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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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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等她說完,穆瀟蹙眉:“胡姬?”

“瞧著像,”沒見著臉,陳昭亦不大確定,“排除他二人情/趣的話。”

“管他為誰人呢,畢竟人家私事……”穆瀟望向陳昭,“還是少管些好。”

陳昭不甚讚許:“可那趙汐……”對上穆瀟眼中冷淡,心底沒來由泛起苦澀,頓了頓,終是不願與之起爭執,“算了,用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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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陳昭洗去一身疲憊,窩在被窩裏看不遠處的煤球。

煤球亦窩在自個兒窩中,陳昭給它蓋了張棉被,只露一顆狗頭,此刻已閉眼。

陳昭心中一片平靜,腦海中緩慢思索著明日計劃——

雖則這多管的閑事可能會惹穆瀟不喜,對方一個不虞,指不定她明日便露宿街頭了。

但,陳昭嘆息,她不得不如此。

只是,每假設一回被穆瀟趕走的場景,心底酸澀便漲上一分。

其中緣由,陳昭不敢深究。

她貫來是個好享樂,善於趨利避害的,那假想令自個兒不快,便索性一股腦拋擲一旁,不再糾結。

活在當下,陳昭闔上眼簾,心道。

屋外不知何時,如絮飛雪又起,輕覆於瓦上,給青瓦也蓋上了安睡的棉被。

雪花慷慨,屋頂屋內,俱是一夜好睡。

接下去數日,陳昭生活都挺單調,無需坐堂時幾乎都會上街閑逛,搜羅各種新奇藥材。

再只剩,蹲守沈長楓。

經一連數日蹲守,她發現,沈長楓一般隔個三日左右就會去那座偏僻宅院一次,幾乎每次去,最終都會發展為和那不知名女子滾到床上。

確定了沈長楓去宅院的頻率之後,陳昭挑好時間,借脂粉把臉稍作遮掩,瞞著穆瀟去見了一面趙汐。

彼時已近元宵。

於安平侯府見到趙汐時,陳昭幾乎認不出她了。

對方先前浮腫面龐已全然消失不見,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唇色蒼白,眼布血絲,眉目間隱隱泛著烏青。

宛若一將死之人。

“你何時出閣?”陳昭與趙汐相對而坐,忽地輕聲問道。

趙汐蔫吧狀態在聽到陳昭這句話後,終於有所好轉,久旱逢甘霖的秧苗也似,又活了過來,眼中帶上笑意:“春三月,中旬。”

“你可有想過……”陳昭猶豫一瞬,終是選擇直言,“那沈公子其實並不心悅於你?”

“不可能!”趙汐此前尚算和善目光登時淬了毒一般,滿目俱是陰鷙,尖聲說道。

陳昭瞧著她的狀態,繼續:“沒甚麽不可能,他年關那幾日可有來看過你?他可記得你喜食甚麽不愛甚麽?他下聘後,可曾攜你一同出游?”

大洛民風開放,對婚喪嫁娶並無太多限制,成婚前男女亦可互相見面,一同攜手出游。

陳昭話每多說一句,趙汐面色就更白上一層。

“沈郎是太忙了……”

“是麽?忙到年關休沐都沒空見你一面?”陳昭扯出一枚諷刺的笑,“我再多問一句——他可有親口對你說過,傾心於你,這般類似話語?”

“閉嘴!你閉嘴!妒婦!你就是嫉妒我能與沈郎攜手共度此生!休想挑撥我與沈郎情意——”

趙汐叫喊著,目露癡狂,竟是直接朝陳昭撲了過來!

後者敏捷地往旁邊閃躲,邊躲邊喊:“趙汐!你冷靜一點!”

陳昭在心中罵娘,哪能想到只是這麽輕飄飄幾句話,就能引起趙汐如此大的情緒波動,簡直令人猝不及防。

只是說幾句話便這樣,陳昭不敢想,如若趙汐直接見到沈長楓與他人共赴巫山之場景,又將會是怎樣的一發不可收拾。

此次前來,陳昭本是想從趙汐這兒多打聽些與沈氏有關之事,再不濟關乎沈長楓亦可,能與“沈”字沾邊兒即可。

誰承想趙汐情況竟已嚴重至此,只是幾句話就能被激怒成這般模樣。

陳昭一聲輕嘆,不由憶起某個讓自己莫要多管閑事的人來。

就多嘴稍加關心,她暗道,失策了。

趙汐現今狀況,想來也說不出甚麽有用信息,還是得另尋出路。

正待離去,卻不想情緒上頭的趙三動作極迅猛,一把堵在門口,攔住了去路。

“丹桂!——”趙汐一面想要抓住陳昭,一面大喊,尾音都破了。

門外傳來匆忙腳步聲。

“小姐!奴婢來了——”丹桂一邊喊著,一邊跑進來。

“抓住她!”趙汐指著陳昭,命令,“我要撕爛她的嘴!”

“小姐……抓陳姑娘?”丹桂不確定,又問了一下。

“就是她!你為甚麽還不動手!”趙汐又指向丹桂,“連你也要忤逆我嗎?還是你也見不得沈郎與我好?!”

丹桂忙跪下磕頭認錯,直道不敢。

“青荷!”在丹桂前去抓陳昭時,趙汐又喊一聲,就見一個小丫鬟從屋外走進。

侍女手中捧個托盤,上頭擺放一白色小瓷碗,裏頭盛一黑圓膏狀固體,旁邊是疊得齊整的紗質白布。

除此之外,還有一支被拆成兩半、做工精致的煙槍,以及一盞小巧煙燈。

小丫鬟低眉順眼,捧著東西行至趙汐面前。

陳昭看得震驚,一時不察,被丹桂抓住了。

丹桂氣力在女子裏頭算大的,她一副瘦雞身材,雙手很快被對方反剪在身後,掙脫不開。

但陳昭也無多強烈的反抗心思,半跪在地,就這樣看著趙汐躺到貴妃榻上。

一旁伺候的丫鬟將托盤置於小幾,接著從托盤裏拿起槍鬥,動作嫻熟地將黑膏固體放入煙鬥,塞好紗布,又擰回槍桿,在兩者連接之處也纏上布條。

做好這些,那名叫青荷的丫鬟垂眼,點燃煙燈,安靜地將煙鬥置於火上烤。

待烤好了,便將煙嘴遞到趙汐口中,趙三吸上一口,方才的張牙舞爪瞬間遠去,整個人松弛到底。

陳昭呆楞看著。

趙汐臉藏在煙霧之中,她看得不甚明晰,只見丫鬟烤著煙鬥,還不時拿煙簽捅一下煙鬥另一邊一個更小的孔。

很長一段時間內,滿屋闃寂無聲。

煙霧漸次盈滿一室,陳昭一開始還能忍著,到最後實在忍不住,偏頭劇烈咳嗽起來。

趙汐就這樣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冷眼看陳昭驚天動地地咳。

“趙汐,”陳昭眼淚都咳出,怒其不爭,“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趙汐懶懶看她一眼,忽笑:“你很瘦,但是太醜了,沈郎是不會喜歡你的。

“我不一樣,我長得漂亮,若硬要挑不足,大概是胖了點。但現在不怕了——我瘦下來了。

“沈郎以後會憐我愛我,與我成婚,與我白頭——你莫要再打他的主意,我仍是願與你做朋友的。”

陳昭沒再說話,她看著趙汐那眼神迷離、醉生夢死模樣,只覺荒誕。

而後趁著丹桂不察,一個大力掙紮掙脫鉗制!

獲得自由後陳昭迅速起身,徑直朝趙汐沖了過去!

“嘩啦!——”一聲,轉瞬之間,小幾上的工具被她一手揮落,瓷碗破碎,黑膏狀固體滾了滿地。

其中有顆滾到陳昭腳下,她一把擡起腳,再狠狠落下,將之碾癟成泥。

被壓扁的東西黏在她鞋底,還有一些粘在木質地板上,瞧著惡心至極。

陳昭將鞋底膏體蹭掉,走到桌旁,拿起壺茶水。

她喉間難受,先是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大口。

接著,對準地上被揮落後還在燃燒的煙燈,一把澆下。

火苗跳動越來越弱,到最後,歸於寂滅。

這期間無人出言,房內又是一陣似曾相識的沈默。

“啊啊啊!——”趙汐看著地上完全熄滅的火苗,大聲尖叫,直穿耳膜,刺得陳昭腦殼一陣一陣地疼。

不由心道自作孽啊不可活,並再度於心底抽了方才多嘴的自己幾巴掌。

心下煩躁,陳昭當即就要離開這糟心之地。

不料剛一轉身,便見一個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

“阿姐!”那身影大喊一聲,急急奔向正在發狂的趙汐,手指一動,不知點了她身上甚麽穴位,尖叫著的人一下安靜了。

而後又是飛快幾個動作,趙汐再度被點穴,不多時,就沈沈昏睡過去。

那稱趙汐為“阿姐”的男子便也將她打橫抱起,往床榻走去。

這屋內煙霧繚繞,陳昭待得難受,想到走廊上去等那男子出來,再與之稍作交談。

不料腳還沒邁出門檻,只聽得一道利器破風聲音傳來。

“鏘!——”一聲,下一刻,一柄雪亮鋒利長劍便插到了自己面前地上。

寒風吹過,劍柄上系著的一根白布條被風撩起,劍身還在稍稍顫動。

沖冠一怒為紅顏,如此姐弟情深,實在令人淚目感慨,感動否?陳昭捫心自問,而後自答,不敢動。

“姑娘,”頃刻,那男子來到她面前,將插入木板的劍拔出,冷笑,“姑娘對我阿姐做了甚麽,引得她狂躁至此。就此一走了之,不打算給我趙家一個交代?”

陳昭火氣正大著呢,聞言輕嗤:“她狂躁根源不在我,你對你阿姐也不見得多麽上心麽,她日漸消瘦你不知?之前跑哪去了?現在來對我一個外人興師問罪,呵,趙公子怕是問錯了人。”

“牙尖嘴利,”那男子繼續冷笑,“我阿姐一向爛漫天真,從不會與人急眼,她方才失控至此,定然是你先行不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昭知人這一兩足畜生脾性各不相同,品性亦有高低,她不欲將時間浪費在無謂爭論上,但若無人制住眼前人,恐怕亦難脫身,便揉揉眉頭,道,“帶我去見安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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