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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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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味藥

談話漸進尾聲,方曲塵因為還有其他要事,先行離開了書房,走之前還大度的隨便她們在書房裏翻閱任何書籍。

燈影綽綽,南施遙背靠著角落處的楠木書架,翻閱起一本叫做《良儲風土人情地方記》的書。

正翻閱著,忽覺眼前落下一大片陰影。不用看也知道來者何人,他擡頭一笑,“陸小姐,有何貴幹?”

趙景程抽出南施遙手中握著的書,對上了南施遙含笑的雙眸,聲音冷冽:“你覺得呢,南公子?”

“哦~”

南施遙故意拖長了聲調,然後伸手去拿被她抽走的書籍,言笑晏晏:“你陸小姐怎麽會怕拿不到藥方呢?”

“南公子,我可不會做一些徒勞無益的事。”她的目光糾纏著南施遙的一舉一動。

若是這小子借此機會從她身邊逃離,那她可就得不償失了。

還是說這南施遙的目的本就在此?與她分開之後,給假藥方讓她完成此局,等她冒著風險幫方曲塵她們把這件事完成,他也就一走了之了,讓她報覆都找不到地方…

想了想,她專斷道:“不行,之後的行動你必須得時時刻刻跟著我。”

南施遙在談話中看到趙景程那沈默不語的樣子時,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真是,小姐真是位惜命之人。”

他神情輕松,緩緩道:“這藥方一共有二十四味藥,用量和制藥方法之前我也都告訴陸小姐了。只要陸小姐安安穩穩的把這件事做好,你帶的軍隊裏自然會有人告訴你最後兩味藥是什麽。”

“南公子辦事未免太不牢靠,我又怎麽能確定有這樣一個人?”她對南施遙步步緊逼,直到把南施遙困到了逼仄的角落內。

“要是我依你這樣做,方紳士這計劃成功的幾率就更低了。”南施遙往後退了幾步,語氣仍是不慌不亂不慌不亂。

“要是我依南公子的意思做,我活命的幾率不就更低了?”

兩人處在角落一立書架的後方。

趙景程話音剛落,目光微移,發現書架縫隙透到她身後墻壁的光亮逐漸被暗灰色填滿。

南施遙離她越來越近,然後眼前一暗,便感到南施遙的下巴微微抵在了她左側的肩上。隨後手繞過她的脖頸,往她右肩後虛虛拍了拍,“哎呀,有只小蟲子。”

“南施遙。”她喚了聲南施遙的名字。

心動如鼓。

這樣的姿勢,要是南施遙手中有把利器,她不確定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南施遙的輕笑在她耳邊化開:“要是按陸小姐認為合理的要求來做,恐怕陸小姐都不一定會按照原定計劃行事吧。那我的利益又問誰保障呢?”

趙景程語氣不改:“那此人姓甚名誰,生得何等模樣,總能告訴我吧?不然這個人死在了戰場中,我怎麽辦?”

南施遙只是向她拋來了一個玩味的眼神,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

輕飄飄落過來的眼神似乎就已經給了趙景程那句話完整的答覆,何況又加了句:“陸小姐未免對自己的人品也太過自信。”

“……”

她知道自己在南施遙心中不是什麽值得信賴的的形象,沒費口舌進行辯解。

這樣的態度也算是默認了南施遙對她的猜測。

“放心吧。”南施遙從她手中拿回了那本地方記。

書被抽離時,手還被那本書輕輕的點了一下,讓她心頭一顫。

面前南施遙悠然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輕挑,似乎有意引起某處一潭布滿了枯葉的池水動蕩,使其漣漪不斷。

“還是說陸小姐你在這個時候就開始想退路了?”

“本人的命門不正被南公子拿捏在手中,怎敢心生妄念?”她這話接的順暢,磨磨蹭蹭將眼神投向南施遙,那廝聽聞此話,卻向她投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接收到趙景程的註視,南施遙低下頭去假意翻閱起書籍來。

似美玉般無瑕的手指隨意翻動著書頁,最後停在了介紹良儲地方物產的頁面上,在這頁書籍中還另外夾了一張淡黃色的麻紙。

趙景程自然註意到了那張紙,南施遙特意將那張紙展開,紙上墨跡新鮮,看來上面的文字大約是在三五日之內完成的。

她目光在那張麻紙上停留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紙上的內容她猜到了大半。

紙上記的是制作解毒藥丸的藥材,先前她讓惜刃將南施遙制出的藥丸帶給良儲的大夫,讓這些大夫為她分辨出來的。

大夫們分辨出了大部分用藥,只是分量和剩餘藥物沒有弄清楚,趙景程才沒有一走了之。

而現在,記載著藥方的紙正在南施遙手中。

真是麻煩。

原來南施遙早就已經發現了她的這個行為。

趙景程心中煩躁,責怪自己過於大意。

南施遙抖了抖手中的黃麻紙,調皮的把那張明顯讓趙景程感到煩躁的紙往她眼前湊,隨即幽幽嘆道:“我可從未錯看過陸小姐一眼吶,若不是我觀察到了陸小姐行為作風的微妙之處,不然也覺察不出這藥方陸小姐已拼湊出大半。”

“虧我還滿腦子地認為此行已是萬事俱備,若我不留意,儀綾路上候著的那兩千士兵就得群龍無首了。”南施遙將那藥方重新放回了她手裏。

趙景程自然啞口無言,雖也沈默了片刻,但姿態神情依舊是冷靜淡然。

慚愧之心麽,於她而言,當然是沒有的。

“是我疏忽大意。”她淡然回道。

藥方與一些雜物都放在惜刃那裏時刻看管著。但惜刃身上有傷,接觸密切之人若有心搜查,發現這些東西算不得太難。

於是她就把藥方放到了自己身上,只是有些匆忙沒有放好,被南施遙現抓了把柄。

那本南施遙用手撫摸過的地方志被她重新拿過,她向南施遙問道:“既然你也看過我這藥方了,我很好奇,這與你原本的藥方相比,相差多少?”

拿回地方志時,她用縫繢裝幀的書脊沿著南施遙的後頸敲了敲,比擬著刀劍在脖頸處劃動的動作。

“這個嘛,之後你不就能知道了?”南施遙耳後有些發紅,於是伸手握住了那本地方志的書脊,停止了這有些粗糙的異物對自己後頸的接觸。

她輕輕看了一眼南施遙的舉動,原本用來警告的話語少了幾分銳厲之意:“隨你,只是事成之後陸某得不到真正的藥方…南公子,可得小心背後的劍。”

做出警示他人的姿態時,她習慣向前逼近幾步,可眼前的南施遙不躲不避,甚至還有往前靠的趨勢。

唯恐之前兩人過近的接觸,她的步子帶著猶豫向後一退。

地方志被南施遙雙手遞了過來,那雙眼睛註視著她時,含著柔和的笑意,少年人特有的靈氣在彼此的目光中跳躍,“看來陸小姐也對這本書有些興趣,既然如此,那我便拱手相讓於你了。”

南施遙臉上時常帶笑,看著面前人臉上的笑容,她不由得想起在民間故事裏商人的形象。

想來奸商得逞發笑時的眼神就這般了吧。

她盡量把面前人往那故事裏奸詐狡猾的奸商形象上靠,卻怎麽也聯系不到一塊兒去。

腕上一沈,趙景程接過了那本書。

從指尖感受到書頁上殘存的溫度告訴她,那是來自南施遙手上的溫度。

“好自為之,南公子。”她接過了那本書,與惜刃離開了書房。

今夜楊柳風柔,海棠月淡。

胸腔隱隱發熱的感覺讓她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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