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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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程程看了半晌, 走了過去。

他即將要去國外, 其實她還有一些話想問的, 只是他後來一直不搭理她,眼下也算是個契機吧。

她走過去, 坐到了他身邊。

盛星河顯然被她的出現一驚,但很快平靜下來, 問:“你來這幹嘛?”

詹程程跟他同坐在大理石制成的長凳上,兩人間隔著一人寬的位置,詹程程道:“你去國外後, 讀的是什麽大學啊?”

盛星河似乎覺得這個問題無聊, 無波無瀾地回:“英國曼徹斯特大學。”

詹程程微窘,盛星河說的那個大學她不知道。也是,國外有那麽多好大學, 像她這種連省都沒出過的人,除開牛津劍橋又知道幾個呢,倒真是土包子。

輪盛星河問她了, “你報的什麽學校?”

詹程程報出了自己的大學名,然後繼續窘,她的學校跟盛星河的比, 應該差很多吧。

果然, 盛星河笑了一聲, 不是笑她的學校, 而是說:“呵, 跟陳默安的學校很近啊。”

“我也沒想到。”詹程程真的沒想到, 她的學校的確離陳默安的學校近,但這只是巧合,兩人都是為了父母報了離家最近的省城大學,而省城裏有個大學城,好幾所大學都在裏面,陳默安跟詹程程的學校就是,兩個學校相隔只有兩三站路,誤打誤撞近的很。

盛星河笑過後,拎起啤酒罐了好幾大口,說:“呵,你該高興壞了吧。”

月光傾斜到湖水上,如撒了一把碎銀,粼粼湖水映著他的側顏,他看著湖水,眸光深沈,上揚的唇角看著是在笑,又似蘊著莫名的悲傷。

詹程程一時不知說些什麽,舉起酒瓶說:“那個……馬上你就出國了,我祝你鵬程萬裏,前途無量!”

她是真心希望他有個好前程。

“我還要想謝謝你,這兩年對我的幫助,沒有你,我高考也考不了那麽多分……”

“我理科那麽笨,也多虧你不嫌棄,一直給我講題……”

詹程程說了一串才停下。

她今夜第一次喝酒,許是高考壓抑了太久,先前跟著一幫子人推杯換盞的,不知不覺就喝了兩三瓶,對常人來說不算什麽,可對於初嘗酒精的人來說受不住,她腦子開始有些暈乎了,不禁揉了下額頭。

盛星河仍不怎麽理睬她,一直悶悶喝著酒,等到詹程程沈默後,輕哼一聲,“就這些話?無聊又啰嗦!”

詹程程訕訕閉嘴,風還在吹,身後酒樓裏漸漸傳來一陣陣低低的哭聲,應該是有些同學舍不得分別,抱頭哭了起來,她便也傷感起來,這高中生涯的分別,很多人以為只是一時,其實可能是一世。

而盛星河始終看向湖面,像是有想不完的心事,想著他將去國外,從此遠隔重洋,世事無常,很可能,真的就不能再見面了。

詹程程閉眼,抵抗了會醉意,終於說了心裏話,“是啊,我大概是給你做點心做慣了,像你這種生活自理廢,大少爺,公子哥,去了國外,老實說我還真有點替你著急……“

“大少爺你別虐待自己,國外菜不好吃,學著自己做……實在不行,我把我做的那些菜譜告訴你,自己豐衣足食……”

見盛星河始終面無表情,她頓了嘴,自嘲道:“我說這些幹嘛呢?你去了國外,有爺爺奶奶照顧,完全不用擔心啊……”

她一面說話,一面嘆息,酒勁越來越快的上來,她頭暈的厲害,漸漸往下低,越來越低,低到抵在了長椅靠背上,閉著眼,不說話。

這沈默又持續了許久,一旁盛星河終於出了聲,“餵,詹程程?”她沒反應,盛星河便去拍她的臉,幾下之下,她睜開了眼,月光下她臉頰白皙如瓷,而酒意又在那瓷上染了絲紅暈,眼珠墨如點漆,盛星河看楞了。

兩人就這麽對視,周圍一時極靜,只有湖中水流微微的聲響,以及風吹過庭院,簌簌的草木搖擺之聲,各種細微的聲響組合在一起,像是一把看不見的鉤子,撩著誰的心房。

詹程程摸著自己的臉道:“你拍我幹嘛,是你不想理我的呀。”

盛星河定定瞧著她,“那我理你,你能說什麽?”

他語氣像是不耐,又像是焦躁,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詹程程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表達什麽,她瞧了他一會,鼓起勇氣說:“你不理我,是因為自己的病,還是因為……”

她語氣是醉的,眼神卻反常的清明,這個問題壓在她心裏太久,從前她就想問,只是不敢開口。而今天,或許是彼此的最後一面,從此山高水遠,遠隔重洋,再不問,怕就永遠不用問了。

可話一出口,她猶豫起來,好像問了也沒什麽意義,更怕雙方尷尬,最後她搖頭說:“算了,不問了,你當我沒說過吧。”

盛星河固執道:“什麽問題,你問就是!”

“那我問了。”

“你問。”

“盛星河,你是不是喜歡我?”

盛星河猛地怔住。這問題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詹程程仰著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一絲雜質也沒有,她喝過酒,臉色酡醉微紅,但表情認真嚴肅,不像是開玩笑。

盛星河晃著手中酒杯,在片刻的怔楞後笑了起來,月光下眸光粲然,容貌驚艷,“是啊,喜歡啊,喜歡的厲害呢!”

輪詹程程楞住。

“你還真信啊!”盛星河拿手戳了下她腦袋,“少自作多情了,喜歡你?無非是你的甜點討我歡心,我才多看你兩眼而已!平時罩你也是你們家對我好,我人好,知恩圖報!”

他將詹程程從頭打量到腳,嫌棄道:“再說,我盛星河什麽人,就你那樣,臉一般,身材一般,腦子也不行,笨笨呆呆的!你覺得除開會做甜點外,有哪個地方值得我喜歡?”

詹程程呆呆望了他一會,仿佛喝酒喝遲鈍了,“哦!也是哦!”

緩了會她彎了彎唇,“那就好。”

不知這一刻的心情是懵然還是釋然,她慢慢點了點頭,垂下頭去,沈默。

椅子旁的垂柳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空氣裏有植物的微微清香,她還聽得到嗅得到。可這之後,酒意的來襲讓她強撐的理智越發稀薄,先前還能好好坐在那說話,如今大腦暈暈乎乎,連坐都坐不穩了。她只能歪靠在長椅上,醉眼朦朧的發呆,忽然一陣風吹來,湖面漣漪漾起,詹程程抱著胳膊打了個抖,嘟囔了句“好冷。”頭低著躲了躲,似乎是撐不住這酒意,不過她還知道要回去,起身想走,但頭越來越暈,她伸手努力揉著額頭,希望維持清醒,然而揉著揉著,她肢體猛地一個失控,撐著額頭往後座上一歪。

“餵!”盛星河去扶她,“你幹嘛!”

詹程程這會真是一點意識都沒有,唯一的感覺就是暈,只覺得周身天旋地轉,身子不是自己的了,根本穩不住,她有些害怕,本能地抓住了身邊的東西,好像是扶椅,好硬好涼,她趕緊挪開了手,又抓住了其他東西。

這回是暖的,還有些軟,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反正她抓住了。

她醉得眼睛都睜不開,只小聲嘀咕,“暈……好暈……借我靠會……我要掉下去了……”

那呢喃太低,低到盛星河都沒聽見,他看向胳膊上的那只手。

這丫頭伸手亂抓,抓住了他肩膀,但她也只是扶了一會,隨後身子軟綿綿歪在長椅另一邊,靠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睡著了!

他推了推她,“餵,起來!小蘑菇!”

她不動。

“真是怕了你。”盛星河無奈,托著她的腦袋,將她從石凳上拎了起來,她閉著眼不高興,抱著石凳腿不肯松手,盛星河只能更大勁地拽她,未曾想兩人推拉間,他手一滑,她身子沒有支撐,倏然往前一傾!

盛星河像點了穴般不動了。

她撞進了他胸口。

毫無預兆,一下便落了進去,她人嬌小,幾乎是整個上半身跌進了他懷裏,而她的臉,就貼在他的胸膛上。

那首《一眼萬年》怎麽唱:“愛那麽甜那麽黏,你的胸膛吻著我的側臉……”

空氣仿佛凝滯住,盛星河只覺得胸膛砰砰跳,卻不敢動,她柔軟的臉頰就貼在他心房之處,好像呼吸都跟他的心跳一同起伏。從他這個角度看她,她劉海細軟,睫毛低垂,恬靜可愛得讓人心發軟。夜風吹來她淡淡的體香,合著些微的酒香,近在他鼻翼間。

空氣似乎都升了溫,心跳越來越快,像要跳出胸膛,內心有什麽強行壓抑的情緒,叫囂著,按捺不住地想要爆發。

“餵,詹程程!”他捏著手心,在這個時刻還想克制自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起來!”

懷裏的人動都不動。

“詹程程!小蘑菇!”他提高了聲音,“你再這樣,我就欺負你了!”

“欺負?”聲音太大,她終於有了動靜,含含糊糊擡起了頭,帶著醉意,卻是眼睛水汪汪地看向他,“怎麽欺負?唔……”

話沒說完,他猛地捧住了她的臉,在她還沒反應的剎那,覆上她的臉。

詹程程完全是蒙的,醉得太厲害,她都不清楚眼下是現實還酒裏的夢,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又熱又軟,堵住了她的唇,她想掙脫,可是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拿手去推,卻被對方扣住手腕。而那個攻擊她的人還企圖撬開她的牙關,闖了進來,她渾渾噩噩全然抵擋不住,而他卻越發放肆,含糊間她好像聽到一個聲音說:“我給過你機會了……”

那邊,盛星河已經將詹程程徹底扣在了懷裏,她先是掙紮了一番,可沒有成功,深醉之中,她甚至都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最後放棄了掙紮,就那麽軟綿綿依在他懷裏。月光下她閉目垂睫,嬌軟的像個娃娃,越發讓人心動,也越發讓人有不該有的念頭,盛星河捧著她的臉,用勁吻她,很青澀的吻,橫沖直撞,後來吻越來越深入,她像是承受不住他,身子慢慢往後靠,他手一身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擡起她下巴,繼續吻。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起碼有三五分鐘,長而深入的吻,像是要耗盡他所有的熱情,直到她皺起眉露出不滿,他這才停住。

他托起了她的臉放在他面前,久久凝視,須臾,在那個長而刻骨的深吻過後,他重重吻上她額頭。

他的唇貼著她的額,用力地,非常,非常珍愛的姿勢。

“小蘑菇,我以後,可能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

……

風還在吹,盛星河抱著詹程程轉了個身。

就在這時,他看到後面有個身影,是江奇。

不知道江奇什麽時候來的,但這一幕應該是被他看在了眼裏。

他的表情很震驚,過了好久才開口:“你還真對小蘑菇……”

過去他有過猜測,只是隱約認為盛星河對詹程程有好感,卻不知道盛星河喜歡詹程程到這種地步,畢竟那兩人看起來差了太多,一個平平無奇,一個人中龍鳳,怎麽看都不登對。

想了想,江奇說:“你要真這麽喜歡她,就在一起唄,幹嘛騙她!”

“在一起?”盛星河眼裏浮起澀意,“你以為我沒想過?可就我這個病,出國又怎麽樣,也許終身都治不好……幹嘛還要害別人!”

江奇沒再說話,氣氛凝重。

過了會,盛星河道:“你把她帶回去吧,再找幾個靠得住的人將她安全送回家!”

江奇走了上來,扶住了詹程程,盛星河將她遞回江奇那邊,就在手離開她身軀之時,他最後一下撫了她的臉,指尖觸在她柔軟的肌膚上,眸光深深,像是要把她烙進心裏。

末了,他終於轉過身,不再看她。

江奇便扶著詹程程離開,月亮不知何時遁入了雲層,天地間沒了光亮,心緒仿佛也像這一瞬的場景,沈沈地黯下去,某個瞬間他回過頭,陰暗的湖水邊,盛星河背對兩人站著,再沒回過頭,路邊微弱的燈光將他的背影拉的斜長,有壓抑的孤寂蔓延開來。

江奇搖頭,想起剛才那激烈的一吻。

那一吻,是訴情。

但,更是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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