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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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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周六下午。

詹程程真是被周蒙拖去的, 周蒙也是堅定,一聽詹程程在公司加班, 就直接來她公司找,不僅拖了她去,還將同樣加班的陳默安一道拖去。

江奇定的地點在某個商務會所,一個豪華大包廂, 可以吃飯、唱歌、玩桌游、打牌等等。

詹程程到的時候, 大部分同學已經到了,留在Z市的高中同學還不少, 有二十多個,大家久未謀面,親切無比, 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別提多熱鬧。

一群人聊著天,就說到了江奇, 作為聚會的主辦人,他居然還沒來, 對於他這次非要聚會的目的,他也是神神秘秘,讓人好奇不已。

正議論著,就見包廂門被推開, 江奇來了, 大家都笑起來, 要治他個遲來之罪。

結果江奇做了個噓聲的姿勢,“等等,先別治我,我有個重要的事情宣布!”

“雷迪斯安得鄉親們!”他用力吹了一聲口哨,手往後一引:“現在有請今天的貴客,宴會的主角,年級之光——盛、星、河!”

隨著他那聲口號,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聲歡呼中投向包廂門外。搖曳的光影中,那邊翩翩踱進一個身影。

那人個子高挑瘦長,面容隨著年歲褪去青澀,反而更加驚艷,上身一件亮色襯衫,下身休閑褲,腳上英倫小皮鞋,九分的小腳褲被他在腳踝處翻了個卷,露出一截玉白的腳踝,隨意的穿著,氣質卻更勝從前。

全場在呆了幾秒後爆發出喝彩及熱烈的掌聲,女生們甚至尖叫起來。

“盛星河!”

“啊!!”

“啊!!!”

這久違的同學情,學生時代的偶像與男神,一去英國六七年,重洋遠隔,再無聯系,數年後的今天,再相見,他姿容艷艷,衣冠楚楚,更勝從前,怎麽能叫人不激動。

這下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們,全部齊刷刷起身,歡笑著去迎接。

詹程程還處於驚詫中,太突然了,她恍了一下神。

隔著那麽多的人,她遠遠地看向他。有多久沒見他了,六多年,快七年,好像時間過了大半輩子,日月流轉,蒼穹變幻,中間的距離太久太久。

這楞了一下後,她便彎起了唇,是發自內心的笑,跟著其他同學一起上前。久別重逢,當年同窗情誼,多少讓人懷念。

而屋內的場面簡直像時隔多年的親人相逢,尤其是女生們,恨不得要撲倒盛星河身上去。盛星河同樣熱情,每一個上去的人他都會打招呼,遇到過去熟悉的,他會禮貌地喊出對方的名字,當然,也有當年不怎麽熟的,如果實在不記得名字,他會握個手笑一笑。

詹程程想,他肯定是記得她的,過去前後桌兩年,彼此相處的不錯,他那會還老使壞老欺負她。這般想著,她跟著熱情的人群往他那又湊近了幾步,連臉上的笑都揚了起來,就等他將目光轉過來,認認真真跟他打聲招呼。

而那雙視線果然隨著前面的人移了過來,她笑著,嘴裏都準備好了要打招呼的話,可下一刻,她的笑僵在了那裏。

他的視線明明經過她身上,卻像沒看到她一樣,輕飄飄掠了過去,看向下一個人。

仿佛她只是個空氣。

幾分鐘後,盛星河被擁簇著進了包廂,同過去一樣,他習慣了被人眾星捧月,微笑著,用張揚的美,跟大家打成一片。人群將他迎到了主位上,宴席就此開始。

一群人圍了滿滿大張桌子,圍繞著盛星河,又是敬酒,又是敘舊。

大家問著盛星河在國外的生活,這幾年的經歷,還有身體狀況,當然,關心的最多的還是感情,甚至有人上來直接問了句最勁爆的,“年級之光,孫倩追了你這麽多年,有沒有成為正宮娘娘啊?”

過去孫倩可是盛星河的頭號迷妹,盛星河做什麽她都要跟著。據說盛星河出國後,她也想跟著出國,但她家裏不同意,畢竟就她一個寶貝女兒,家裏舍不得讓她離開,為此孫倩跟家裏鬧了一陣子,可是無果,最後只能去了父母給安排的大學。

據說她還是喜歡盛星河的,大學都沒怎麽談過戀愛,說是要等盛星河回。寒暑假的時候好像也曾飛過英國,說是找盛星河,至於兩人見沒見,外人就不清楚了。

所以,現在大家來拷問盛星河,“盛星河,給我們坦白下。我們也是關心。你到底有沒有跟孫倩在一起啊。”

盛星河優雅地晃著酒杯,那水晶杯裏的香檳在燈光下瀲灩生波,他目光在人群裏轉了一圈,也不知道看向誰,最後他笑了笑,抿了口酒,不置可否。

還是江奇開口的:“還說孫倩呢!要不是我瞞著她,沒讓她來聚會,不然今天有她在,聚會還聚得成!你們還想跟年級之光說話!孫倩那脾氣,怕是你們統統得離盛星河三米遠!”

全場大笑,曉得了這話的意思。

孫倩還沒追到盛星河,但她仍然認為盛星河是自己的,像過去一樣,不許別的異性接觸盛星河,今天的聚會可是江奇瞞著她辦的。

一群人又笑起來,氣氛反而更熱絡。

吃完飯後,一群人又開始唱歌,點的全是嗨歌,一個個開心得不行。

而更多的人在聊天,幾乎都是女生們圍著盛星河。盛星河也保持著風度,跟各個上前的女生都談笑風生。

女生們的話題竟然還是先前的那個,看著盛星河沒跟孫倩在一起,便都開玩笑的問盛星河在國外感情如何,交了多少個女朋友,畢竟國外風氣更開放,談戀愛家常便飯。

盛星河俏皮地眨眼,無意間的撩人反而更顯風情。他不答反問:“你們猜?”

“我猜……”其中一個女生說:“最少三個!”

“什麽啊。”另一個女生嗔道:“最少五個!年級之光這張臉,得引多少女生來,三個怎麽夠!”

盛星河倚著沙發笑吟吟,眸光流轉,不說話。

“該不會十個以上吧!”某女生驚訝。

最終盛星河開了口,仍是笑瞇瞇的,“太多了,不記得了,總之看心情,心情好一兩個月一個,不好三五個月一個……”

全場驚住。這麽一算,得有幾十個啊。

女生們瞠目結舌。

男生們則齊齊舉杯,膜拜,“敬你!盛爺!”

一群人詫異過後,又是嘻嘻哈哈笑起來,仿佛對於一個長相格外標致的人來說,花心並不是什麽過錯。

熱絡之中,詹程程沒有笑,她就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跟周蒙與陳默安坐在一起。狂歡的人群裏,只有她跟陳默安相對安靜一些。

她看著盛星河,還在想著剛才他對她視若無睹的那一幕。而這一刻包廂的水晶燈下,人群還在推杯換盞,放歌縱酒,主席位上的盛星河慵懶舉杯,修眉俊眼,高鼻薄唇,光影中還能見到他濃密的睫毛,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只是,那雙眼睛卻不似從前了。

陳默安似乎發現她的心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聚餐一直鬧到深夜才結束。

熱鬧過後,人群一一告別,戀著盛星河的絕世美顏,女生們還約著下回再見。

詹程程心裏雖有遺憾,但也只能跟著陳默安一道離開。

喧嘩的人群散盡,包廂裏回歸安靜,只剩東道主江奇跟貴客盛星河還在那。

兩人還沒走,江奇仰在沙發上,不知是沒玩夠還是有其他事要說,他不走,也不讓盛星河走,非拽著盛星河坐在茶幾旁,話癆似的,講講這個同學的八卦又說說那個同學的經歷。盛星河慢慢喝著酒,聽著,並不接話。

眼看到氣氛鋪墊的差不多,江奇“砰”地又開了一瓶酒,這才說到了最重要的點子上。

“老大,我看今晚你還真沒跟小蘑菇搭腔啊!”

夜色濃如墨,詹程程回到租住的小區,已是夜裏十點。

陳默安將她送到了公寓樓下,原本她打算自己搭末班車回家的,但陳默安不放心,堅持要送她回去。

公寓的門口,陳默安站在她面前,像過去的無數次親昵一樣,用手拍了拍她的額頭,說:“上去吧。”

“嗯,謝謝!”月色之下,詹程程仰望著他,這個男人,不再是過去青澀的少年,他高高大大,有著寬闊的肩膀與懷抱。公司裏喜歡他的女生多不勝數。

她仰望了很久,想說的話盤桓在心頭,最後卻是說:“你也早點回去吧。”

陳默安眼裏含笑,身子沒動。

詹程程笑了笑,知道他的意圖,自己便轉身先上樓。

每次陳默安都是看著她上去,直到她房間的燈亮,才會離開。

會所的包廂,兩個男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盛星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從容的像他不曾聽到江奇的那句話。

“你這什麽意思啊?”江奇追問:“我見你看到她都沒什麽反應,真不認得,不記得了?”

盛星河似乎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只淺笑著,“記得什麽?”

“你們發生過的事啊,前後桌兩年,那麽多事……”江奇惋惜道:“其實我就是故意喊她來同學聚會的,就是讓你們見見……”

像是厭煩對方說的太多,笑意盈盈的盛星河表情終於淡了,他出聲打斷,“沒必要。”

“可是……”江奇還不敢相信。

這問題不依不饒,盛星河終於露出不耐的一面,他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咕咚咕咚的酒液下咽,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等放下酒瓶時,他已經是一臉冷笑,“沒什麽可是的!她不是都跟陳默安好了嗎?”

踩著公寓樓狹長的樓梯,詹程程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這是公司提供的宿舍,一室一廳住兩個女生,但詹程程的室友前段時間辭職,搬離了這,到現在都沒有新的室友進來,這房子便暫由詹程程獨居。

她趴在陽臺往下看,像往常一樣,每次陳默安送她回來,都會等她上樓進屋,開啟了燈確保安全後才走,而他不知道的是,每次他走的時候,她就站在這個陽臺上目送他。

雲層墨黑,月光依舊皎潔,路燈下,映出他身影斜長而逶迤。

她想起剛剛樓下那幕,他站在她面前,她看了他半晌,腦裏冒出一個想法——彼此距離那麽近,他會不會突然彎腰抱抱她。就像小時候,兩人如果面對面站著,他便會將手輕輕搭在她肩上,輕笑著喊:“程程妹。”

然而沒有。

那是很小很小的事了,如今他們都長大,從童年到成年,學生到職場,他們青梅竹馬,仍舊親密,可似乎又少了點什麽,就像許多個他送她回來的夜,只是認真地看她上樓。

這麽些年,他們還是像從前一樣,超過朋友,卻又戀人未滿,甚至,他比以前更克制,更內斂。

說起來,兩人長大後,她與他最親近的一次,竟還是那次大學的聖誕節。

大一聖誕節,他來學校陪她過節,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兩個人在雪地裏走著,雪太滑她崴腳一摔,直接撞入了他懷裏。

那懷抱的溫暖,她記憶至今,只是此後,再也沒有過。

她曾想過他是不是心裏沒有她,但除她之外,他從不曾對任何女生示好,公司裏那麽多女生對他有意,他從來都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就像學生時代,他對誰都客客氣氣,但想要真正接近,太難。

詹程程仰起頭,又看向了頭頂那輪月,“可能,剛剛畢業沒幾年,他還不想談感情吧!”

她望著月,安慰自己說。

畢竟,像她們這種外鄉的漂泊者,先得在城市紮住根,才有資格談感情吧。

收了心緒,詹程程回了房間。

今天忙了一天,夜裏還聚會,包廂裏煙熏火燎的,一身的味,她得去洗洗。

而包廂裏,兩個男人的對話臨近尾聲。

正當盛星河丟下錢準備結賬時,江奇猛地搶過了他手機。

“你做什麽?”盛星河問。

江奇不答,指尖啪嗒啪嗒在上面操作。

盛星河看他徑直點開了微信,他突然意識過來:“你該不會……”

話還沒說完,江奇已經輸入了數字,點好了添加好友,他笑道:“反正都忘了,加個微信也沒什麽……”

微信那端,赫然顯示添加人:“程程”。

江奇還在笑,“既然放下了就是普通同學,情人做不成,同學情也是可貴的,幹嘛老死不相往來,難不成你還心虛啊!”

盛星河默了默,最終沒有刪。

詹程程從洗浴間出來時,夜風已起,窗外的夜愈發濃郁。

她穿著睡衣坐到床上,打開是手機,今晚的朋友圈格外熱鬧,都是老同學在曬聚會,大概是盛星河回來太讓人激動了吧。

詹程程便對那照片看了會。

從聚會回來的一路,雖然跟陳默安在一起,但她也想過盛星河,這麽多年沒見,久別重逢,她像其他的老友一樣欣喜,可他對她卻那麽冷淡,過往親厚的日子好像全然不存在。

她還失落了會,或許,是分隔的時間太長,畢竟六七年沒見面了,世事無常,人生百轉,他不願再跟她熟絡,一定有他的原因。

詹程程不願多想,眼著時間不早,關燈睡覺。

可就在這時,手機“滴答”一響,顯示微信有情況。

詹程程摸起手機,一眼後便楞住。

手機屏幕顯示:新的好友請求,對方的名字只有一個字“星”。而他的頭像配圖,是一張橫跨墨藍蒼穹,光芒璀璨的銀河。

除了盛星河還有誰?

他怎麽又主動理她了?詹程程很是意外,點了通過。

驗證通過後,詹程程想著要說什麽,多年分別,物是人非,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選擇打了一句最常用最穩妥的話。

“嗨!盛星河!好久不見!”(微笑臉)

然而,等了好幾分鐘,那邊久久沒有回應。

“奇怪!”詹程程心想,不是他加她的嗎?怎麽又不說話了?

夜風微涼,數裏之外的城中心別墅群內,有人也在看著手機。

是盛星河,結束了跟江奇的夜談,他回了家。這還是過去的老宅,他去英國以後,這宅子再沒住過人,直到上個月,他父親聽他要回,提前雇好了保姆跟司機,把老宅打理的煥然一新,就等著他回。

眼下,他站在滿是過去回憶的老宅中,倚著露臺欄桿,望向這深深庭院,沈沈幕色。

掌心裏的手機是亮著的,清晰顯示著對方的話。

他沒有用回,只久久看著屏幕上的對白。那沈默的凝重,跟聚會上的笑臉盈盈截然相反。

夜風一陣陣吹,庭院內樹影搖曳,草木簌簌,盛星河在這風中輕吸了一口氣,沒有回,卻點開了對方的朋友圈。

點到的剎那,他指尖退了一下,似乎想撤回,但數秒的遲疑後,他還是看了下去。

像所有的女生一樣,朋友圈裏零零散散都是照片,心情,工作,美食,街拍……

他一幀幀往下看,每一張都看得很認真,甚至有不少照片,他打開放大了看。像是想通過這些有限的視覺畫面,推測照片主角這些年的過往,

暮色濃重,他背對著屋裏的光,眼神有些恍惚,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直到有一張照片,他撫著屏幕的指尖一頓。

那是張合影,雙人的,左邊的女孩燦爛微笑,右邊的男人清雋斯文,應該是女孩的生日,兩人戴著生日帽,面前是生日蛋糕,對著鏡頭吹蠟燭,笑的親昵甜蜜。

盛星河的眼底漸漸有陰霾浮起,再沒有片刻的猶豫,他伸出手,按向某個鍵。

那邊,床上的詹程程還在等待對方回話。

可久久沒有回音,她試著發了一個表情過去,隨後一怔。

對方已經刪除了她?

拉黑了?!

詹程程一臉懵逼。

怎麽回事?她得罪他了?

想了好久無解,她悶悶地拉過被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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