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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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
所有人都安靜了，馮德峰擡眼正好看到紙條上的字，其中道歉這兩個字最紮眼。
……
昨天上午的那一幕，想必在現場看到的人都永生難忘。
一位是叱咤立晨三十年，人送外號張閻王的教導主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張鐵樹張主任。
一位是三年來穩居年級前三，無人敢惹還經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校霸洛北塵。
這兩人這幾年來的交鋒，怕是真的要結束了。
一傳十，十傳百，現在校園裏只要能看見紮堆八卦的，那十有八九都是在八卦昨天那修羅場景的。
“洛哥，從考完試到現在，已經第三次被叫走了，這事怕是有點棘手，冰塊兒，你怎麽不急啊！”萬澄現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沖到校長辦公室聽聽到底是什麽情況。
“哎呦，你急什麽，這事是張閻王做錯了，洛北塵說了好幾回私下解決，是他自己非要打臉的，監控視頻，全校都是人證，再說了這樣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發生，每次他都憑著自己的想法給差生和調皮的學生下結論，這次總算是讓校長知道了，我們應該等著歡呼。”周晴放下卷子為其他人打抱不平。
“就是就是，洛哥這算是正義之劍，沒什麽好擔心的。”
事實上，這次洛北塵沒有被叫去校長辦公室，而是馮德峰的辦公室。
馮德峰看著洛北塵來了，放下了剛剛拿起的茶杯:“來，坐。”
“嗯。”洛北塵坐在了對面椅子上，抿了抿嘴，他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上午校長肯定也跟你談了很多，我也不繞彎子了，我就直接問了，昨天的事，是不是你？”
洛北塵看著馮德峰的眼睛，點了點頭，他從來都沒有想瞞著誰，上午校長問的時候，他也是直言不諱，現在馮德峰問他，他更加不會隱瞞。
“是我，我知道他不會信我說的話，但我想至少他會給我一點點面子不讓我當眾丟人，只是沒有想到，在他那裏我卻是一個不配留在立晨的老鼠屎。”
“好，我知道了。”馮德峰真的沒辦法幫張鐵樹說話，從張主任第一次抓到逃課的洛北塵後，之後的每一次幾乎他都在，不論是與不是，做了或是沒有做，那顆偏著的心從來都沒有偏向過洛北塵一次，至於不配，混子，老鼠屎……這些形容詞私下裏馮德峰更是聽了無數次。
“你回去吧！我……”
“我教書十五年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學生，為了逼走老師，竟然聯合起來給老師下套。”坐在旁邊的唯一一位老師看樣子是坐不住了，她看著洛北塵繼續說:“頭一次見這麽有心機的學生，這應該不是頑劣，就是單純的惡毒。”
洛北塵正想開口說話，就被馮德峰眼神給制止了。
馮德峰的話洛北塵一向都照做，雖然一臉不爽，但也是老老實實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李老師啊！話不能這麽說，只能說兩人的做法都不太對，而且洛北塵這個孩子吧！他……”
“孩子？他還是孩子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孩子，馮老師我勸你也別管他了，主任不過是管了他幾回，你看看什麽下場，這人睚眥必報，根本就沒有良心，小心你帶他三年，最後落得個跟主任一樣的下場。”
洛北塵跟這個十五班的班主任沒有任何交集，甚至今天是第一次對話，但是竟然得到了這樣的評價，即使要忍，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忍。
洛北塵轉身看著這個李老師，雙手習慣性的插進褲兜開口道:“想必李老師不知道真相，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真相？什麽真相？從我來這個學校開始，已經十二年了，張主任一直都是一個負責任的好老師，以前不是沒有個別差生不滿意張主任的管理，但結果都是自己認錯，品學兼優感恩張主任的學生更是不勝其數，你洛北塵不滿意主任的管理，生性散漫，無視紀律，給老師下套，逼得老師辭職，還好意思在這是說什麽真相？”洛北塵的一句話引來了李老師的肺腑之言，同樣也激發了洛北塵的憤怒。
洛北塵壓著火道，咬著後槽牙道:“負責任的老師，這幾個字真是諷刺，一個內心偏執，從來不肯聽別人說一句話的人，根本配不上這幾個字。”
“你什麽意思？”李老師繼續說:“難道每個人說的話都要聽？偷東西的人說沒偷，逃課的人說沒逃，打架的人說沒打，這些都信，學校早變成垃圾場。”
“好，我洛北塵一向不受管，也總犯點小紀律，我就不拿我舉例了，就說說前不久高二的一個學妹吧，她成績從來沒有出過年級前五十，從不遲到早退，幾乎一直是三好學生，稱得上一個好學生了，而她不過是因為放學的時候紮了一個漂亮的發型，在商店買了幾個發夾，正巧被下班的張主任看到。
第二天，那個女生就被家長帶回去，下午再來的時候，就成了一頭短發，就因為張主任的幾句話，就剪掉了女生留了五六年的長發，老師的話對於望子成龍的父母來說不亞於聖旨，他不僅利用了家長對他的信任對孩子的期望，還被自以為的‘為你好’給蒙蔽了雙眼，李老師你說說，如果你是這個女孩，你是什麽心情。”
洛北塵的反問讓李老師楞了一下，同為女生……楞了半天才開口:“或許她打扮是談戀愛了，早點制止對他們都好。”
“呵呵，真可笑，或許，可能，大概，應該，這些詞全部都是你們為自己做的事情找的借口，你為什麽不敢肯定的說，因為你也不知道真相，而我，我洛北塵知道，那天周五是她表姐的生日，表姐邀請她參加生日宴會，所以她一放學就去了，帶上簡單的發飾高高興興的去參加姐姐的生日宴，誰也沒有想到，回來之後會變成這樣，你可以在猜猜，這個女生被迫剪了短發後，還臉上有沒有笑容，又還有多少笑容呢。”
“我……”
“李老師，你要想聽，這樣的故事，我可以講三天三夜都講不完，差生就一定會做壞事，優生就一定什麽都好，做了一件錯事就一定次次是他，做了許多好事就一定不會犯錯，這就是張主任做了多年教導主任得出的結論，你現在可以再來說說他到底是對還是錯，他到底配不配得上為人師表，教書育人這八個大字了。”
此時的李老師再也沒話說了，這些老師不是不知道張主任處事的手段，態度以及方法，只是多年以來他們都習慣，默認了。
洛北塵從馮德峰辦公室回到教室後，再也沒有被叫出去了，好像昨天發生的大事，突然消失了一樣。
只是在他們吃晚餐的時候，張鐵樹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遍了整個校園。
“抱歉，耽誤大家一些時間，我是立晨的教導主任張鐵樹，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以這個身份跟大家說話了，我今年五十一歲，在立晨任教的時間就占了二十五年，這二十五年裏我處理了很多事情，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我都處理的游刃有餘，但就在昨天，我處理的一塌糊塗。”
張鐵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園，在傳遍校園的時候，大家的目光快速的搜索另一位主人公洛北塵的身影，某些跟洛北塵在一處的吃瓜群眾在看到洛北塵的時候，趕緊偷偷移到了洛北塵的身上，生怕錯過洛北塵臉上的表情。
不過洛北塵此刻臉上除了平靜好像也看不出來什麽，反而是張鐵樹的聲音沒有停止，還帶著些許自嘲的聲音繼續道:“明天過後立晨不會再有張閻王了，這個外號傳了許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自己說出這個外號，今天能跟大家說這麽多話，其實我是感謝洛北塵的，多年以來我不誇張的說我收到了一大箱的投訴信，有匿名有實名，但是每次我都選擇了無視，因為我認為我都是對的，我是老師你們是學生，你們必須聽我的，可是我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們是鮮活有思想的人，不是木偶，我不應該把我的思想強加到你們的身上……如果不是昨天的事情我可能永遠也不會反思。”
張鐵樹的話值得讓人深思。
播音室裏，只有張鐵樹一個人，他頓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我想，我應該為我的固執，強勢和不分是非向大家道個歉，對不起，還有洛北塵我感謝你同時我也向你道歉，那些投訴信昨天我全部都讀了，我終於明白了我在大家心裏的樣子，或許我也做了一些好事，但是改變不了我做了許多錯事的事實，回想了一下，以前我應該也是一個先考慮學生的老師，不知道從幾時開始我變了，變成了現在這樣……哎，不說了，說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還是感謝大家這十幾分鐘的傾聽，我也該下臺去沈澱一下我漂浮的心了，希望以後沒有我的壓迫你們都可以開心，健康的考入自己的理想大學成為一顆顆耀眼的星星，再見了，孩子們。”
聲音在這一刻停止了，在聽的學生們不約而同的都沈默了幾秒鐘，他們真的要跟這個叫了許久的張閻王說再見了。
也許不久的將來他們還會在某個地方相遇，但是在立晨這所學校不會了。
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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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安靜了，馮德峰擡眼正好看到紙條上的字，其中道歉這兩個字最紮眼。
……
昨天上午的那一幕，想必在現場看到的人都永生難忘。
一位是叱咤立晨三十年，人送外號張閻王的教導主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張鐵樹張主任。
一位是三年來穩居年級前三，無人敢惹還經常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校霸洛北塵。
這兩人這幾年來的交鋒，怕是真的要結束了。
一傳十，十傳百，現在校園裏只要能看見紮堆八卦的，那十有八九都是在八卦昨天那修羅場景的。
“洛哥，從考完試到現在，已經第三次被叫走了，這事怕是有點棘手，冰塊兒，你怎麽不急啊！”萬澄現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沖到校長辦公室聽聽到底是什麽情況。
“哎呦，你急什麽，這事是張閻王做錯了，洛北塵說了好幾回私下解決，是他自己非要打臉的，監控視頻，全校都是人證，再說了這樣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發生，每次他都憑著自己的想法給差生和調皮的學生下結論，這次總算是讓校長知道了，我們應該等著歡呼。”周晴放下卷子為其他人打抱不平。
“就是就是，洛哥這算是正義之劍，沒什麽好擔心的。”
事實上，這次洛北塵沒有被叫去校長辦公室，而是馮德峰的辦公室。
馮德峰看著洛北塵來了，放下了剛剛拿起的茶杯:“來，坐。”
“嗯。”洛北塵坐在了對面椅子上，抿了抿嘴，他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上午校長肯定也跟你談了很多，我也不繞彎子了，我就直接問了，昨天的事，是不是你？”
洛北塵看著馮德峰的眼睛，點了點頭，他從來都沒有想瞞著誰，上午校長問的時候，他也是直言不諱，現在馮德峰問他，他更加不會隱瞞。
“是我，我知道他不會信我說的話，但我想至少他會給我一點點面子不讓我當眾丟人，只是沒有想到，在他那裏我卻是一個不配留在立晨的老鼠屎。”
“好，我知道了。”馮德峰真的沒辦法幫張鐵樹說話，從張主任第一次抓到逃課的洛北塵後，之後的每一次幾乎他都在，不論是與不是，做了或是沒有做，那顆偏著的心從來都沒有偏向過洛北塵一次，至於不配，混子，老鼠屎……這些形容詞私下裏馮德峰更是聽了無數次。
“你回去吧！我……”
“我教書十五年真是沒見過這樣的學生，為了逼走老師，竟然聯合起來給老師下套。”坐在旁邊的唯一一位老師看樣子是坐不住了，她看著洛北塵繼續說:“頭一次見這麽有心機的學生，這應該不是頑劣，就是單純的惡毒。”
洛北塵正想開口說話，就被馮德峰眼神給制止了。
馮德峰的話洛北塵一向都照做，雖然一臉不爽，但也是老老實實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李老師啊！話不能這麽說，只能說兩人的做法都不太對，而且洛北塵這個孩子吧！他……”
“孩子？他還是孩子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孩子，馮老師我勸你也別管他了，主任不過是管了他幾回，你看看什麽下場，這人睚眥必報，根本就沒有良心，小心你帶他三年，最後落得個跟主任一樣的下場。”
洛北塵跟這個十五班的班主任沒有任何交集，甚至今天是第一次對話，但是竟然得到了這樣的評價，即使要忍，也不應該是這樣的忍。
洛北塵轉身看著這個李老師，雙手習慣性的插進褲兜開口道:“想必李老師不知道真相，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真相？什麽真相？從我來這個學校開始，已經十二年了，張主任一直都是一個負責任的好老師，以前不是沒有個別差生不滿意張主任的管理，但結果都是自己認錯，品學兼優感恩張主任的學生更是不勝其數，你洛北塵不滿意主任的管理，生性散漫，無視紀律，給老師下套，逼得老師辭職，還好意思在這是說什麽真相？”洛北塵的一句話引來了李老師的肺腑之言，同樣也激發了洛北塵的憤怒。
洛北塵壓著火道，咬著後槽牙道:“負責任的老師，這幾個字真是諷刺，一個內心偏執，從來不肯聽別人說一句話的人，根本配不上這幾個字。”
“你什麽意思？”李老師繼續說:“難道每個人說的話都要聽？偷東西的人說沒偷，逃課的人說沒逃，打架的人說沒打，這些都信，學校早變成垃圾場。”
“好，我洛北塵一向不受管，也總犯點小紀律，我就不拿我舉例了，就說說前不久高二的一個學妹吧，她成績從來沒有出過年級前五十，從不遲到早退，幾乎一直是三好學生，稱得上一個好學生了，而她不過是因為放學的時候紮了一個漂亮的發型，在商店買了幾個發夾，正巧被下班的張主任看到。
第二天，那個女生就被家長帶回去，下午再來的時候，就成了一頭短發，就因為張主任的幾句話，就剪掉了女生留了五六年的長發，老師的話對於望子成龍的父母來說不亞於聖旨，他不僅利用了家長對他的信任對孩子的期望，還被自以為的‘為你好’給蒙蔽了雙眼，李老師你說說，如果你是這個女孩，你是什麽心情。”
洛北塵的反問讓李老師楞了一下，同為女生……楞了半天才開口:“或許她打扮是談戀愛了，早點制止對他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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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李老師，你要想聽，這樣的故事，我可以講三天三夜都講不完，差生就一定會做壞事，優生就一定什麽都好，做了一件錯事就一定次次是他，做了許多好事就一定不會犯錯，這就是張主任做了多年教導主任得出的結論，你現在可以再來說說他到底是對還是錯，他到底配不配得上為人師表，教書育人這八個大字了。”
此時的李老師再也沒話說了，這些老師不是不知道張主任處事的手段，態度以及方法，只是多年以來他們都習慣，默認了。
洛北塵從馮德峰辦公室回到教室後，再也沒有被叫出去了，好像昨天發生的大事，突然消失了一樣。
只是在他們吃晚餐的時候，張鐵樹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遍了整個校園。
“抱歉，耽誤大家一些時間，我是立晨的教導主任張鐵樹，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以這個身份跟大家說話了，我今年五十一歲，在立晨任教的時間就占了二十五年，這二十五年裏我處理了很多事情，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我都處理的游刃有餘，但就在昨天，我處理的一塌糊塗。”
張鐵樹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園，在傳遍校園的時候，大家的目光快速的搜索另一位主人公洛北塵的身影，某些跟洛北塵在一處的吃瓜群眾在看到洛北塵的時候，趕緊偷偷移到了洛北塵的身上，生怕錯過洛北塵臉上的表情。
不過洛北塵此刻臉上除了平靜好像也看不出來什麽，反而是張鐵樹的聲音沒有停止，還帶著些許自嘲的聲音繼續道:“明天過後立晨不會再有張閻王了，這個外號傳了許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自己說出這個外號，今天能跟大家說這麽多話，其實我是感謝洛北塵的，多年以來我不誇張的說我收到了一大箱的投訴信，有匿名有實名，但是每次我都選擇了無視，因為我認為我都是對的，我是老師你們是學生，你們必須聽我的，可是我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們是鮮活有思想的人，不是木偶，我不應該把我的思想強加到你們的身上……如果不是昨天的事情我可能永遠也不會反思。”
張鐵樹的話值得讓人深思。
播音室裏，只有張鐵樹一個人，他頓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我想，我應該為我的固執，強勢和不分是非向大家道個歉，對不起，還有洛北塵我感謝你同時我也向你道歉，那些投訴信昨天我全部都讀了，我終於明白了我在大家心裏的樣子，或許我也做了一些好事，但是改變不了我做了許多錯事的事實，回想了一下，以前我應該也是一個先考慮學生的老師，不知道從幾時開始我變了，變成了現在這樣……哎，不說了，說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還是感謝大家這十幾分鐘的傾聽，我也該下臺去沈澱一下我漂浮的心了，希望以後沒有我的壓迫你們都可以開心，健康的考入自己的理想大學成為一顆顆耀眼的星星，再見了，孩子們。”
聲音在這一刻停止了，在聽的學生們不約而同的都沈默了幾秒鐘，他們真的要跟這個叫了許久的張閻王說再見了。
也許不久的將來他們還會在某個地方相遇，但是在立晨這所學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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