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神秘的小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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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嗎?在二十年前,在時光的深處,曾經有一片小榆樹林……

駱芷蘭在她的大學同鄉微信群裏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句,便進入“潛水”狀態。

二十年前,小樹林,時光飛逝……二十多天來,群裏的大學同鄉都在揣摩駱芷蘭的意思。可是沒有一個人能猜透。時間太久遠了。誰也無法穿越回二十年前,去問一問那片遠去的榆樹林,有一個故事發生在這裏嗎?

事物往往就是這樣,越是琢磨不透的東西,越是耐人尋味。駱芷蘭的同鄉都年過四十了。四十歲是人生最完美的季節,就像她此前在群裏發的那段文字說的:四十歲剛剛好,事業有成,人生得意。得意的年紀,也是不惑的年紀。

走過一程人生,許多人都悟得這樣一個道理,有許多事未必是明朗化才是美。半含半露,懸念橫生才更有滋味。所以,大家渴望得到有關小樹林的結論,但也都揣著心思,希望這故事的謎底不要早揭開得好。或者即便揭開,也要猶抱琵琶半遮面,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呢?駱芷蘭認為這應是一種玩味的心態,大家都這麽大年紀了,再也不想一口吃個胖子,也不想去追逐那些淺顯的事物,倒想在一些有趣的人和事上兜兜轉轉,尋找內心的某種滿足。

給予駱芷蘭留作懸念的載體,工大濱河縣同鄉微信群是在2016年1月建起來的。

當時,剛剛成為微信軍團一員的駱芷蘭無意間撞見了一個要加自己微信的人士,對方聲稱自己是她二十年未見的大學校友南如雪。

南如雪說,她是從另外一位同鄉處得到駱芷蘭的微信號的。

這對駱芷蘭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如雪出現了。二十年前一直是大學裏長跑冠軍的,長著高高個子,有著修長美腿的南如雪,曾是她的噩夢?不,好像又不是。因為她好像還沒有開始過與簡漠白的夢,也沒有完成與另一個人的夢。反倒是南如雪和簡漠白變成了神仙眷侶,畢業後他們手挽著手走進了婚姻殿堂。不過,南如雪曾經的“插隊”還是有些令人發指,以至於她駱芷蘭兩段還沒有花開的愛情生生夭折。對,就因為這個,她記著南如雪這個名字,像刻在一尊老木樁上的碑文那樣,帶著老舊的印痕,泛著歲月的昏黃,固執地留在她的記憶裏。她是多麽想好好與南如雪說說二十年前,說說她當年的插隊很可能是無意中終止了一場即將發生的愛情,或切斷了一段已然發生卻沒有結果的愛情?當然,現在提起這事只能算是個玩笑。因為時光倒回二十年前,就算是簡漠白內心充滿了對她的情感,她恐怕也不會轉回頭來對那個帥哥說一聲:好吧,我們就一起走。因為那時,她的心裏有太多事放不下。至於另外一個人,好像和她駱芷蘭之間也是存在著這樣那樣的不可能吧?

當年滿心是嗟嘆,現在卻不知怎麽,很想知道南如雪和簡漠白過得好不好,關鍵是都長成啥樣了。至於另外一個人……如果能再次相遇,或許會有許多的情節,能夠堪破歲月,補上心靈的缺憾?而與後者再次相逢,好像是她這麽多年來,內心深處最深的渴望啊。

駱芷蘭幾乎二十年沒變,除了有些成熟,臉上生滿了自信之光。而且這二十年她把自己的身材也管理得不錯,既不臃腫也不瘦削,就是剛剛好那種,所以,想看看別人長成什麽樣,是她潛意識裏的自信驅使的。

駱芷蘭盼望著有人策劃一場別開生面的大學同鄉二十年相會。那麽,相會之初,在大家還都在猜測彼此的當下是什麽樣子,過著什麽樣的生活,有著怎樣的思想動向的時候,最好先設置個懸念。由這個懸念牽引,或許參加聚會的人會更多些。可是還沒等她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南如雪已經把同鄉微信群建起來了。

駱芷蘭見狀暗喜。南如雪真是太“懂事”了,簡直就是同鄉會的秘書長之不二人選,於是駱芷蘭自作主張在群裏封她做“秘書長”。二十年前,北方工大濱河同鄉會會長是吳羲明,但從來沒有確定秘書長人選。把南如雪“任命”為秘書長,顯然補充了同鄉會的職缺。駱芷蘭想到這裏,忍不住暗笑自己這些年來的性情變遷。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她永遠都不會出頭露面去多說什麽,何況是做什麽。而今,做了十幾年的新聞工作,她差不多就把自己練成了個社會活動家,腦子轉彎快,敢想又敢做,更敢說。

那個小樹林的橋段,便是駱芷蘭為勾起大家相聚的欲望而拋出的。

之所以拋出了樹林的話題卻不說完整,使之變成了無厘頭,倒並非駱芷蘭所願。她本來是想多透露點信息的。只是在啟動這個故事的開端那天,單位突然就有了新的舉措。包括她在內的全報社二十幾位中層幹部都將面臨新的選擇。這個選擇到最終,或許有些人會更加得意,而有些人卻會有新的失落。駱芷蘭不得而知自己的終局,所以草草扔下了一個故事的開頭就去忙活她的未來了。

駱芷蘭其實是個在社會角色上有些分裂的女人。畢業二十年來,她曾經做過IT行業,去建築企業內部做過文秘,到保險行業搞過信息錄入,還做過電臺的節目主持人,甚至搞過營銷,做過企劃,沒事還寫寫文章,畫畫風景,可以說,在進入媒體之前,她已經在社會上瀟瀟灑灑地繞了一個大圈,心懷裏積滿了塵渣,也沈澱著激情,什麽事都想去嘗試嘗試。

可造化弄人,進了媒體,她的時間就大把大把地扔進了各色新聞事件中,想要瀟瀟灑灑地經營自己喜歡的其他事物,除非有三頭六臂,不然就只能是淺嘗輒止。不能發揮自己更多的才能,那就一老本事地把新聞事業做到風生水起吧。駱芷蘭在矛盾之後,決定不再他顧。可是後來她發現,在文化人的群裏生存,沒有足夠的適應能力更加不行。離開學校生活多年後,她初次感覺達爾文是個天才,他的適者生存理論,豈止是適用於純粹的自然界,更是在暗喻人類心路的歷程。

做媒體人時間久了,駱芷蘭覺得自己實質上已修煉成了兩面人,A面溫婉多情,B面犀利智慧。對一些人一些事可以溫婉多情,風花雪月;對另一些人一些事,則必須審時度勢,該出手時就出手。

可是,駱芷蘭拼盡心力得來的穩如泰山的媒體生活,在她進入業界的第十四年就面臨崩塌,實在是有些始料未及。但無所謂,幸好她頭腦裏積蓄著不屬於媒體的力量,或許離開媒體,或現有的模式,它們就不再是休眠的火山,說不定就噴薄而出,開啟她新的人生裏程。於是,駱芷蘭提出要帶領自己原有的團隊一邊幹著小眾周刊,一邊經營“私人定制”業務。這個私人定制和電影裏的私人定制有所不同,它滿足的絕不是做富婆等虛無的奢望,而是根據市民需要,定制他們的生活慶典。比如,定制十八歲成人禮,定制百歲壽誕,甚至可以定制漢式婚禮。駱芷蘭與她的團隊約定的第一個私人定制就是“另類情人節”。當然,他們首先要尋找一對特別的男女,他們或許早先結識,或許新近相約,總之,在情人節這一天,他們需要一個未必盛大,但一定難忘的儀式,從而深刻地記憶這一年的情人節。

紙媒衰微,要想找到一對特別男女來參加活動也並非易事。離西方的情人節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離中國的情人節,也就是七夕節還有六個多月的時間,尋找第一對“私人定制”男女的著落問題令駱芷蘭煩惱不已。小樹林種種也被她拋到了腦後。而且,那個明顯有些虛無味道的小樹林早就劃過天空,像流星那樣墜落在歲月的深處,她其實並非十分的思念。只是由於南如雪的出現,勾起了她的那段回憶。準確地說,是有些不太甘心的回憶而已。可是她並沒有想到,自己拋出的那個小樹林的懸念,竟真的成了一段時間裏,同鄉群一個莫名的留白。大家都想知道小樹林裏發生了什麽,以及,當年走在小樹林裏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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