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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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他的生日,他知道表伯在他生日這一天一定會回來。

果不其然,鐘表才敲十鐘聲,表伯就回來了,葉初安特別開心,不是因為生日,而是因為一年了,他終於可以把等了這麽久的想法告訴表伯了。

“小安,表伯不是給你打電話說了別等表伯了嗎?太晚了,困不困?”雖然跟這個表外甥沒接觸幾次,但每一次這個孩子都讓葉景覺得很心疼,懂事到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好像生怕被趕出去一樣,盡管自己已經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平易近人一些了,但根本就沒用。

“表伯,我不困,我有事情想跟你講。”葉初安已經盡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但還是有些顫抖。

聽到葉初安第一次提出主動提出要求,葉景有些激動,蹲了下來,摸了摸葉初安的軟軟的頭發:“小安,你說,表伯都答應你。”

“我……我想換學校。”葉初安知道這樣會很麻煩,但是他不想天天像個透明的瘟神一樣在幼兒園裏待著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表伯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同意了。

葉初安以為換個學校會很慢,至少好幾天,誰知道第二天他去上學的時候,就已經去到是新學校了。

可是校門口那熟悉的一幕他好像在哪裏見過,八個老師笑臉相迎,嘴裏都喊著少爺……

老師剛走葉初安就聽到門口的幾個阿姨在說悄悄話。

她們說:

——這個娃娃可惹不起,葉家的獨子,上個幼兒園就因為讓他不滿意,現在已經關門了。

——那他來我們這兒,那不得整天提心吊膽的啊!一個不留神,就要關門失業了。

——可不是咋滴!看到他後面跟著的那個黑衣服的人了麽?一個打三十個都沒問題,趕緊好好幹活吧!

——對對對,趕緊的。

原來換了學校結果還是一樣的。

……聽完了,葉初安看了看小七:“你是準備打她們嗎?”

“是的,少爺。”

“為什麽?”

“因為她們說了讓少爺不開心的話。”

“你也說了讓我不開心的話啊!……”葉初安只是想舉例一下,沒想到下一秒,小七的巴掌就打在了自己臉上,一巴掌就已經紅了,而且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葉初安慌了,瞬間眼眶就紅了,聲音裏帶著哭腔說:“別打了,對不起,我……”

“少爺,您為什麽哭?都是我的錯,我……”

“閉嘴。”葉初安大吼:“我要睡覺,現在就要睡。”

沒人會管葉初安為什麽剛起床不到兩小時就又睡覺,葉初安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小團,腦子裏是剛剛她們說的話,還有小七打自己的場景。

為什麽他明明所有人都在迎合他,可他還是不開心,難道真的是他的問題嗎?

葉初安不明白,只能躲在被子裏偷偷哭,枕頭濕了,床單濕了,衣服也濕了,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

他只知道他醒來之後,一切依舊沒有變化,沒有人敢靠近他,沒有人敢跟他說話,甚至都害怕他,想躲著他……

葉初安閉上眼睛又睜開,閉上眼睛又睜開,不管多少次,依舊沒有任何的改變。

這樣透明又讓人害怕的日子他過來一天又一天。

明天是畢業典禮,他並不準備去,沒有他在幼兒園的畢業典禮,所有人都會更加開心吧。

“少爺,你真的不去?”

“不去,出去。”

葉初安躺在床上,頂著天花板,他已經七歲了,已經在這裏呆三年了,這三年裏媽媽只給他打過五個電話,媽媽說他有了一個弟弟,很可愛,但爸爸那邊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帶著他會有危險,所以還要再表伯家住一段時間,他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回答好的。

他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反正他還活著。

他不知道媽媽口中的一段時間是多久,只是他現在已經等麻木了。

一天是等兩天也是等,反正有他沒他都一樣吧!

但是這一天聽到的消息,是他這幾年裏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小七把明天上學的書包給他放到沙發上留下了一句話:“少爺,明天我們又要換學校了,這次我不會跟著你了。”

本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葉初安,聽完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從幼兒園畢業那天,到現在他已經換了三所學校了,原來在他不抱希望的時候,希望就會來。

早上葉初安比鬧鐘響還早起了半個小時,他特別開心,拿上小七準備好的書包,出門了。

他之所以早起半個小時,就是為了走路去學校,這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走路,一個人去上學,這條出小區的路,他走過很多次,但是這一次他覺得路很長,路邊的花很香很好看,連空氣都是甜的。

慢慢的走到校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

他剛進校門,一個石頭就飛了過來。

大概是天生敏感,側身躲了過去,但也就躲過這一個,還沒看清是誰扔的,就感覺身上多處刺痛,等疼痛不在襲來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沒勁了,躺在地上的他,深吸了幾口氣,站了起來。

剛站起來被推到了:“就是他,我家房子就是被他爸爸帶人給砸的。”

又是葉昊又是葉昊。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小七在身邊,只有人敢說,沒人敢真的做什麽,原來小七不在是這個感覺啊。

很好……

也很疼……

等他們把手裏的石頭都扔完之後,葉初安才拍了拍手裏的灰,忍著渾身的疼重新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撿起地上最大的石頭,看準那個說話的人,樣子應該比自己大兩歲,不過不重要。

葉初安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盡管扯的渾身疼,他還是毫不猶豫的把撿起來的石頭扔到了那個說話的人頭上,瞬間鮮紅的血就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剛剛他的幫手們,一看到大片的血,都慌了,手忙腳亂的去找老師,還有幾個怕他跑了一樣,過來摁住了他。

葉初安沒有妥協,抓住其中一個人的衣服往後一拽,直接利用慣性給他甩到了臺階上,又趁另一個不註意,一腳踢在了他的腿骨上,小七說過踢那裏是最疼的。

果然他們兩個瞬間眼淚布滿了整張臉。

葉初安冰冷冷的看著他們,除了那個帶頭的是初中部以外,剩下的這幾個應該跟他差不多大,就素沒有小七再身邊,他葉初安一個人也不可能任人宰割。

老師來了,他們被叫到了辦公室。

“葉初安,老師不知道你第一天為什麽要跟他們打架,你能告訴我嗎?”

這個老師還真是溫柔啊!葉初安看著這個老師,視線又移到了她的桌面上,學生資料,大名:葉初安,下面還有一行紅色的標註……

葉初安冷笑了一下,他就知道,不可能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懟一個陌生人無條件相信的,葉初安看了老師一眼,非常冷靜的回答了一句:“我就是故意的,開除我吧。”

老師剛剛引導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這個孩子絕對不一般,剛剛那一秒鐘的冷笑,看的她心震了一下。

“老師,我就說他是故意的吧!他自己都承認了。”

老師可能還想做最後的調解,外面喧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誰啊!我到要看看,誰敢打我兒子。”尖銳刺耳的聲音真是難聽。

葉初安看著這個張牙舞爪恨不得吃了他的阿姨,繼續平靜的說:“是我。”

“……”

老師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這個阿姨伸出來的手,拉著她出去了,再進來的時候,阿姨吃人的勁已經沒了,很顯然的不甘又不敢出聲。

“子軒媽媽,醫務老師說傷口有點深,要去醫院,我陪您一起去吧!”

去醫院了麽?

從辦公室出來葉初安就躲在廁所沒有出去過,後背好疼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手血。

看,他也受傷了啊!

沒人帶他去醫院,沒人關心他,甚至沒人敢惹他,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是葉昊的兒子。

葉昊,葉昊這兩個字跟了他太久了。

思緒被門口的敲門聲給打斷了:“誰啊!上廁所鎖什麽門啊!別人還要上呢!”

葉初安整理了一下外套,打開了門,門口站著的人,校服上寫的五年二班,跟他一個班,他這個孤獨的人,還沒來得及進班,半上午的時間都快過完了。

門開了,門口的人看著裏面不耐煩的葉初安,視線也瞬間被葉初安手上的鮮血給吸引走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麽多,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們口裏傳來傳去的那個新來的,他嚇到聲音有些微抖:“我,我不急了……”

說完,就跑了。

葉初安看著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不看自己手上的血,有沒有小七又如何,他怨恨小七那麽多年,其實就是不甘心,現在終於是放下了,原來他們一直避之不及的是他這個人,是他這個叫葉初安的人。

收拾好自己,走進教室,本來熱熱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就連正在講課的老師也停下了:“葉初安?”

“是。”

老師尷尬的笑了笑:“過來,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沒必要了,大家不都認識我了麽,我的位置再哪裏?”老師眼裏深處明明就是對他的厭惡,但表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葉初安坐在了老師說的位置上,這個位置還真是不錯,靠窗通風,視野開闊,葉初安看著老師躲閃的視線,同學們害怕的表情,這壓抑的氣氛,突然間他想小七了,至少小七在他們會掩蓋一下這些情緒,甚至還可以跟小七聊聊天。

洛北塵看了看窗外,這壓抑的空間他是一秒鐘抖不想呆了,打開窗戶,跳了出去,走在空曠的操場上,微風吹來的是風,但吹到葉初安身上卻像無形的線,捆綁束縛著他。

手機來電現實:小七。

他就知道,他在學校的一舉一動都在小七的監視裏,按照小七以往的做法,上午那個打他的幾個男生應該已經被開除了。

葉初安看著手機一遍又一遍來電響鈴,像催命一樣,一秒間隙抖沒有,站在墻頭,看了一眼躺在墻邊還在不停震動的手機,葉初安毫不猶豫的跳了出去。

他知道就算他扔掉手機,最多一小時,小七就會找到他,並帶他回去,但現在,此時此刻就算是這一個小時,葉初安也想要。

空蕩蕩的路上,除了草就是樹,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裏,他也不需要知道,因為不管他走到哪裏小七都能找他,然後把他帶回那個壓抑封閉,只有他一個人是透明的空間裏去。

越走越遠,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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