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覆印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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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醒來時,臥室的窗簾拉得很嚴實,一片昏暗,一場大醉後體感失靈,根本感覺不出現在到底幾點。

陳敬的嗓子啞得生澀,手捂在額頭上,悶悶的熱,但應該沒什麽大事。

喝得斷片,記憶還停留在LOLLIPOP裏,陳敬腦袋抵著酒瓶,聽澹臺柘說年末總結不甚景氣的娛樂產業。

現在熒幕上的人眼見著越發寡淡了,濃妝淡抹似乎都一個樣,性格都是流水線上刻畫好的模樣,沒什麽活氣。

昨晚是澹臺柘帶他回來的?應該吧。記不清了。

“……奇跡?”

沒有回應。

陳敬一般都醒得很早,打開房門後,奇跡就會溜出去。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陳敬勾了一圈,沒摸到手機,於是先起來洗漱。一身過期的酒氣,陳敬嫌棄得要命,又進浴室洗個了清爽的澡。

然後,陳敬居然在放洗漱用品的架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機——沒電關機。

陳敬莫名有了不祥的預感。

陳敬一身清爽,頸間纏著毛巾,濕漉漉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

打開房門,陳敬看到前院裏,簡默正在逗奇跡玩,小貓出奇地乖巧。

……是不是他還沒醉醒。

陳敬又退回房間裏,再次打開房門。

這一次,他恰好和簡默對視上了。

陳敬這下幾乎可以確定,在他斷片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不妙的事情。

陳敬匆匆打了個招呼,關上房門,跑到正在充電的手機旁,開機等待更新。

澹臺柘在淩晨發來的消息一條條地閃過屏幕,陳敬很有耐心地看完後,給澹臺柘打了好幾通電話,全都未接,估計是還沒醒。

陳敬長嘆一口氣,宿醉的那股頭疼勁泛得更厲害了。

門外傳來幾聲輕輕地敲門聲,簡默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陳敬?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陳敬慢吞吞地開了門。簡默正抱著奇跡,陳敬就假裝低頭去看小貓。

簡默的聲音裏含著壓抑的笑意,“還醉著嗎?”

“……已經醒了。”陳敬岔開話題,“奇跡怎麽會黏你?你們不應該是第一次見嗎?”

“可能是因為我也養貓,讓它覺得親切吧。”

陳敬拿指尖戳了戳奇跡圓滾滾的腦袋,不太服氣,“你最好是。”

陳敬問,“外婆呢?”

簡默抱著貓,和陳敬穿過長廊,“我早上來拜年的時候,外婆就已經準備出門賀歲了。”

“那你豈不是等了很久?”陳敬有些懊惱,“你可以直接叫醒我的。”

“但你昨天醉得那麽厲害。”

陳敬沈默了一下,輕聲問,“我昨天……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喝醉之後,他好像在澹臺柘那兒什麽話都抖出來了,對著簡默本人,他真怕那麽點兒心思也見了光。他自己都還沒明白多久,藏著掖著都沒捂熱呢。

簡默笑了一聲,“應該沒有吧。”

“應該?”陳敬差點滑了一跤。

“你問我,喜不喜歡你的新歌。”

“……”

好嘛,這下直接攤牌了。

簡默註意到陳敬的耳垂。好像上次旅游的時候,陳敬就沒再戴過耳飾了。

陳敬猜到簡默想問什麽,“我打算讓它愈合了。”

這個提醒他遺憾的缺口,終於也可以安然地等待愈合了。

無需多言,陳敬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簡默就已經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簡默說,“我看到了你為奇跡布置的貓房。”

陳敬點了點頭。

那樣精心的陳設,簡默能很直觀地感受到背後的工作量,但陳敬卻只是默默地做了,甚至不強求奇跡一定要待在貓房,最後只是搬了個貓窩去他臥室。

陳敬的準則大概是——只要奇跡喜歡就好。

真是……太溺愛小貓了。

簡默也認識寵物醫院的汪猷亮,上次給七月做體檢時,汪猷亮提起陳敬,說陳敬只是看著不好接近,心裏卻軟得很,小貓交到陳敬手裏,他再放心不過。

“我只是不太放心陳敬。”

因為是共同認識的人,汪猷亮便不自覺多說了些。通過汪猷亮,簡默才知道陳敬這些年的一些側面。

陳敬是個有大愛的人,足夠地坦誠與清透,盡管他並不自知。

這樣的陳敬,任何人為他傾倒都不奇怪。

“對奇跡……你是怎麽打算的?”

“打算?”陳敬淡淡道,“陪它度過每個當下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陳敬轉過頭,狡黠地笑了笑,“你怎麽和汪猷亮一樣,擔心我會因為小貓一蹶不振?放心吧,我做好了一切準備。”

畢竟,死亡有時並不是終點,在這個節點之後,依舊會有生命的流動。

陳敬打趣道,“倒是你,過幾天就要跟班高三一起提前開學,這下真成學長了?”

簡默想了想,看向陳敬,“……學長嗎。”

接下來的對話都很平淡家常,只要不觸及未來這種龐大又未知的話題,他們總是很合拍。

陳敬不動聲色地觀察簡默,確認簡默還不知道他的心思,放松下來,又學會了得寸進尺地試探,簡默也溫柔地縱容著他。

就好像……簡默也是喜歡著他的。

新年之後,簡默跟著高三學子一起進入高考覆習,彥清則從競賽備戰中短暫地解放,陳敬約了他一起打網球。

中場休息的時候,陳敬秉著“之後不再隱瞞彥清”的承諾,鄭重道,“彥清,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彥清於是放下水杯,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你說吧。”

神神秘秘的,不會是和簡默在一起了吧?

“我好像喜歡上簡默了。”像是想到什麽,陳敬又溫柔地搖頭,“不,我就是很喜歡他,太喜歡了。”

依稀記得,簡默也是在打網球的中場和他坦白的。彥清梗在原地,再次有種自己是十萬電伏電燈泡的感覺。

彥清幹巴巴地說,“……哦。”

陳敬蹭了蹭彥清的手肘,“你怎麽不怎麽驚訝?”

彥清神色覆雜地想,如果你們倆能把對我說的話和彼此串通一下,應該也就沒我什麽事了。

陳敬繼續說,“而且,簡默喜歡的人……我猜,是我。”

“……”彥清的水杯都掉下去了。

陳敬奇怪地看向他,“你怎麽了?”

陳敬察覺出一些端倪,微微挑起眉。

彥清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什麽都沒說……不,我的確什麽都沒說。”

彥清的臉都漲紅了,陳敬“噗嗤”笑出聲,“那這下,我基本可以確定了。”

晚上十點半,高三晚自習放學,陳敬騎著自行車等在校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出挑的簡默。

簡默走過來,伸手替陳敬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怎麽會等在這裏?”

簡默看到停車等在馬路另一邊的簡父,他朝簡默了然地揮了揮手,又關上了車窗。

陳敬的手很涼,攥著車柄,很淺地笑了一下,“想見你,所以就來了。”

“哦……只是見一下嗎?”

校門口不斷湧出高三生,看起來都面容疲憊。陳敬說,“嗯,只是見一面。”

楞頭青的勁兒上來之後,陳敬想直接到簡默面前表白,但騎車經過冰涼的夜風,陳敬也被吹清醒了。

太沖動太潦草了,得再克制謹慎些。

淡定、淡定。

陳敬的情緒都寫在臉上,簡默輕笑一聲,“好,那現在見完了,我們得說再見了?”

陳敬耳熱起來,生怕簡默發現,於是又跨坐回車上,飛快地留下一句,“嗯,再見!”

簡默看著今夜格外不冷靜的陳敬,心中有了些猜想,並愈發篤定起來。

——這是屬於青春的愚勇啊。

可似乎,他賭贏了。

陳敬沖完熱水澡後,手機上多了一條Miaow的留言。

“陳敬,晚安,祝你好夢。”

不是Calm,不是借由Miaow的陌生人之名隱晦講出的祝願。

而是戳破了這一層隔著三年的紙,是簡默,真真切切地和陳敬道一句晚安。

陳敬坐在床邊,垂眸看著屏幕,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就在這時,簡默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之後,陳敬的心跳變得很快,激烈又不安。哪怕已經得到了許多旁證,他已經十分確定,卻還是忍不住心慌。

陳敬深呼吸後道,“簡默,有一句話,我想現在就和你說。”

簡默的輕笑順著電流而來,說話時還帶著一些不勻的喘息,“嗯,我也有一句話,現在就想當面和你說。”

當面?陳敬楞了楞,“你在哪兒?”

“你家樓下。”

陳敬在掛電話前匆匆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過來。”

一個人沖動是犯傻。

兩個人沖動,那就是……

陳敬打開四合院的大門,簡默正站在檐下,對視後,簡默溫柔地笑起來,好似深夜的繁星都落入了那雙眼眸裏。

羽絨服大衣裹住了簡默,寒涼不止,白皙的手尖都凍得通紅。但心是暖和的,喜悅的情緒驅散了料峭的濃雲。

“等很久了嗎?”陳敬上前牽住了簡默的手,壓低聲音說,“外面太冷了,先進來吧……”

“沒有很久。”

簡默順勢和陳敬十指相扣,陳敬沒有躲,反而握得更緊了。陳敬身上暖融融的,一點點融化愛戀經年的堅冰。

陳敬只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聲音輕一點,外婆已經睡了。”

外婆的房間離得那麽遠,怎麽都不會被發現吧?

簡默笑了,停在原地,連帶著陳敬也停下腳步。簡默湊在陳敬耳邊,聲音很輕很淡,“這樣夠嗎?”

陳敬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燙了起來。

“……夠、夠了。”

真的見上了面,又緊緊地牽著手,好似話還沒說出口,什麽就已經塵埃落定了,陳敬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簡默輕描淡寫,“原本已經到家了,又讓我爸開車過來了。”

陳敬猛地咳嗽起來,“……叔叔?”陳敬覺得他不該一夜裏接受這麽大的信息量,又叫停道,“算了,這個等以後再說吧。”

進了臥室之後,陳敬狀若無意地松開簡默的手,先是自言自語地念叨著,到處找著東西。

“你今晚留宿嗎?還和我一起睡嗎……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還是去收拾客房吧。哦,對了,還有睡衣……”

奇跡還沒睡,從陳敬身後繞過去,簡默又抱起小貓。簡默倚靠著沙發,腦袋和小貓一樣,隨著陳敬的動作左右看。

簡默垂下頭,揉了揉奇跡的下巴,小聲問,“他是你的逗貓棒,是不是?”

陳敬看到腳邊空空的貓窩,喊道,“奇跡?”

他還沒回頭,簡默就已經走過來,頭靠著陳敬的左肩,柔聲道,“在這兒呢。”

奇跡的尾巴卷上了陳敬的手腕。

簡默單手抱著奇跡,另一只手繞過陳敬的腰身,覆在陳敬手背上,低聲道,“陳敬。”

陳敬頸側癢癢的,心也癢癢的。他轉過身,直視著簡默,“簡默,我最近才意識到,我很喜歡一個人,你想不想猜猜,他是誰?”

簡默笑了笑,配合道,“嗯,是誰呢?如果不是我的話,我會傷心的。”簡默邊這麽說著,邊走得離陳敬更近些。

簡默把手臂靠到一旁的桌子上,奇跡也順勢跳了上去,陳敬便被簡默形似擁抱的姿勢包圍住了。

陳敬任由著簡默侵略性的姿勢,湊過去,在簡默的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

“現在呢,簡默,猜到我喜歡的人是誰了嗎?”

——終於。

終於得到了陳敬篤定的回答。

一片輕柔的絨羽落在心間,於是整片心湖都有了一葉平穩的小舟。

漫長的追索有了可感的盡頭,迷茫的過往在此刻終於成了釋然的雲煙。

簡默的手扶上陳敬的後腦,克制不住地吻了上去,甚至連吻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陳敬先是訝然了一瞬,等簡默想撬開他唇縫的時候,他先是退了退,卻被簡默牢牢地鎖住。

簡默又更前傾了些,追了上來,陳敬只好像順毛一樣撫摸著簡默的腰側,在喘息和窒息的邊緣含混道,“等等,簡默……”

簡默松開陳敬,頭抵在陳敬肩上。一片濕潤浸濕了陳敬的衣服,陳敬摟著簡默的肩膀,低聲問,“怎麽了?”

溫柔得像在哄小貓。

簡默悶聲說,“……抱歉。”

陳敬安慰地拍著簡默,哄道,“不用抱歉。”陳敬笑了笑,“我很喜歡你,謝謝你也願意喜歡我。”

簡默直起身,眼角濕紅,明晃晃地勾人。

臥室裏的小夜燈很暗,他看向暧昧燈光裏的陳敬。哪怕是再絢麗、再熱烈的色彩,光打在他的臉上,都變得沈寂又淡漠——確實,這就是陳敬啊。

他的愛人,這樣奪目。

而現在,陳敬原本涼薄好看的唇也紅艷起來,是動情至深的色澤。此時的他,才終於像落入了人世的喧囂,而不是一朵飄忽不定的雲。

奇跡呆在陳敬身後的高桌上,懵懂又乖巧地圈著身子。簡默伸手虛虛地遮住奇跡的視線,“小貓不能看。”

陳敬被逗笑了,又追著吻了一下簡默。

“要是跨年夜的時候,你趁著酒勁吻我,我想我不會拒絕的。”

簡默失笑,“嗯,怪我。”

簡默去洗澡的時候,陳敬就躺在床上,忍不住回味剛剛的吻。

陳敬冷靜了一下,仔細想著,簡默回隴城也才半年,而在匯演排練時,簡默就已經承認了他有喜歡的人——現在,陳敬知道了,這個人就是自己。

按照簡默的性子,他不可能在重逢後那麽沖動又迅速地喜歡什麽人,他不是那種輕浮隨便的人——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簡默在三年前就動了心。

想到這裏,陳敬心裏又酸又軟。

簡默洗完後,側坐在床邊,垂頭和陳敬對視,“我明天六點起床去學校,你的自行車借我用一下?”

裹著一身溫暖水汽的簡默看起來溫溫軟軟的,語氣也是溫溫軟軟的。

簡默又問,“我會很不巧地和外婆打個照面嗎?我該怎麽說?”

“你就說——外婆,早上好,我去上學了。”陳敬蔫壞,不給簡默臺階下。

陳敬側著起了身,直接把簡默撲倒在床上。

簡默任由著陳敬,手肘一開始還抵著床,後來整個人都順其自然地倒了下去。

陳敬在小夜燈昏沈的柔光裏凝視著簡默。

這還是他第一次用俯視的角度看簡默,尤其他們現在在床上,這讓陳敬有種“今晚會發生點什麽”的錯覺。

陳敬問,“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簡默伸手去理陳敬的自然卷,低笑道,“你猜?”

陳敬正還要問,簡默卻視線下移了一下,暧昧地意有所指。

陳敬頓了頓,有些尷尬地背過身,清了清嗓子才說,“……哦,我去一趟衛生間。”

簡默撐起上半身,勾住陳敬的手腕,湊在陳敬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吐息溫熱,話語更是燙得灼人。

陳敬聽後,覺得半邊身子都僵了,然後是直泛心底的酥麻。

他垂眸去看簡默水潤的唇,沒忍住,又輕吻了一下,然後稍微躲了躲,兩人間多了點空隙。

“你別招我了。你明天不是還要上學嗎?”

簡默追上去,又把那點空隙吞沒,輕笑道,“那就曠課吧,請不請假都無所謂。老師問起來,我就說生病了。爸媽問起來,我就說學習壓力太大,需要放空休息一天……”

簡默說得慢條斯理,平日裏那把溫柔的好嗓子,現在都在說些什麽?

陳敬錯愕地看向簡默,發現簡默笑得格外柔軟,說話時的神色也不似說笑。

……簡默居然是在認真地在思考明天怎麽曠課。

陳敬挑眉失笑,“你還來真的啊?”

真是有點魔幻現實主義,陳敬怎麽都沒想到,有一天他要勸學簡默。

看來是理智全被打散了。

陳敬冷靜道,“睡吧,明天我陪你一起早起。”

簡默妥協道,“那你再喊我一聲吧。”

“簡默。”

簡默笑眼盈盈,“不對哦。”

陳敬看著此時的簡默,突然自我懷疑起來,今夜之前那個純情又羞澀的簡默去哪兒了?

“……男朋友。”

簡默點頭讚許。

陳敬關上小夜燈後,簡默的聲音又響起來。

“陳敬,晚安,我很愛你。”

我愛你,從這一直到月亮上,再繞一圈回來。

就像望見山崗上的滿月落在心湖。

——————

夏天時,在城中村原址建成的繁華街區終於開張,曹岑東的伊甸園也在這兒開了分店,陳敬和簡默一起去開業儀式捧了場。

兌現之前的承諾,陳敬這次的確參與了表演,但只是低調地彈了一首鋼琴曲。

是夏至那天Calm發布的一首單曲,《不燼》。

Calm以多年前那首《夕陽》為底本改編,依舊由金牌制作人Eden操刀,而最大的亮點則是曲末幹凈的男聲哼唱。

據小道消息稱,這是當年《夕陽》demo裏就有的部分,終於在今年又彌補上了這份刪去的遺憾。

離開伊甸園後,陳敬和簡默逛來逛去。人群熙攘,但兩人牽著手,便不會被人潮沖散。

故地重游,陳敬原以為他會有些感傷,但簡默一直體貼地不讓他的情緒落地,竟然比想象中輕松愉悅得多。

陳敬伸手遮住刺眼的陽光。

今年的夏天似乎來得格外轟轟烈烈,盛陽的光圈蕩滌了整個季節的積郁,不再有讓他嶙峋刻骨的疼痛,反而像是某種沈屙舊疾正被覆印為新。

簡默問,“回烏桕巷嗎?”

陳敬釋然地笑道,“嗯,走吧。”

陳敬和簡默十指相扣。

他們面前的路不長不短,恰好是一生的距離,足夠他們從少年走到暮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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