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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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彥清最後敲定了去酈城旅游。酈城是一座南方沿海城市,四季如春。

飛機上,華庭歆、楊斐然和彥清坐在三人排,陳敬和簡默坐在隔一個過道的雙人座。航程不久,陳敬戴著眼罩小憩了一會,就聽到簡默輕聲叫醒他,“陳敬,要降落了。”

陳敬摘下眼罩,閉著眼睛緩過一開始的光亮。簡默坐在靠著舷窗的位置,沒有拉下窗葉,陳敬看到了漂浮的雲朵。從萬米高空降落,熬過淡淡的耳鳴,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彥清一手策劃了這次為期三天的旅游,落地後,他們先去酒店放好行李,晚上去當地著名的散心景點。彥清訂了兩個標間,陳敬和簡默一間,彥清他們另一間。

兩個房間恰好是隔壁,推著行李箱去解鎖房門,彥清總忍不住地去看簡默,眼神在他和陳敬之間徘徊不定。雖然事先都商量好了,但現在,彥清又踟躕起來。

陳敬從手機中擡眼,就看到彥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失笑道,“你想和我們住一間嗎?直接過來好了。”

“不不不……”彥清連忙擺手,惹得簡默也回頭看了他一眼。

華庭歆早就刷好房卡進了房間,楊斐然又走到走廊,直接把彥清架了進去,“怎麽還不進來,磨蹭什麽呢。”

他們的門關上後,陳敬狐疑地問簡默,“彥清怎麽怪怪的?”

簡默蹲下身打開行李箱,語氣很正常,“有嗎?我沒覺得啊。”

在酒店附近的飯店吃過晚飯,一行人走去了酒吧一條街。彥清特意預定了這家地理位置好的酒店,到哪裏都很方便。

說是酒吧一條街,但其實是以此為基礎發展起來的整塊商業廣場,一路上,小吃攤販絡繹不絕,游人如織。每家酒吧裏的駐唱風格都不同,上一家是清新民謠,下一家可能是燃情搖滾,像拆盲盒一樣。酈城是水鄉,街道兩側都引來了淺淺的溪水,廣場中心更是水道縱橫,映著燈光的倒影,望過去,滿眼的絢爛璀璨。

陳敬他們走進了一家咖啡廳,圍著小圓桌,彥清提議,“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楊斐然“嘖”了一聲,“那問你什麽時候向任景深表白的時候,你可別支支吾吾的。”

彥清一句話就熄了火。華庭歆在一旁憋笑,又道,“那要不玩點別的吧,考驗默契度的。”

規則也很簡單,一個人不提供關鍵詞地形容某人事物,剩下的人誰先猜出來是什麽,誰就贏得了一局。左右是為了消遣時間的,也沒有輸贏的賭註,輕松些。

一小時後,彥清深色覆雜地叫停了游戲,“不玩了不玩了,沒意思……”

陳敬和簡默簡直默契得可怕,他們其中一人形容的時候,總歸是另一個人猜出來。不像彥清他們是經常聊的游戲,他們的答案則是一些佶屈聱牙的電影拍攝手法、上世紀的音樂大師、其他洲產出的咖啡豆。

等其他三人離開咖啡廳,彥清拉住簡默,猶豫又有點鬼鬼祟祟,“你倆……什麽情況?已經在一起了?”

簡默看向不遠處和華庭歆交談甚歡的陳敬,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如果他願意。”

穿過廣場,是酈城市內最大的人造湖,不少本地人喜歡繞著湖夜跑。陳敬站在湖邊,吹來的風都是濕潤的,他裹緊了羽絨服。彥清他們還逗留在小吃攤,胃口好得像晚飯壓根沒吃飽。

“陳敬。”

陳敬回了頭,簡默拿來了兩杯熱乎乎的奶茶。簡默今天穿著長款的黑色羽絨服,沒有拉上拉鏈,露出了裏面黑色高領打底。簡默冬天一向穿得不厚,兩件足矣。

陳敬很少見簡默穿深色的衣服,淺色能柔和簡默身上內斂的鋒芒,而深色則展現得淋漓盡致。譬如此刻,簡默筆直朝陳敬走來時,陳敬有一剎那的呼吸一窒。

“終於找到你了,怎麽不接電話?”

陳敬這才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到了來自簡默的三通未接來電。陳敬平時手機都是請勿打擾模式,靜音且免振動,他剛剛把手縮在口袋裏取暖,沒有註意到。

簡默插好吸管,遞給陳敬,柔聲道,“天冷,喝點熱的吧。”

“謝謝。”陳敬接過,暖暖的觸感,整個人都熨帖下來了。

陳敬背靠著欄桿,笑了笑,“我還以為酈城會暖和很多,但好像和隴城差不多。”

簡默一手插兜,一手捧著奶茶,“酈城和隴城都是南方城市,冬天都是濕冷,氣溫沒那麽低,但體感沒那麽舒服。北方城市是零下,更幹燥,但有暖氣,會好過一些。”

湖面在陳敬背後粼粼躍動,陳敬笑起來,好像眼睛也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樣溫和。“差點忘了,你是在很多城市生活過的人。”陳敬放下奶茶,問道,“那岸城呢?你很快要在那兒度過四年了,或者不止。”

“岸城……”簡默垂下眼睫,“是很好的城市。如果有機會,你親自來看看吧。”

陳敬歪了歪頭,探究地看向簡默,“你希望我也去岸城讀大學嗎?”

簡默正準備回答,但電話響了,簡默歉意地點點頭,接通了電話,“嗯,我在湖這邊……你已經過來了嗎?嗯,好……我現在就過去。”

聽語氣,不像是彥清他們。陳敬直起了身,問道,“是誰?”看起來是輕描淡寫的模樣。

簡默忍不住低笑一聲,“是以前岸城的朋友。你知道的,繆柏。”

陳敬有點印象,合照裏那個喜歡搖滾的朋友繆柏。

簡默續道,“他老家就在酈城,今年從岸城回來過年。正好有段時間沒見了,就打算見一面。”

“哦……這麽巧?行啊,那你快去吧。”

簡默還是笑,“嗯,好。我很快就回來。”

這樣的對話,簡直像是兩人在一起後,陳敬吃了飛醋。簡默因為這樣的想象莫名心情愉悅起來,又失笑地想,他是有什麽惡趣味嗎,看到陳敬吃醋到底有什麽值得愉悅的?

陳敬看著簡默離開的背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凝成白霧,又飄逸到空中。手裏的奶茶還是熱的,陳敬又倚靠回欄桿。

從美國回來後,陳敬就和陳冶先鄭重地聊過,他決定留在國內。陳敬還有很多牽掛,他也願意因為這些牽掛停留。

澹臺柘聽說後,還特地打了電話過來,“我早就說吧,你只是不想去而已,居然猶豫了這麽久?”

陳敬難得沒嗆他,誠心道,“是啊,你料事如神。”

澹臺柘卻不領情,“嘖”了一聲,“你說反話呢?”

陳敬笑了半天,“沒有。”

陳敬已經很習慣和外婆一起的生活。媽媽也在認真開始新生活,前段時間,她還說決定和李途赫叔叔宴請一些老朋友,簡簡單單地向周圍人公開他們的關系。和彥清他們的友情又回了溫。還有澹臺柘、趙餘徵他們,雖然平時總是表面敷衍,但陳敬如今也從這種相處模式中找到了樂趣。哪怕是四合院的花草,陳敬都不舍得放下。

除此之外,陳敬最近還在思考重啟Calm的賬號,重拾鋼琴。曹岑東是最好的制作人,陳敬不想再辜負東哥的關心。

還有……簡默。說不清道不明,但一想到簡默,陳敬的心裏就又酸又軟。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歡欣,好像一直和苦澀交織著。

陳敬剛剛試探著問簡默,希望他也去岸城嗎。陳敬的確有這個想法,可惜被打斷了。陳敬很想知道簡默的答案。

如果,能再長久一點就好了。

和他,和他們。

簡默再找到陳敬的時候,陳敬正在扭蛋機旁邊。陳敬註意到了簡默,朝他晃了晃手裏的扭蛋,“你覺得我能抽到想要的那一款嗎?”

簡默點了點頭,“嗯,可以。”

陳敬笑了一聲,“我也覺得可以。你回隴城之後,我的運氣一直都很好。”

簡默楞了楞。

下一秒,陳敬打開了扭蛋,他驚喜道,“運氣是真的很好啊……稀有限定款呢。”

回酒店時,已經過了零點。

簡默洗過澡後,水汽蒸騰地出了浴室。

該說好巧不巧,浴室的玻璃是單面磨砂,在浴室裏,簡默還能模糊地看到陳敬窩在被窩裏翻手機,熱水傾註而下的時候,簡默恍惚以為他□□地面對著陳敬。簡默背過身去,不再面朝玻璃,這才把那股沖動壓下去。幸好,這次還不需要冷水。

簡默洗澡的時候,陳敬也心緒不寧。他睡在離浴室更近的那張床上,浴室裏的水聲、脫下衣服的摩挲聲、簡默偶爾呼出的氣息,好似就響在耳邊。

陳敬幹脆放下手機,下床收拾行李箱。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但陳敬就是一件又一件地把東西拿出來,又以另一種布局放進去。

簡默出浴室的時候,就看到陳敬蹲在地上,在收拾行李箱。

簡默問道,“你是在找什麽嗎?”他也蹲下來,“是什麽?我幫你一起找。”

簡默的發梢還滴著水,蹲下來時,恰好有幾滴水落在了陳敬的手背上。陳敬甩掉水滴,睡衣也隨著蕩了蕩,簡默依稀看到了陳敬左肩上一抹花體英文,C開頭,後面的沒來得及看清。

陳敬說,“沒什麽……我已經找到了。”

簡默笑了笑,直起身,“好,那我去吹頭發了。”

“吹風機我放在洗漱臺上了。”

“好。”

簡默吹頭發的時候問,“陳敬,你左肩上的是紋身嗎?”

他的聲音不大,恰好可以讓人聽到。吹風機還在響,如果陳敬不想回答,那就可以裝作是吹風機的聲音蓋過了這個問題,不至於尷尬。

簡默已經做好了陳敬不回答的準備,但陳敬走到了簡默身後,在鏡子裏和簡默對視。

陳敬笑了笑,“嗯,以前紋了一個。”

簡默停下吹風機,回頭看向陳敬的左肩,“紋的是什麽?”

“Calm……”陳敬說完,才後知後覺地頓了頓。簡默應該不知道他在Tempo的賬號,說出來也沒事吧?

簡默似笑非笑地看了陳敬一眼,又輕聲問,“疼嗎?”

“嗯?”

“紋身的時候,疼嗎?”

陳敬撩開左肩的睡衣,把花體紋身暴露在簡默眼前。簡默是第一個問他疼不疼的人。陳敬也垂眼去看,“還好吧,比打耳洞疼一點。”

簡默的眼神很溫柔,但有如實質,陳敬有些不自然地撩回睡衣,“你快吹頭發吧。”

簡默剛放回洗衣機,楊斐然過來敲門,“你們去我們那兒,陪我們打會游戲唄?”

陳敬完全不玩他們的那款游戲,簡默偶爾會玩。簡默原本想拒絕,楊斐然又說,“起碼來一個吧,缺一個人開局呢。”

陳敬說,“讓簡默陪你們吧,我先睡了。”

簡默回頭看了眼窩在被子裏的陳敬,答應下來,“好。”離開前,簡默把房間的燈都關上了,只留下了暖風的空調。

彥清他們是想在集訓之前報覆性地好好玩一下,簡默後來實在熬不住,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就提出了回去睡覺。彥清他們開始隨機匹配,在新一局啟動前,華庭歆又提醒道,“你回去聲音小點啊,陳敬應該已經睡了。”

彥清小聲嘀咕道,“還用你提醒……”

簡默溫和地笑道,“好,我會註意的。”

昏暗的房間,只有空調運作的聲音。簡默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坐在一側。窗簾還透著一點光亮,過了一會,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漸漸看清了陷入沈睡的陳敬。

陳敬的手臂是露在被子外的,他好像不太喜歡被子蓋得太嚴實,簡默之前留宿四合院的時候就註意到了。

在湖邊的時候,陳敬歪著頭,含著笑輕松地問他,你希望我也去岸城讀大學嗎。簡默心跳如擂鼓,希望,真的希望。但如果陳敬想去別處追逐他的未來,簡默沒有任何理由阻止。或者說,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陳敬能夠做出自由從心的選擇。

當時的糾結,現在好像又不那麽重要了。如果陳敬去美國,那他以後也去美國留學好了。如果兩人不能日日相見,那他就天天聯系陳敬,哪怕陳敬不回,他也照舊發消息,談天說地,什麽都說。

只要他夠黏人,陳敬就沒辦法忘記他,對吧?

看了許久,簡默起了身,輕聲地走到陳敬床邊,然後單膝跪地。

安靜得只剩他們的吐息。暗沈的夜裏,只有從窗簾透過的輕柔月光。借著這縷月光,簡默想要把陳敬永遠鐫刻在心裏。

陳敬的呼吸很平穩,應該睡得很熟,簡默卻漸漸呼吸加速。好像只是這樣,他就已經很幸福、很滿足了。

如果,再稍微過分一點——只一點點,可以嗎?

簡默垂下眼眸,近乎虔誠地彎下腰,在陳敬的指尖,落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像絨羽滑落一樣,溫熱、羞澀、克制。

如果跨年那天,他再大膽一點,或許陳敬的唇上也會有這樣一個很輕、很輕的吻。但眼下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晚安,陳敬。

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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