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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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那些是什麽人？”杭儉問身邊的波斯商人。
“咳，”波斯商人順著他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笑道：“那是北漠的主子，王子阿希格。”
杭儉恍然：“我知道他，是不是那個投靠旭日幹殺了商什，拿下狄蘭的王子？”
只聽見談笑的商人大笑一聲：“正是，你看，才這些年你都成靈通了，我看吶，不出今年我們可都要問你行情了！”
杭儉也和他們打哈哈：“你這話說得還真沒錯，我若是對這些都不上心探聽，這生意恐怕都是要被你們做走了。”
“那你倒說說，狄蘭的新主子來了，咱們能有什麽好生意？”一群人竟還真的起哄起來，等著杭儉嘴裏蹦出個三五句的，能照著將口袋裏的金銀再翻個幾番。
杭儉輕咳一聲，笑道：“你們要從我這兒聽聽生意經倒不是不行，不過，我這書也不白說。薩姆魯，今天的貨我要你讓我一成，你做不做？”
“喲，”波斯商人大笑起來：“你杭儉是我的朋友，只要你之後都來我這兒買賣，別說今天，之後的生意，也是可談。”
“看看，”旁的商人看樣子等不及了：“你倆還討價還價上了。”
杭儉一笑，正中了他想侃侃而談的下懷：“這個阿希格聽說多年前曾在臯國游歷，但我瞧他尚且年輕，恐怕在臯國的時候正是年幼，人生正長成的時期都是在臯國度過。”
“哦！”同行的商人恍然：“所以，你是說，可獻些臯國的玩意兒？”
杭儉笑著搖搖頭：“恰恰相反，一個人越是年幼時離開故土，回鄉時便越是喜歡故土的東西，而且他回北漠處境如同外來人，怎可能讓人誤以為他被臯國策反，而落人口實？所以要想做進他的生意，不但不能進臯國的玩意兒，還要更多買辦北漠的東西，”他看了眼波斯商人：“薩姆魯，連你這波斯的東西怕都要失色了。趁著新主來之前還有賺頭，趕緊都轉給我吧。”
他們可是不信：“杭儉，平日我聽你胡說就算了，現在你別想糊弄我，北漠的東西在狄蘭滿地都是，還用得著我們做？我可不信到時候你能找出什麽新法子。”
杭儉諱莫如深：“尋常的東西當然做不成，也賺不足。我說的，自然是北漠要，且千金難求的東西。”
“哦？”周圍人納罕道：“快說說，什麽東西？”
“誒！說給你們聽，可得再和我談成幾筆買賣不可。不然，我不白白做先生。”
“瞧瞧，這臯國人就是這麽狡猾。”商人們玩笑道。
杭儉與他們向來不拘小節，此時也笑，只不過他心裏盤算的是另一件事。其實，他今日見到阿希格，多少是有些觸動和意外的，一個少年王子，出來狄蘭就挖掉了商什的根基，北漠人說他投靠旭日幹，杭儉並不相信，他在臯國的故紙堆裏常見到這樣的故事，所謂的投靠不過是野心的一時偽裝，阿希格所企圖的，絕不是單單幾座邊陲城市，一些零星的勢力，北漠人對這些暗算根本不懂，那可是臯國餵養出來的狼。
所以，杭儉相信，阿希格要的並不是狄蘭，他看中的，是狄蘭的商貿，是商什手裏有的一切產業，還有和杭儉西行所求的東西——火器。
那是相傳唯有經波斯商人才能買到的東西，是能殺人於十丈之外的武器，是波斯人想做但不能做的生意。當年波斯人自西走私了一批，送到北漠事情敗露，這批火器不知所蹤，而那批波斯商人也暴斃而亡，此後這生意無人敢做。這件事，就是發生在狄蘭，被商什以冒犯天神為由糊弄過去，北漠的國王遠在天邊，根本不知真相，久而久之，這件蹊蹺懸案也被人淡忘，但杭儉相信，阿希格醉翁之意，一定如他所料，他們倆都不相信商什編出來的天神有怒的鬼話。他只知道，阿希格只要有了這件東西，旭日幹、阿爾達，哪怕是整個北漠，甚至連臯國在內，或許都將成為他的掌中之物。
杭儉想到此處，不免心生膽寒。他不過遙遙一望，即便只粗粗掃了一眼阿希格的背影，都知道，這絕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他行走商道的這些年，這些識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也因此，他必須接近他，哪怕是與狼共舞。
豪賭如何不是機會？籌碼不過是他的性命，失敗了，他一賠了之，這是他到北漠最初就已有的覺悟，但天下都會知道火器的存在，還是會有前赴後繼的人要撲上來爭搶，阿希格護不了一世。
這筆買賣，他橫豎不虧。
況且，他看得中阿希格，相信他是真的能找到，只要他找到，他杭儉就有機會搶過來！
想到此處，他都很不得快點與那位王子見上一面。
“不過關於這阿希格王子，我倒是有些消息。”另一個北漠商人說道：“他來狄蘭前，剛俘獲了一批臯國兵，其中一個還成了他的侍從，每天都貼身服侍。”
周圍人不懷好意地笑起來：“這喝過臯國水的王子，還好這口呢？”
這話恰被杭儉聽去，低頭一看，只看見那些夷人的淫邪笑容。他們也常和那些兵痞子打交道，對侍從到底是什麽，心知肚明。
“這臯國的兵，怎如此軟骨頭？哈哈哈哈……”又是一陣刺耳的哄笑。
杭儉瞬間沒了剛才玩笑的神色，表情一下斂住了，話卻說得滴水不漏：“吉米克，一個俘虜的低賤是他自己的事，可代表不了臯國什麽。你可是要與四方做生意的人，把人看低了，你的生意自然也就低了。”
杭儉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這才真露出了總商的面貌，讓周圍的商人一下都噤了聲。直到杭儉轉身離開，才敢交頭接耳，責怪吉米克說錯話。
但說實話，杭儉心裏比那些北漠人更瞧不起那侍從，他比吉米克更狠那人的軟骨頭。在他的文化裏，為國而戰，若做不到得勝回朝，也要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這才是軍人的死得其所。
俘虜？
杭儉冷笑一聲。
只有懦夫才會當俘虜，連北漠最卑賤的屠夫都不會瞧得起如此茍且之人，連禿鷹都會嫌他的腐肉爛臭。
可他又轉念一想，阿希格能讓一個敵軍侍奉自己，一定是對他尤為信任，若從此人入手，倒也未嘗不可。只不過，此人既然能求榮到如此地步，為人也必然極為茍且，若同以臯國人的身份接近，怕只會被他送去邀寵罷了。
杭儉心中有事，走到氈房仍拿不準個頭緒。
看來，我手頭還需再多些信息才行。他這樣想著。
此時羊毛掛毯外傳來響聲，聽著腳步輕盈而倉促，像是練家子的。杭儉下意識摸了摸靴筒，因為那裏藏著把匕首。他與兵痞子打交道已久，那些人蠻橫又貪婪，硬碰硬早已是常事。
然而那腳步聲行到門前，卻停下了，緊接著是恭恭敬敬的一聲問候：“杭總商。”
杭儉心裏正犯糊塗，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什麽事？”
只聽得掛毯外倒也是風平浪靜，他挑開一條縫，之間掛毯外的人，倒是從未見過，於是心裏的警惕又多了三分。
他又問了一句：“什麽事？”
那人倒是一笑，行了個禮，看上去比尋常夷人懂禮數。
“勞煩杭總商來驛站一趟。”
杭儉心中陡然升起些微妙的直覺，他隱約覺察出來人是誰。
“為何？”他還是這樣問，看樣子也是有些準備的模樣。
“我們主子有請。”
“你們主子是誰？”
“阿希格王子。”
這句話讓杭儉不由瞪了瞪眼睛，他幾乎是要叫出聲來：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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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什麽人？”杭儉問身邊的波斯商人。
“咳，”波斯商人順著他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笑道：“那是北漠的主子，王子阿希格。”
杭儉恍然：“我知道他，是不是那個投靠旭日幹殺了商什，拿下狄蘭的王子？”
只聽見談笑的商人大笑一聲：“正是，你看，才這些年你都成靈通了，我看吶，不出今年我們可都要問你行情了！”
杭儉也和他們打哈哈：“你這話說得還真沒錯，我若是對這些都不上心探聽，這生意恐怕都是要被你們做走了。”
“那你倒說說，狄蘭的新主子來了，咱們能有什麽好生意？”一群人竟還真的起哄起來，等著杭儉嘴裏蹦出個三五句的，能照著將口袋裏的金銀再翻個幾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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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波斯商人大笑起來：“你杭儉是我的朋友，只要你之後都來我這兒買賣，別說今天，之後的生意，也是可談。”
“看看，”旁的商人看樣子等不及了：“你倆還討價還價上了。”
杭儉一笑，正中了他想侃侃而談的下懷：“這個阿希格聽說多年前曾在臯國游歷，但我瞧他尚且年輕，恐怕在臯國的時候正是年幼，人生正長成的時期都是在臯國度過。”
“哦！”同行的商人恍然：“所以，你是說，可獻些臯國的玩意兒？”
杭儉笑著搖搖頭：“恰恰相反，一個人越是年幼時離開故土，回鄉時便越是喜歡故土的東西，而且他回北漠處境如同外來人，怎可能讓人誤以為他被臯國策反，而落人口實？所以要想做進他的生意，不但不能進臯國的玩意兒，還要更多買辦北漠的東西，”他看了眼波斯商人：“薩姆魯，連你這波斯的東西怕都要失色了。趁著新主來之前還有賺頭，趕緊都轉給我吧。”
他們可是不信：“杭儉，平日我聽你胡說就算了，現在你別想糊弄我，北漠的東西在狄蘭滿地都是，還用得著我們做？我可不信到時候你能找出什麽新法子。”
杭儉諱莫如深：“尋常的東西當然做不成，也賺不足。我說的，自然是北漠要，且千金難求的東西。”
“哦？”周圍人納罕道：“快說說，什麽東西？”
“誒！說給你們聽，可得再和我談成幾筆買賣不可。不然，我不白白做先生。”
“瞧瞧，這臯國人就是這麽狡猾。”商人們玩笑道。
杭儉與他們向來不拘小節，此時也笑，只不過他心裏盤算的是另一件事。其實，他今日見到阿希格，多少是有些觸動和意外的，一個少年王子，出來狄蘭就挖掉了商什的根基，北漠人說他投靠旭日幹，杭儉並不相信，他在臯國的故紙堆裏常見到這樣的故事，所謂的投靠不過是野心的一時偽裝，阿希格所企圖的，絕不是單單幾座邊陲城市，一些零星的勢力，北漠人對這些暗算根本不懂，那可是臯國餵養出來的狼。
所以，杭儉相信，阿希格要的並不是狄蘭，他看中的，是狄蘭的商貿，是商什手裏有的一切產業，還有和杭儉西行所求的東西——火器。
那是相傳唯有經波斯商人才能買到的東西，是能殺人於十丈之外的武器，是波斯人想做但不能做的生意。當年波斯人自西走私了一批，送到北漠事情敗露，這批火器不知所蹤，而那批波斯商人也暴斃而亡，此後這生意無人敢做。這件事，就是發生在狄蘭，被商什以冒犯天神為由糊弄過去，北漠的國王遠在天邊，根本不知真相，久而久之，這件蹊蹺懸案也被人淡忘，但杭儉相信，阿希格醉翁之意，一定如他所料，他們倆都不相信商什編出來的天神有怒的鬼話。他只知道，阿希格只要有了這件東西，旭日幹、阿爾達，哪怕是整個北漠，甚至連臯國在內，或許都將成為他的掌中之物。
杭儉想到此處，不免心生膽寒。他不過遙遙一望，即便只粗粗掃了一眼阿希格的背影，都知道，這絕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他行走商道的這些年，這些識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也因此，他必須接近他，哪怕是與狼共舞。
豪賭如何不是機會？籌碼不過是他的性命，失敗了，他一賠了之，這是他到北漠最初就已有的覺悟，但天下都會知道火器的存在，還是會有前赴後繼的人要撲上來爭搶，阿希格護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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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他看得中阿希格，相信他是真的能找到，只要他找到，他杭儉就有機會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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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關於這阿希格王子，我倒是有些消息。”另一個北漠商人說道：“他來狄蘭前，剛俘獲了一批臯國兵，其中一個還成了他的侍從，每天都貼身服侍。”
周圍人不懷好意地笑起來：“這喝過臯國水的王子，還好這口呢？”
這話恰被杭儉聽去，低頭一看，只看見那些夷人的淫邪笑容。他們也常和那些兵痞子打交道，對侍從到底是什麽，心知肚明。
“這臯國的兵，怎如此軟骨頭？哈哈哈哈……”又是一陣刺耳的哄笑。
杭儉瞬間沒了剛才玩笑的神色，表情一下斂住了，話卻說得滴水不漏：“吉米克，一個俘虜的低賤是他自己的事，可代表不了臯國什麽。你可是要與四方做生意的人，把人看低了，你的生意自然也就低了。”
杭儉說這話的時候，頗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這才真露出了總商的面貌，讓周圍的商人一下都噤了聲。直到杭儉轉身離開，才敢交頭接耳，責怪吉米克說錯話。
但說實話，杭儉心裏比那些北漠人更瞧不起那侍從，他比吉米克更狠那人的軟骨頭。在他的文化裏，為國而戰，若做不到得勝回朝，也要戰死沙場、馬革裹屍，這才是軍人的死得其所。
俘虜？
杭儉冷笑一聲。
只有懦夫才會當俘虜，連北漠最卑賤的屠夫都不會瞧得起如此茍且之人，連禿鷹都會嫌他的腐肉爛臭。
可他又轉念一想，阿希格能讓一個敵軍侍奉自己，一定是對他尤為信任，若從此人入手，倒也未嘗不可。只不過，此人既然能求榮到如此地步，為人也必然極為茍且，若同以臯國人的身份接近，怕只會被他送去邀寵罷了。
杭儉心中有事，走到氈房仍拿不準個頭緒。
看來，我手頭還需再多些信息才行。他這樣想著。
此時羊毛掛毯外傳來響聲，聽著腳步輕盈而倉促，像是練家子的。杭儉下意識摸了摸靴筒，因為那裏藏著把匕首。他與兵痞子打交道已久，那些人蠻橫又貪婪，硬碰硬早已是常事。
然而那腳步聲行到門前，卻停下了，緊接著是恭恭敬敬的一聲問候：“杭總商。”
杭儉心裏正犯糊塗，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什麽事？”
只聽得掛毯外倒也是風平浪靜，他挑開一條縫，之間掛毯外的人，倒是從未見過，於是心裏的警惕又多了三分。
他又問了一句：“什麽事？”
那人倒是一笑，行了個禮，看上去比尋常夷人懂禮數。
“勞煩杭總商來驛站一趟。”
杭儉心中陡然升起些微妙的直覺，他隱約覺察出來人是誰。
“為何？”他還是這樣問，看樣子也是有些準備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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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格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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