重量前行,他不知道曾經吳勝給過他的重量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歸來,可這次即使他越走越累,他也不想逃,他連逃跑的腳也被鎖住,禁錮著他的籠子名為愛。

他愛趙風朗,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趙風朗愛他,他不敢辜負。

有的人是這樣的,當他喜歡一個人太久,當他為一段感情付出了許多,能衡量這段感情價值的就不僅是喜愛程度了,還包含他投入的時間、精力以及痛苦,他反而不太在乎這段感情給他帶來的是好還是壞了,甚至不敢深究這份喜歡經過了許多事情之後還是不是如前一樣,只是不願意放棄這段經營了許久的感情,因為這等於將他所有的投入一起拋棄,那比真情變質更讓他難以接受,像一叢荊棘勾著心臟生長,當你覺得疼了,想將它扯開,卻進而劃出更大的傷口,當你知道將它拔除的代價更大,且沒有勇氣承擔更大的痛苦,你就能甘心忍耐當下的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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