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爭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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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程程心一緊,但很快冷靜下來,“有什麽事嗎?如果盛同學非要甲骨文,我想辦……”

“法”字還沒出口,一陣天旋地轉,身子一晃,竟然被連人帶屁股下的座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再停下來,腦袋就朝後黑板的方向。

盛星河漂亮的臉近在眼前。

她再低頭躲,都晚了。

盛星河瞧著她。

記憶自電光火石間浮出,那晚曾有車燈閃過,照到她的臉,臉龐很小,很白,襯得她眉毛細淡溫婉,光影的明滅前,他記住了她的眉,眉頭比常人眉距要遠,眉尾舒遠偏長,近乎拉到眼角,顏色疏疏淡淡,像隔著氤氳霧氣的山巒,書上稱為“遠山眉”。

而眼前的人,就是那雙淡淡遠山眉。

盛星河緩緩笑,“詹程程,我找你兩年。”

詹程程搖頭:“我不懂你說什麽……”

“想不起來?”他還在笑,突然一把拎起了她的領子,他個子高她許多,她像只小雞兒般被拎起來,陽光下他烏眉長睫,高鼻薄唇,五官好看至極,卻笑得讓人心驚,“不要緊,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

盛星河這話不是白說的……

因為這話過後,等詹程程第二天一早來學校,一進教室,就發現桌子沒了!

沒了!沒了!!!

還有椅子,一並消失!

只有她的書與本子文淩亂地散在地上,像經過一場洗劫。

而這一切,周圍人全都說不清楚,盡管詹程程認定就是盛星河,但她沒有證據,老師根本不信。

老師走後,窗臺陽光下盛星河盈盈對她笑,挑釁又得意。

“你承認我就把桌子還給你!”

詹程程有過想認,可她不知道盛星河要做什麽,他這種性格,萬一認了,還有更過分的在後頭怎麽辦?她賭不起。

沒有桌椅的詹程程就這樣直挺挺站了一天,腳簡直要斷了!

……

又過了一天,更雪上加霜的事情發生了……這回不僅桌椅失蹤,連所有的書籍課本都失蹤了!

課本可是學生最要緊的東西,竟然全丟了!

詹程程回頭看盛星河,盛星河聳肩,漂亮的眉眼笑靨如花。

“你猜猜,是不是我?”

……

又過了幾天,桌椅書本仍舊沒找到,就連老師出面都沒尋到,而後面的事態越發糟糕,班上不知道哪來的傳言,說詹程程人品有問題,初中時就愛打小報告,陷害同學。

剛剛開學,學生之間都不清楚底細,還真有人信了,除了跟詹程程同為高一同學的同桌周蒙,大家都離她遠遠的。

這新學期才剛開始,她就成了全班人緣最不好的人。

詹程程憋屈極了。不過好在她沒有繼續“罰站”,那天後她的腳堅持不住了,桌子找不到,老師想法給她弄了張凳子來,她將凳子擺到同桌旁邊,借同桌的桌子擠著用,原本高中的桌子就小,現在兩個女孩共著用,擁擠感可想而知,比站著還難受,這讓詹程程想找回自己桌椅的心更加迫切。然而始作俑者居然在後面幸災樂禍,小黃毛江奇還故意刺激詹程程:“哎呀,前面好擠啊!老大,你說,課代表的桌子椅子到底去哪了呢?”

盛星河翻著手中的時裝雜志,“那就看她態度啊!”

詹程程聽後臉色一暗,小黃毛還興致勃勃瞅她:“嘖嘖,課代表心情不好呢,咱換個話題啊!老大,你說,課代表物理那麽差,還敢來理科班送死?”

盛星河笑吟吟:“你問課代表啊。”

詹程程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氣忍了。

不止一個人好奇這個問題,她是一個文科好而理科廢的人,卻來了這九死一生的理科班。

她將目光投向了前方——她來理科的原因。

教室學霸區第三排,陳默安端端正正坐在那,普通的校服掩不住一身清雋的書卷氣。

陳默安是班長,也是詹程程的同鄉兼發小。寒門子弟,因為家境而格外自強與優異。這無疑跟盛星河是兩個極端。

似乎察覺出詹程程的目光,陳默安扭過頭,擔憂地看了她一眼,而與這道目光相對的,還有另一端盛星河微笑裏的幸災樂禍。

詹程程忍不住回看了眼身後的盛星河,誰料就聽旁邊同學一聲叫喚,“詹程程!我看到你桌子了!就在學校後門!”



風淩亂地吹,當詹程程找到桌椅時,整個人楞在當場。

學校後門一角是個垃圾堆,高如小丘的垃圾裏,她的課桌跟書本倒在哪,被橫流的汙漬與亂飛的蚊蠅環繞,那殿堂裏被譽為神聖的授道工具這一刻汙不可言。

強忍多日的火再無法按捺,詹程程扭頭就往教學樓沖,細瘦的拳頭都攥了起來。

可幾步後,她身影漸停。

正值午休時間,詹程程遙望著教學樓,三樓的走廊上是浩浩蕩蕩出教室的隊伍。盛星河就站在最中央,樓道的男男女女都圍在他身邊,眾星拱月。

詹程程盯著那身影,眸光一沈,轉身出了校門。



午休後的第一節 課,是與往常意義不同的一節課。高二七班作為年級最好的班,將被同行學校作為參觀學習的對象,這一堂課,校長將帶領著別校領導們蒞臨聽課。

然而,正當教室氣氛認真嚴肅,所有人豎耳傾聽之時,只聽“撲啦啦”一片聲響,白影橫飛!

全班震驚!

教室裏竟然竄出了鳥!

年級之光的盛星河屜子裏……竟然,飛出了一群鳥!

鳥啊!

盛星河起身怒指前面:“詹程程!!”

教室裏亂成一團,老師領導都震在那,幾只鳥從某個女領導身上抓過,抓亂了她的頭發,差點把她嚇倒,一只鳥甚至在她衣服上滴下了幾坨遺留物!

女領導尖叫著躲了出去!

“啊!!!!”

……

這事的結果,用腳丫子想都知道。

盛星河和詹程程一起被“請”了出去。

教室走廊上,兩人並排站著,盛星河扭頭寒笑,“小蘑菇!連在教室裏鳥都敢放,你還敢不承認當時的事是你做的!”

詹程程摸摸自己的頭發,小蘑菇?因為她是學生頭,看起來像蘑菇嗎?

事到這也沒什麽好說的,她索性一昂頭,“是,我承認當時報警的是我,但我不認為我有錯,你們聚眾鬥毆,我既然看到,就有責任報警!你不檢討自己惹是生非,還怪別人多管閑事!你怎麽不想想,你當時把人打成什麽樣?難道要把人打死了才滿意嗎!”

盛星河大概是被這一大串訓斥楞住了,少有人這麽對他,他眸光一冷,揚手揮起拳頭,“既然這樣,那你也想想,我能這麽打他,就能這麽打你……”

“打就打!”詹程程回看著他,忍到了極點,“我就不信了,你還能把我打死!”

她指著自己,“來啊!”

“打!!”

她個子嬌嬌小小,白皙清秀,明明一副鄰家少女的文靜較弱,生起氣來分外倔強執拗,一雙大眼睛緊盯著對方,分毫不退,兩人就那麽對峙著,誰都分毫不讓。

還是江奇發現出不對,沖過來對盛星河道:“盛爺,別氣別氣,幹嘛跟小丫頭一般計較,體育課咱去打球啊!”

下節課就是體育課,兩人因為“鳥”的事本該重罰,但也許盛星河真如小道消息所說,家裏有背景,竟然只罰了站跟寫檢討……但即便這樣,江奇還是怕盛行河少爺脾氣發作心情不好,才喊他去打球。

見盛星河仍是盯著詹程程,江奇道:“你別看小蘑菇了!斜方高能啊!再看孫倩要氣炸了!你這麽多年估計都沒這樣看過她吧!”

走廊那邊站著的女生就叫孫倩,穿著藕荷色連衣裙小皮鞋,她雖然不是班花,但脖頸纖長,頭發拉得烏順,富家女派頭十足。傳言說她是盛星河的鄰居,喜歡盛星河。

可盛星河壓根沒管她,江奇還在他旁邊勸,末了煩不過江奇,他最後看了詹程程一眼,出了教學樓。



球場上吶喊聲鼎沸,大半都是給盛星河的。

詹程程就站在一邊,老實說,她打死都不想來,但教室裏的女生一個比一個熱情,一聽盛星河打球一窩蜂追來,就連詹程程那個叫周蒙的同桌,也不顧詹程程的感受,非要將她拽來。

饒是詹程程不喜歡盛星河,也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天生就自帶聚光燈。

球場上的盛星河將頭發捋了起來,他不同於一般男生發型的削短齊平,是碎長的,發梢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打球時為了不遮眼,用發帶系了起來,劉海上揚,便露出飽滿的額,整個臉龐在陽光下白到發光。

球傳到一半,身上緊繃的衣服局限了動作,他將襯衣一解一丟。脫衣的動作讓所有女生的歡呼高了一個八度!

白,太白了,比現場所有女生都白。先前只是露個臉就白得放光,眼下脫了衣服,身臉齊一色的白,像上等的骨瓷,再配上那副尊容,妥妥小說裏的美艷受啊。偏偏氣場又是攻的,高挑勁瘦的身材,眼神淩厲,像蘊含著無數能量,蓄勢爆發。

女生們的尖叫更加沸騰。

詹程程撫額,也許女生們來看球的真正原因,是想看盛星河脫衣服吧。

當然,她們還想給盛星河送水,哪回盛星河接了誰的水,那人得激動好半天。

今天,盛星河接的是隔壁班某個女生的水。那女生被盛星河“翻了牌子”,嬌羞地低頭。周圍女生則是又羨又嫉,尤其是孫倩,視線能變成紮小人的針。

只有詹程程一臉平靜,還幫場上幾個沒有人送水的男生遞了下水跟紙巾。

這時,一道目光直接掃了過來,詹程程擡頭看去,正撞上盛星河。

他扯扯嘴角,含著點冷笑,又轉回去了。

詹程程保持著平和,回了教學樓。

天色碧藍,草色嫩青,走在教室的路上,有一個人走到詹程程身邊。

是陳默安。

這是高二分班來兩人第一次單獨相對。

從小到大,陳默安都異常優秀,不管是小學初中都是班長,眼下高中他又是,分班後老師交代了不少事情他做,加上課業也忙,兩人即便熟絡,也是到如今才得空說上幾句。

兩人在學校操場小徑上走了會,都是聊入班的事,諸如在班上習不習慣,跟同桌相處的怎樣,語氣平和親厚。

直到快到教學樓,陳默安頓住了腳,從瑣碎的日常落到最重要的一句,“程程,你明明文科那麽好,怎麽選了理科?”

他是為她擔心,她的文科高一時能排前三,而理科墊底。

陳默安是典型的讀書人模樣,十七八歲的少年,有著清瘦的身形與清雋的臉,像俊秀的竹。詹程程對他輕淺一笑:“能怎麽辦,理科以後好找工作嘛。”

相比起文科,理科生更好找工作。像她們這種掙紮在溫飽線上的鄉鎮小家庭來說,讀書就像一門樸實的手藝,手藝是為了養活自己,那就得學一門好找工作的專業。

陳默安點頭,道:“話是這麽說,可你理科太薄弱,這樣吧,我知道有幾本理科輔導書挺好的,你有時間就去買,照書上的做,不懂的來問我。”

詹程程點頭,沒有像常人般道謝。

道謝是給外人的,她跟陳默安,不算外人。

陳默安一笑,想起班上還有事,先行回了教室。

……

微風拂過,樹影搖曳,秋日的陽光灑在校園,燦金般的色澤。詹程程在後頭瞧著他,看他高瘦的背影進了樓道。

其實,他問她為什麽選擇理科時,她的回答有些保留。更好找工作是對的,可工作外,還有些其他因素。

就比如眼前這個人。

說青梅竹馬有些小言範,但她跟陳默安的確是幼年相識,在鄉鎮上一起長大,接著同時考到城裏的高中,成長一路都有他,他在她心裏是不一樣的。而且她是鄉鎮姑娘,對班裏光鮮靚麗的城裏孩子,難免有距離感,但身邊有陳默安,就像有個伴。當初選擇理科班,她就祈禱跟陳默安分到一個班,現在心願達成,不是不高興的。

將欣慰藏與心底,她回了教室。



夜裏,上完自習後,放學的學生成群結隊出校園。

詹程程是住讀生,夜裏應該回宿舍,但今天陳默安告訴她有幾本好的輔導教材,她便出學校去買。

書店在學校後門的小巷子裏,扭扭彎彎的小路進去,她找到了那輔導書,收獲滿滿地回去。

巷子裏沒有燈,只有不遠處的居民樓燈光微微照映,詹程程抱著書走在路上,路況不好,但她的心因為懷裏沈甸甸的書而充實。

即便新學期以來遇到了不少風波,但她仍對現在的生活感到知足,能擺脫鄉鎮孩子的命運考進市裏,能如願以償跟陳默安分到一個班,有親近的人陪在身邊,理科雖差,但她願意積極的補。

生活,只要夠努力,不屈服的往前走,總能踮起腳摸到天。

然而,美好的心情突然一轉,她腳步微頓。

前方光線照不到的角落,有兩道緊靠在一起的人影,詹程程看清後皺起了眉。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如果說她美好的高中生活非要挑點不幸,就是不遠處的家夥盛星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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