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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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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為這高考,哀過愁過氣過,等真的到了高考那天,陸思緣的心竟格外平靜。

該準備的文具都有,該拿的證件一個不少,跟著大部隊,對著準考證找考場,陸思緣坐在貼著他名字的座位上等待發卷的時候,還不如模擬高考時緊張。

今年語數外的題目比平日的測試簡單一些,陸思緣基本都填滿了,至於能對多少,那不好說。理綜比平常些的難些,還在題型上有了幾個小改動,讓陸思緣頗感意外,會的來回檢查了多回,不會的臨了瞎填,他什麽水平這半年測試都摸透了,高考不出意外還是那些分,他知足了。

最後一門考試時間結束,陸思緣走出考場,遠遠就見蘇洺在警戒線外等他,沖他揮了揮手,心裏竟沒有什麽實感。

“我們這就考完了?接下來要做什麽?”

畢業證之類的東西早在高考前跟準考證一起發放了,穩哥宣講考後事項時陸思緣仗著蘇洺到時候會提醒便打瞌睡,現在有點茫然。

“回學校,要發報考指南,老班要交代之後的事情,還有,搬宿舍。”

剛才還沒什麽高考實感的陸思緣聽到搬宿舍一下就清醒了,“操!”

穩哥要交代的事情其實是以前說過的重點提煉,讓他們準考證別亂丟,到時候怎麽查分數、怎麽網上填報志願、填報志願要註意什麽……報考指南自願購買,蘇洺目標明確並不需要,陸思緣還沒定數,就買了一套,兩本,每本都又厚又沈,實乃殺人利器。

宿舍裏的東西前幾個星期分批搬了不少,現在剩的都是些日用品、衣物和書,宿管十分貼心,在一樓擺上了回收的生意,六零一眾人對書籍資料的處理方式都很一致——賣了。

由於書籍的清空,要拿的東西分量就少了很多,陸家沒車,陸媽來接也幫不上什麽忙,陸思緣就沒讓她過來,剛想問蘇洺打算怎麽回去,擡頭找了一圈發現蘇洺在陽臺打電話,驚了,他剛才下去賣書的時候就看到蘇洺打電話了,沒想到這會兒還在打電話。

陸思緣沒多想,放下東西湊了上去。

蘇洺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陸思緣一楞,蘇洺此時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滿是冰霜的眼瞧見他時才軟化些許,卻蘊著道不明的愁水,即使努力克制了,說話的語氣還是有些僵硬:“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陸思緣握住蘇洺空著的手,蘇洺沖他提了提唇角,可惜笑得挺失敗。

“沒時間了,我以你要高考的理由拖到今天,他不會等太久。”

陸思緣聽不到電話裏的聲音,但蘇洺聽完後身體一繃,咬著後槽牙說:“你應該趁早告訴我。”

“你要高考,你想去A大,我不想影響你。”

“我指更早之前。”

蘇綰沈默,良久,她近乎嘆息地道:“如果我能做到,我多想一輩子都不必告訴你。我現在能做到的就是給你爭取到選擇的權利。”

“……好,我明白了。”

蘇洺電話剛掛,陸思緣就忍不住要問:“怎麽了?誰的電話?”

“沒什麽,媽媽打來的。”蘇洺避開陸思緣的視線,看著墻角回答,“家裏的事情,但問題不大,你別擔心。”

蘇洺的話水分很大,陸思緣壓根不相信,但他又覺得蘇洺這情況不好多問,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陸思緣問:“那晚上的畢業餐會你還能來嗎?”

“能。”蘇洺緩了口氣,回頭,露出了平日裏常見的笑容,“不是都說了,不是大問題。”

陸思緣跟著蘇洺的話點頭,心裏卻踏實不下來。

但這點不踏實,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畢業餐會的到來,漸漸就被陸思緣拋到腦後了。

他們全班集資在望春酒樓預訂了三個桌位,晚上七點半過去,陸思緣回家脫下校服,洗了個澡,趕到那裏正好七點半,蘇洺已經入座,他身旁的位置空著,留給誰不用言明,陸思緣剛要展顏,就見以熊遠為首的男生群體向蘇洺敬酒,陸思緣笑容一凝,幾個闊步邁過去,把酒撈到自己手裏,一口喝完,同時推開熊遠:“走走走,媽的,盡趁家長不在帶壞小孩。”

大夥對陸思緣自稱蘇洺家長這事兒已經習慣,甚至成了一個梗,他們齊聲嫌棄:“咦惹——”跟著很快改攻陸思緣,“說起來你平常沒少幹該打的事情吧,來,喝!”

陸思緣不喜歡喝酒,平常很少喝,且喝酒容易上臉,光是前面那一杯啤酒,此刻臉就少了半紅,此情此景要拒顯然不識趣兒,陸思緣帶威脅性質地沖敬酒那人一點,把酒接過,但還沒來得及喝,半路就被人截了去。

這圈人裏會幫陸思緣的,除了蘇洺也沒誰了。

陸思緣還沒反應過來,蘇洺頭一仰,小杯白的沒了,他皺著眉,捂著嘴,表情難看。

大夥兒都傻了,陸思緣也傻了。

這一看就是第一次喝酒,還拿白的那麽猛喝,不沖腦才怪。

蘇洺熬過那陣沖勁兒後卻沒上頭,臉色依舊,站得穩當,放了酒杯,語氣平中帶柔、柔中帶威地勸道:“喝酒合適就行了,不想喝的也別硬逼,不會喝的回家路上危險。”

眾人聽完撓撓鼻尖,安分了。

待坐下,陸思緣對著蘇洺探探額又摸摸臉,發現一切正常,驚奇地問:“你過喝酒?”

蘇洺搖頭,“會不會醉和個人體質有關,臉會不會紅也和體質相關。”

說著,蘇洺也學著陸思緣的樣子摸了摸陸思緣的臉,笑道:“像你,雖然不會醉,但容易臉紅。”

陸思緣不跟他鬧,揮開蘇洺罪惡的小手,“不容易醉也不能喝,酒能少喝就別喝,對身體不好。”

“年紀輕輕老媽子心。”蘇洺道,說是不滿,更不如說是無奈。

陸思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反手就給蘇洺添了塊雞肉,“別人求我關心我都不帶看的,你偷著樂吧。”

其實這場畢業餐會他們還邀請了教過他們的老師,但只有兩位老師明確回應會來,其他的不是看情況就是不確定,穩哥則是直接拒絕了他們——他身上有著職位,私下參加酒宴影響不好。

大夥兒都覺可惜,但這都沒辦法,本都沒什麽期望了,該吃吃該喝喝,各玩各的,瘋狂拍照留念。就在女生們以茶代酒要敬蘇洺順帶敬陸思緣的時候,二樓樓梯口一陣騷動,陸思緣伸長了腦袋看,謔,原本不確定能不能來的老師一下來了三個,最後尾還跟著一個已經明顯喝過了的穩哥,他臉色通紅,見到有人舉手機,大手揮來揮去,“拍可以啊,你們自己留著,別上傳,知道吧?”

大夥都興奮了,“都懂,都懂。”

本來還在相互灌酒灌茶的一撥人忽然就統一了炮火,一起圍攻老師們,以往在講臺上應付有餘的老師們一下顯得矮小了許多,變成了和他們一般大的人,有求饒的,有耍賴的,還有豪氣拼酒的……

陸思緣坐在原位沒動彈,眼眶一熱,低頭,抓住了身邊蘇洺的手。

直到現在,陸思緣才切切實實地有了畢業的實感,不舍的難過從心的最底層漫開,濃稠得難以化解。三年時間居然那麽短,今夜過後,那些偷閑摸魚的高中時光就再也不回,這些日日見膩了的人就要各奔東西,高中的三年,陸思緣常常恨它,怨它,但真正能離開它時,他又開始想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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