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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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這幾天游泳館因為設備更換不開業,趙風朗今天沒課,他空間裏全是高考百天的事情,讓他不免想到了陸思緣,鬼使神差地,他乘上回景王城的車,直奔景高去。

趙風朗到的時候是十一點四十,學校裏正有人陸陸續續出來,想來是誓師大會散了。陸思緣說不定已經走了,即使沒走,人那麽多,他不一定能找到陸思緣,他並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裏的意義,但一時半會兒不想走,就靠在電線桿上,靜靜地看著校門口。

陸思緣倒是很快就看見了趙風朗。

這人太出眾,站在人群裏吸引了不少目光,陸思緣聽到女生的嘀咕,循著她們的視線望過去,就看到了趙風朗。

陸思緣的心上猛地一緊,跟著下意識地去抓身旁蘇洺的衣服,收緊。

在趙風朗說“停一停”的剎那,他心是絞痛的,但該最難受的那段時期因為生病模糊過去了,清醒後有蘇洺陪伴照顧,他沒有感到多難過,爾後又忙於學習,他並不常想到趙風朗,偶爾想到,也多是悵然發呆,回過神後就不知道前面在思考什麽了。現在突然看到趙風朗,他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害怕,他不知道趙風朗是來處理分手還是談和,可他知道,當下無論是哪一種,都能讓他這份好不容易平和的心態動搖,像避免一場不可控的災難那樣,他只想逃。

蘇洺感到陸思緣情緒的變化,看向陸思緣看的方向,眸光一下暗了許多,他把陸思緣的手扯下來,安撫一般地牽住,用連他自己聽了都犯惡心的語氣,輕快柔情地說:“真好,他來找你了。”

“不,”陸思緣後退一步,躲到蘇洺身後,“應該不是。”

“陸思緣。”蘇洺平和地叫他的名字,好像還藏著嘆息,他說,“無論是繼續還是停止,總要有個答案。如果一直留在暫停這個地方,那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呢?不是情侶也不像兄弟。他們家對你有很多恩情,你又不能躲他一輩子。”

作為一個局外人,蘇洺看得透徹,所言一針見血。

松開陸思緣的手的那一刻,蘇洺聽到陸思緣說了一聲“謝謝”,又一次。

蘇洺註視著陸思緣朝趙風朗走去的背影,他想,你謝我什麽呢?我僅是,為自己求一個答案。

還有一點可惜,陸思緣本邀蘇洺去他家打游戲,到了晚上兩人一起做晚飯,吃完後再一起去學校上晚自習,現在看來只能改期了。

不過因趙風朗而延後的事兒多了,也不差這一次。

趙風朗本低頭抽著煙,等陸思緣都快走到他跟前了,他才看見陸思緣,他明顯有些無措,四處看了眼,找到個垃圾桶,把煙扔了,又匆匆幾步走回來,而此刻陸思緣已然站在他面前,陸思緣望著別處,不自然地喊了一聲:“趙哥。”

只有兩個月,趙風朗卻好像大半輩子沒聽到陸思緣的聲音了,這樣帶點怯懦的、討好式的“趙哥”。趙風朗一時沒回過神,兩人之間寂靜得有點尷尬,陸思緣撓了撓後腦勺,幹笑道:“我們剛解散,我出來看到你一個人在這邊,就過來打個招呼,沒事的話我就走了……”

陸思緣一直側著臉,看著馬路邊,耳朵就在趙風朗眼前寸寸變紅。

趙風朗忽然想吻他。

陸思緣說完就要走,趙風朗手比腦快一步,抓住了陸思緣的手腕,卻是好幾秒之後才開口:“找個地方坐坐吧,我請你。”

“……好。”

奇怪。

陸思緣還是跟以前一樣走在趙風朗身後,這樣才敢肆無忌憚地看他,此刻,陸思緣看著這個看過無數次的背影,說不上激動,也說不上高興,更談不上難過,但想逃的沖動還是沒變,他不禁想,我切實地喜歡著這個人啊。可是,怎麽會有人喜歡一個人喜歡到想從他身邊逃走呢?

趙風朗選了家咖啡館,這家咖啡館二樓有包間,趙風朗選擇了其中一間,這怎麽看都是要談事的前奏,陸思緣低頭看手機,期盼著看到穩哥突然通知要回校上課的消息。

但穩哥顯然很有良心,等咖啡和甜點都上好了,陸思緣也沒見什麽回校的消息。

陸思緣喝了口咖啡,硬著頭皮打破兩人之間尷尬的沈寂,“這咖啡挺好喝的。”

陸思緣鼓起勇氣看對面的趙風朗一眼,不料和趙風朗直白的註視對上了視線,也不知趙風朗兀自盯著他看了多久,嚇得陸思緣差點就要道歉,趙風朗則是終於露出笑意,說道:“你喜歡就好。”

陸思緣那顆避塵許久的心,此刻才泛出酸來,辛得人想哭。

陸思緣強壓著淚,塞了一大口面包,低著頭不看趙風朗,含糊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趙風朗又忍不住笑。

陸思緣這話問得沒有氣勢,像撒嬌。

趙風朗沒有回答陸思緣的話,僅是沈默地看著他,看他緊張,看他掩飾,看他偷瞟,看他從不知如何是好到專註吃東西,看了許久,身前的咖啡是一口都沒動過。

等到陸思緣把東西都吃完,眼看咖啡杯都要舔幹凈了,趙風朗才開口:“陸思緣,我不喜歡男人,說真的,想到要和一個跟我一樣構造的人上床,我都惡心。”

哎,可見陸思緣都要佩服他自己,當下他心臟撕裂一樣的疼,難堪和羞恥心如同巴掌一樣扇在他臉上,扇得他血色盡褪,但他竟然還有閑心想,趙風朗實在體貼,等人把東西吃完才說這話,不至於讓他後半夜都餓著。

陸思緣身子晃了一下,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盡力地笑了一下,說:“哦。這個……生來的嘛,沒辦法。”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他們兩個待在一起時的親昵,以往的甜蜜在一句“惡心”下,盡數化作批判,全都在說著他惡心,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初中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他骯臟,他齷齪,他鄙劣。

可是,惡心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趙風朗,當初為什麽跟這樣的他說在一起試試呢?

陸思緣被趙風朗這一句話攪得思維混亂,他無意識地摳弄手上的指甲,將頭埋得很低,像一個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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