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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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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

被法術腐蝕的書頁開始覆原,消失的字跡逐頁顯現。

一本陌生的書卷在君鎮玄的眼前翻開了,這個沈寂多年的夢魘終於再次完整地重啟。

“師兄,”那少年溫聲喚道,他垂眼,遮住眸中猩紅的血氣,“不必為我浪費了好藥,這傷本不礙事,過兩日就自己好了。”

君鎮玄道:“不是浪費,”他頓了頓,“你尚在長身體,血氣淤積,若是傷筋動骨,日後就長不高了。”

“況且,此藥是我自己調配,並非宗門賞賜,只是一般傷藥,專治跌打損傷,並沒有你想象的那般貴重。”

他說到“長不高”時,少年臉上的表情微微僵滯了一瞬,君鎮玄只當作沒看見。

手臂的傷處理完了,他又俯下身去,卷起少年的褲腳,露出紅腫的膝蓋,蘸了些藥膏,將那傷處一並搽了,揉化血淤。

“日後若再遇人仗勢欺淩,長老不管,你只管告訴我便是。”君鎮玄將那碧色膏藥遞與他,那玉色藥膏裝在水晶制成的小瓶中,綠瑩瑩煞是好看。

“血瞳術之事,”君鎮玄道,“你若不想說,我不會再問。只是日後,莫要再為了此事傷害自己。”

少年的身體驟然繃緊,他坐在雕花木椅上,嘴角扯了扯,神色晦暗,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他一手扶額遮住了這痛苦失態的臉,過了好一陣,才倒吸了幾口氣,忍住顫抖道:“師兄……能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發現的嗎?”

君鎮玄背對於他,靜靜道:“瀾滄歷任宗主,均修習誅魔利法,此法非純陽之體,不可發揮最大效力。即使是最細微的魔氣,只要存在,依舊如水中滴墨,無所……”

“遁形”二字未出口,只覺眼前一黑。

君鎮玄睜眼再看,面前之人血色雙目,正一錯不錯,待發的箭簇般鎖定著自己。

君鎮玄嗅到了與夢中幾乎別無二致的飯菜香味,一瞬間,卻以為自己仍在那夢魘之中,無法自拔。

一只手伸了過來,探了探他的額頭,而後撫上他的臉頰,再捏住下頜,聲音比臉色還冷,“睡傻了?”

方才的果然只是夢。

君鎮玄想。

……

魔宮裏很靜,甚至聽不見瓷勺與粥碗碰撞的聲音,碧眸的巨狼趴著,掃帚似的長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

長風吹過天外的雲海,掀起層層波浪,風聲中,間或夾雜著玉石與金屬碰撞的異響聲,“丁零”“丁零”地搖晃。

即使被軟禁魔宮,身為瀾滄宗主,君鎮玄的禮儀依舊無可挑剔,仿佛他飲的是什麽瓊漿玉露一般,而不是清淡無味的白粥。

只是那人喝粥時,看到一整條剖骨去刺、油光閃閃、散發著醬汁香味的蒸魚時,動作還是稍稍頓了頓,接著只裝作自己看不見一般,繼續和那碗淡得連鹽味都沒有的粥鬥爭。

看他想吃又吃不到的樣子,溫凜唇角輕輕勾了勾,心裏的小人爽得簡直快敲鑼打鼓。

溫凜知道那人是喜歡吃魚的,尤其喜愛無刺的魚。

很久以前,他還在瀾滄宗修行時,為了與身為大師兄的君鎮玄拉近關系,常變著花樣做魚給他吃,時日一久,竟成了忘不掉的習慣。

他把手裏那串系滿了各色玉石與銀鈴的瓔珞項圈套在狼首上,忽略巨狼不明所以的目光,冷淡地:“擷英,既然君宗主對這飯食無意,都撤了吧。”讓他喝粥。

看見那人的目光向自己望來,如墨瞳仁中看不清情緒,溫凜的心亂了一瞬,本以為他還要繼續沈默,卻聽那人道:“師弟,”聲音很輕,也很平和,“我想吃魚。”

戴著一大串瓔珞項圈的巨狼百無聊賴地趴在地上,聽到這句話,原本撇在後方的耳朵“咻”地彈了起來。

溫凜被他這樣看著,爽得簡直翻了天,他按著內心的快感,回答依舊維持著那層冷冰冰的殼子。

“這魚乃是北海鮮貢,生於冰海之下,食靈草靈貝,以藥芝飼餵,宮中一共也只有二十條,價值萬金,珍貴無比。你既然說想吃,要以何物相抵?”

君鎮玄沈眠瀾滄禁地,身無長物,原本的佩劍“青門”與“無妄”皆在人界的誅魔之戰中碎裂。

他被帶來魔界,周圍最值錢的,也就是瀾滄用以安置他的那口寒玉凝魂棺了。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溫凜早就料到此事,故意等待君鎮玄的反應,欺負這個如今被自己軟禁的師兄。

孰料那人雖如他所想,沈默不語了片刻,卻在懷中玉佩上一抹,取出了一件溫凜很熟悉的物事。

不值錢的白水晶雕成的小罐,罐身通透,裏面盛著綠瑩瑩的藥膏,碧玉也似。

“拿這個跟你換,”君鎮玄輕聲說,“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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