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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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陸思緣燒退了不少，但人還沒恢覆，吃過藥之後因副作用開始發困，又因他剛醒不久，腦袋還清醒，便躺在床上等待睡眠，蘇洺坐在旁邊看自己的覆習筆記，陸思緣半開著眼看他。
“這藥吃了要睡多久啊？”
“你這兩天睡得很夠，應該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你就當是午覺。”
“你在這裏照顧我，你外公外婆怎麽說？”
“讓我好好照顧你。”蘇洺翻了一頁，想到什麽，又補充道，“外公說你缺乏鍛煉，動不動就生病，讓你好之後跟他多練練。”
陸思緣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微妙。
“你什麽時候回去？”
蘇洺翻頁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陸思緣一眼，“你想我走了嗎？”
“不是，”陸思緣好似沒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有不妥，真誠地說，“我只是問問，有個心理準備。”
“……等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就走。”
“嘿嘿，”陸思緣傻笑起來，“你要那麽說，我這心理準備就做不起來了。”
蘇洺的註意力重新回到筆記上，似隨口一問，“你想我一直陪著你嗎？”
“如果可以的話。”陸思緣回得毫不猶豫，想了想，又說，“等你去大學我要做送你的那個，等你畢業我要做迎接你的那個……”
午時的太陽照得明艷，即使是冬天也自有一份力量，太陽從雲裏爬出來，陽光灑滿房間，蘇洺手裏的筆記也泛著暖色，這份生命的力量通過指尖傳達到蘇洺身體裏，血液裏也鼓動起活躍的節奏，他才要微笑，又聽陸思緣道。
“……三水，我覺得我有點貪婪了，我想如果可以，等你結婚我做你的伴郎，未來住在你家樓下，等你有了孩子我做他的幹爹，要是他犯了錯和你吵架，他擰巴的時候就該來找經常給他買玩具的我，我再幫你開導他……”
還是同樣的暖色，蘇洺臉上的神情卻一寸寸寒冷。
原來在陸思緣的概念裏，他是要娶妻生子的，與他從無可能。
蘇洺一手扶著額，將臉遮蓋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不會失態之後，起身替快要睡著的陸思緣掩好被子，低頭看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問道：“那趙風朗呢？”
陸思緣好像一時沒聽懂，巴巴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遲鈍地答道：“他說我們停一停。三水，你覺得這個停一停是什麽意思？”
蘇洺楞住，直到陸思緣睡著，他才緩慢地收回身來，重新坐在一旁。
翻了翻手上的筆記，卻是再也看不進去了。
他覺得自己好悲哀。他前一刻還在為陸思緣的未來裏有他而高興，後一秒就被清清楚楚地劃進摯友的界線裏，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本來占據陸思緣未來的那個人不在了，他這個苦苦排在第二的人才終於有了機會。
陸思緣睡著時並沒什麽防備，因為呼吸不通暢微微張開的唇像是某種引誘，蘇洺這樣守在喜歡的人身邊，沒過動心是不可能的，他夜晚身心皆疲時，心理防線也跟著下降，時刻忍守的名為欲望的惡獸便跳出來，催他吻下去，完成一場無人知曉的浪漫。
蘇洺在雙唇將要觸碰時堪堪回神，他念著這人是有主的，他此番行為是可鄙的，他當時想著，如果陸思緣和趙風朗沒有在一起就好了，或許他就不會有這種顧慮。
現在知道陸思緣與趙風朗已經分手，蘇洺反而更不能縱容這份壞心的催促。蘇洺看著床上已經熟睡的人，笑出一聲來，跟著眼裏掉出幾滴酸楚的淚，滴到他的筆跡上，暈開了墨水，蘇洺覺得難堪，合上書，眼睛埋進臂彎裏，咬著唇，強制自己恢覆冷靜。
他怎麽能吻下去？連同他們未來的可能都是另一個人退出得來的施舍，他還能不知羞恥地趁無人時滿足自己的貪欲嗎？那樣太卑賤了。
可惡、可笑，最可憐。
他大概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陸思緣，蘇洺想，喜歡到難以忍受。
倘若有機會，他寧願從來不認識他。
往後的日子裏，蘇洺總會想起這個午間，陽光傾灑了一地，他喜歡的人睡在身邊，他坐在椅子上強忍著眼淚，彎著腰，盡可能地縮著身子，身後的影子變得很渺小很渺小。
今年過年是陸思緣和陸媽和解後能好好在家過的第一年，陸媽早早回來陪著陸思緣，小年夜前天中午，陸思緣還在床上呼呼大睡，陸媽出去采購，她回來時陸思緣裹著小毛毯在沙發上看電視，回頭一看，後面還跟著提了兩袋年貨的德叔，陸思緣眼皮一跳，忍著尷尬，笑著招呼：“啊，德叔，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德叔對陸思緣的不上進混不在乎，樂呵呵地給陸思緣塞了個紅包，“餐館員工都回家了，我一個人也不知道做什麽，今年來你家蹭個飯，你看可以不？”
陸思緣沒第一時間收紅包，反而是看向陸媽，陸媽避開他的視線收拾東西，有幾分忸怩，卻沒有拒絕：“你想要就收著吧。”
“哦，”陸思緣接過紅包，笑出八顆牙齒，“謝謝德叔，恭喜發財。”
小年夜當天，德叔早早就來幫忙，陸思緣在家裏待得不自在，加上老早就通知過陸媽要去蘇洺家拜年，和陸媽說了一聲就出門了，路上碰見個平日裏愛嚼舌根的大娘，拉著他問：“你媽是不是要給你找後爸了呀？我看他眼熟，是後街餐館的老板吧？那挺不錯啊，你媽這些年也辛苦，上次你爸來真嚇人……”
“哎呀，”陸思緣趁著大娘喘口氣的間隙，拍了拍腦門，說，“小海現在上一年級了吧？他小時候老喜歡跟在您後面，見了我就追，今天怎麽不見他跟您出來啊？”
說到愛孫，大娘擺出驕傲的樣子，又故意裝出不滿，數落道：“孩子大了要學的事情多啦，今天早上爬起來就看書，我煮好早飯讓他吃，他非不吃，說什麽先把這頁寫完，嗐，為那點作業用得著那麽辛苦嗎？今天讓他出來跟我走走也沒出來，說看看網上的教學視頻，提前學習下學期知識來著……”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大門，陸思緣稱讚了小海好幾句，又作出可惜的樣子說：“今天不巧有事，不然就跟您一起去看看小海，好久沒見也怪想他的，我們院裏跟他同齡的孩子就他最機敏，從沒上過我的當。”
“有事你就趕緊去吧，不用陪我啦，年後有空就過來，小海就是太愛學了，要他跟你多學學，多活潑點才好。”
“等有空我一定拿紅包上門，那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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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緣燒退了不少，但人還沒恢覆，吃過藥之後因副作用開始發困，又因他剛醒不久，腦袋還清醒，便躺在床上等待睡眠，蘇洺坐在旁邊看自己的覆習筆記，陸思緣半開著眼看他。
“這藥吃了要睡多久啊？”
“你這兩天睡得很夠，應該一兩個小時就會醒，你就當是午覺。”
“你在這裏照顧我，你外公外婆怎麽說？”
“讓我好好照顧你。”蘇洺翻了一頁，想到什麽，又補充道，“外公說你缺乏鍛煉，動不動就生病，讓你好之後跟他多練練。”
陸思緣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微妙。
“你什麽時候回去？”
蘇洺翻頁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陸思緣一眼，“你想我走了嗎？”
“不是，”陸思緣好似沒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有不妥，真誠地說，“我只是問問，有個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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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陸思緣傻笑起來，“你要那麽說，我這心理準備就做不起來了。”
蘇洺的註意力重新回到筆記上，似隨口一問，“你想我一直陪著你嗎？”
“如果可以的話。”陸思緣回得毫不猶豫，想了想，又說，“等你去大學我要做送你的那個，等你畢業我要做迎接你的那個……”
午時的太陽照得明艷，即使是冬天也自有一份力量，太陽從雲裏爬出來，陽光灑滿房間，蘇洺手裏的筆記也泛著暖色，這份生命的力量通過指尖傳達到蘇洺身體裏，血液裏也鼓動起活躍的節奏，他才要微笑，又聽陸思緣道。
“……三水，我覺得我有點貪婪了，我想如果可以，等你結婚我做你的伴郎，未來住在你家樓下，等你有了孩子我做他的幹爹，要是他犯了錯和你吵架，他擰巴的時候就該來找經常給他買玩具的我，我再幫你開導他……”
還是同樣的暖色，蘇洺臉上的神情卻一寸寸寒冷。
原來在陸思緣的概念裏，他是要娶妻生子的，與他從無可能。
蘇洺一手扶著額，將臉遮蓋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不會失態之後，起身替快要睡著的陸思緣掩好被子，低頭看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問道：“那趙風朗呢？”
陸思緣好像一時沒聽懂，巴巴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遲鈍地答道：“他說我們停一停。三水，你覺得這個停一停是什麽意思？”
蘇洺楞住，直到陸思緣睡著，他才緩慢地收回身來，重新坐在一旁。
翻了翻手上的筆記，卻是再也看不進去了。
他覺得自己好悲哀。他前一刻還在為陸思緣的未來裏有他而高興，後一秒就被清清楚楚地劃進摯友的界線裏，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本來占據陸思緣未來的那個人不在了，他這個苦苦排在第二的人才終於有了機會。
陸思緣睡著時並沒什麽防備，因為呼吸不通暢微微張開的唇像是某種引誘，蘇洺這樣守在喜歡的人身邊，沒過動心是不可能的，他夜晚身心皆疲時，心理防線也跟著下降，時刻忍守的名為欲望的惡獸便跳出來，催他吻下去，完成一場無人知曉的浪漫。
蘇洺在雙唇將要觸碰時堪堪回神，他念著這人是有主的，他此番行為是可鄙的，他當時想著，如果陸思緣和趙風朗沒有在一起就好了，或許他就不會有這種顧慮。
現在知道陸思緣與趙風朗已經分手，蘇洺反而更不能縱容這份壞心的催促。蘇洺看著床上已經熟睡的人，笑出一聲來，跟著眼裏掉出幾滴酸楚的淚，滴到他的筆跡上，暈開了墨水，蘇洺覺得難堪，合上書，眼睛埋進臂彎裏，咬著唇，強制自己恢覆冷靜。
他怎麽能吻下去？連同他們未來的可能都是另一個人退出得來的施舍，他還能不知羞恥地趁無人時滿足自己的貪欲嗎？那樣太卑賤了。
可惡、可笑，最可憐。
他大概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陸思緣，蘇洺想，喜歡到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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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日子裏，蘇洺總會想起這個午間，陽光傾灑了一地，他喜歡的人睡在身邊，他坐在椅子上強忍著眼淚，彎著腰，盡可能地縮著身子，身後的影子變得很渺小很渺小。
今年過年是陸思緣和陸媽和解後能好好在家過的第一年，陸媽早早回來陪著陸思緣，小年夜前天中午，陸思緣還在床上呼呼大睡，陸媽出去采購，她回來時陸思緣裹著小毛毯在沙發上看電視，回頭一看，後面還跟著提了兩袋年貨的德叔，陸思緣眼皮一跳，忍著尷尬，笑著招呼：“啊，德叔，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德叔對陸思緣的不上進混不在乎，樂呵呵地給陸思緣塞了個紅包，“餐館員工都回家了，我一個人也不知道做什麽，今年來你家蹭個飯，你看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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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陸思緣趁著大娘喘口氣的間隙，拍了拍腦門，說，“小海現在上一年級了吧？他小時候老喜歡跟在您後面，見了我就追，今天怎麽不見他跟您出來啊？”
說到愛孫，大娘擺出驕傲的樣子，又故意裝出不滿，數落道：“孩子大了要學的事情多啦，今天早上爬起來就看書，我煮好早飯讓他吃，他非不吃，說什麽先把這頁寫完，嗐，為那點作業用得著那麽辛苦嗎？今天讓他出來跟我走走也沒出來，說看看網上的教學視頻，提前學習下學期知識來著……”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大門，陸思緣稱讚了小海好幾句，又作出可惜的樣子說：“今天不巧有事，不然就跟您一起去看看小海，好久沒見也怪想他的，我們院裏跟他同齡的孩子就他最機敏，從沒上過我的當。”
“有事你就趕緊去吧，不用陪我啦，年後有空就過來，小海就是太愛學了，要他跟你多學學，多活潑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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