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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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就第一次月考的成績,老穩開了次月考總結的班會,最後特別說道:“剛分文理,有的同學還不習慣這種學習模式,成績不高是可以理解的,有同學可能出現高付出低回報的情況,其實也是正常的,只希望你們不要灰心,不要懈怠,學習就是個厚積薄發的過程。還有,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團結一致,不要影響班裏氛圍,進而影響你們學習。”

針對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那天晚上宿舍裏沒人說話,第二天班裏卻如常,該聊什麽什麽聊什麽,跟忘了昨晚的事似的。畢竟這種事情要念念不忘反而尷尬,不如當沒這回事,不去破壞老穩口中的“班裏氛圍”。

但大家都知道,班裏隱隱有暗流湧動。

針對吳勝的。

那件事之前,大家對吳勝還保持著相對的友好,雖然背地裏冷嘲熱諷的,但要接觸時還是笑嘻嘻的,那件事之後,對吳勝能躲的就躲,不躲的那是冷言冷語的。漸漸地,大家開始對吳勝視若無睹,也習慣了無視他抽屜裏那些咒罵的紙條,習慣了無視那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似乎就等著吳勝再一次爆發,好讓他們有借口趕他出去。

那天吳勝失控之後已經平靜,對這些針對還沒有明顯的表現,陸思緣卻似乎越來越難以忍受。

一切的一切都和曾經太相似,陸思緣總忍不住想去制止,可一看到吳勝的眼睛又動彈不得。陸思緣曾看著蘇洺就會想到吳勝,此刻更是,好像真實和夢境重疊了,最近看著吳勝會恍惚想到他兒時護著的孩子,那個孩子長大後變成了蘇洺,而蘇洺上一秒還持著他熟悉的沈靜的目光,那雙眼中的情緒下一秒又變成了仇恨和惡心。

回過神,蘇洺清清冷冷的眼裏又清晰地倒映著他恐懼的神情。

蘇洺本是靠在枕頭上看他的,見陸思緣的表情,便低垂著眉眼,看著像被傷了,低低的詢問也顯可憐:“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陸思緣眼皮一跳,連忙攬過蘇洺的手,“不是,最近數學越來越難了,我一想到鳳林女士把我綁在凳子上逼我寫數學作業就恐慌。”

蘇洺沒反應。陸思緣怕這傻孩子真鉆牛角尖,低頭想去看蘇洺的表情,“三水?生氣了?不理我了?睡了?”

沒等陸思緣低到被子裏,蘇洺輕輕笑了,陸思緣這顆心總算落地,拿捏蘇洺的手的力度加重,訓孩子似的語氣:“成啊,能耐了,嚇你陸哥。”

蘇洺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另一邊手去遮他的眼,陸思緣聽見這人嘆息似的,“你怎麽那麽容易被嚇唬。”

陸思緣知道他指的是他那個瞎掰的借口,也不出聲反駁。

天是越來越熱了,蘇洺的房間沒空調,就一臺落地風扇呼呼傻吹,蘇洺的手搭在眼睛上挺舒服,還遮去了窗外的光,這是免費體驗了一把冰敷眼罩。漸漸的,陸思緣呼吸趨於平穩,就那麽睡過去了。

陸思緣也知道自己狀態越來越不行,上網搜了下疏解壓力的方式,回來就和蘇洺說:“晚自習下課你先幫我拿書包回宿舍,我去操場跑兩圈。”

蘇洺沒問什麽,只點頭說好。

陸思緣笑著揉揉他的頭發,“三水真乖。”

陸思緣這隔三差五來人座位上,蘇洺的新同桌也熟了他,比起蘇洺,她和他反倒更像同桌,女同學從小賣部回來見了陸思緣的動作,“喲”了一聲,“陸爺,又哄騙孩子呢?”其他人她不知道,反正她坐這裏看陸思緣對蘇洺,那是真跟對孩子似的――

有天陸思緣正和蘇洺說話到半,數學課代表發作業到他手上,對他的數學成績好好嘲諷了一番,陸思緣笑瞇瞇的拍拍蘇洺的肩膀,柔聲說:“三水,等會兒我說的話你別學啊。”說完扭頭就罵,臟話和生動的比喻、加強氣勢的排比結合,罵得那叫一個蕩氣回腸有理有據暢快淋漓。

身邊人都笑了,被罵的那是邊氣邊笑。

陸思緣就是這種活寶,被他罵都高興,所以沒事想招惹他的也多,多是討個快樂。

蘇洺也笑,笑得輕,跟神仙似的,情緒和人都隔著一層輕紗。

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沒聽懂陸思緣的罵就在那笑,陸思緣回頭見了,本來板著臉還挺像生氣那麽一回事的,這會兒前功盡棄,笑著點了點蘇洺的額頭,“缺心眼呢你,讓你別聽,還笑那麽開心。”

多少人也差不多習慣了,甚至連帶他們對待蘇洺,也像對待誰家沒長大的孩子,什麽黃色廢料汙言穢語,什麽社會殘酷勾心鬥角,轉頭到了蘇洺這裏,一律靜音。

陸思緣白了女同學一眼,“是哄,哪來的騙。你才哄騙吧,別給我家孩子餵垃圾食品。”

女同學平常就是沒事分蘇洺幾顆糖,最後還都到了陸思緣手裏,此刻她拿著包辣條,本就沒打算給蘇洺的,陸思緣那麽一說搞得女同學那個憤怒,“滾滾滾,沒事就滾,看到你就煩,你才垃圾食品,你全家都垃圾食品。”

蘇洺抿唇笑笑。

蘇洺都快笑成習慣了,以前難見美人一笑,現在美人幹啥都先笑一笑,和某人有點神似,就是笑得比某人含蓄,比某人好看。

陸思緣連跑了半個多月,心情多少平靜了些,至少面對蘇洺沒什麽失態。

後來的事情發生得突然。

吳勝被高二的人堵了。為首的是吳勝的那個女同桌的哥哥,說是吳勝占他妹妹便宜。最後兩邊人都被請去辦公室了,教室裏也不太平靜,陸思緣同桌就挺不舒服,“自打他來就不安寧,才消停沒一個月又搞這種事情,煩人。”

前面的聽了也回頭讚同,“他怪裏怪氣的,看著就猥瑣,還猥褻女同學,我靠,這真的……整天想什麽呢,那麽欲求不滿的。”

“還沒清楚呢,少說點,”陸思緣忍不住出聲打斷,“那啥,數學作業寫完沒,我抄抄。”

回頭說話的人一臉便秘,“你那四十多分的成績你能努力點嗎。”

陸思緣一書棍子下去,“別提我數學。你管我呢,第二次月考我六十給你看。”

前兩個星期也不知道蘇外公哪根筋抽了,午飯吃得好好的,突然就問他月考成績,這問得陸思緣猝不及防,當著老爺子審問的目光也說不出謊,結結巴巴老老實實招了,蘇外婆安慰了幾句下次努力,蘇外公是一點面子也不給,訓了他一頓,說什麽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讓蘇洺好好給他補,下次考試不上來他兩個一起打。

陸思緣表面那個哀天嚎地的不樂意,心上軟得一塌糊塗。他好久沒感受這種被人教訓的感覺了,雖然說出來感覺挺變態的,但他樂意被多訓幾次,多體驗幾次這種被人放心上的感覺。

他同桌打斷他的回憶,插刀道:“不好意思,一百五十滿分的數學六十分也還是不及格。”

陸思緣的書棍換了方向,砸一下說一句:“厚積薄發懂不懂,厚積薄發懂不懂。”

終於安靜之後,陸思緣不過腦地抄數學。

吳勝從小被欺負慣了,其實很怕人。這幾年他怎麽過的陸思緣不清楚,但他覺得吳勝變化再多也不會對女孩子動手動腳。一方面是他以前對人體接觸有點畏懼,二來,就算他克服了這種畏懼,按吳勝家裏那種刻板的傳統教育,他是絕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的,不然會被打死,這也是吳勝從小到大被欺負不敢還手的原因之一――要麽被別人打,要麽被家裏人打。

有人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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