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一個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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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那一天是一場什麽樣的雨呢?噢,好像是場不肯離去的雨,從早上一直下到晚上。駱芷蘭跑去盧簫的宿舍玩。

在此前,他們好像已然確立戀愛關系。他經常會帶她去自己的自習室,然後又在半途突然拉著她走出眾人的視線。那時候,他的同學說他瘋了,因為憑他的長相,完全可以跟工大任何一位貌美如花相戀,可是他把她們都撇在一邊,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那些時候,她是甜蜜的,雖然總覺得有一絲傷感在甜蜜世界裏攪來攪去。但她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承諾,不是嗎?他們曾一起溫習了《孔雀東南飛》裏的名句。她想做一株蒲葦,他要做磐石。戀愛世界的山盟海誓,就這樣也成了他們兩個愛世界裏的一個情節。

他們坐在床上,他翻著室友的一本雜志,問她什麽時候可以為自己寫首詩?

她笑說,你太完美了,事物達到極致的時候,就算有生花妙筆也難以描述。

他說,那怎麽辦,我的自尊心很強的,必須要由女朋友給我寫一首詩,才會覺得自己被珍視。

她說,實在不行,你把頭發剃光,頂上沒了風景,就不完美了。到時候我就會寫出有關你的詩歌了。

他說這怎麽行?沒了頂上風光,我還如何通過光合作用供給全身養分?

她笑了,點擊著他的額頭說,你不是植物,你沒有細胞壁。

反正我一定要有人為自己寫詩,不然就把你扣留在宿舍不讓走了。他說著,躺在床上拉住她的手不放。他還說,只要他一聲令下,室友們今天晚上就會各自投宿去,這個寢室就是他們兩個的了。

她嚇得滿臉通紅。她說你不可以這樣,我們還是學生呢,我們還剛剛開始……

可是我覺得我們已經認識有一萬年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軟軟地說。

男人也可以撒嬌嗎?她看著他的樣子心裏癢癢的。而他屋裏的其他兄弟不知什麽時候都作鳥獸散。

她不知道如何去和這樣一個完美的男孩真正開始戀人的生活,但又是那樣渴望和他依偎在一起。

正當她猶豫著如何去更加走近他的時候,宿舍的門突然開了,幾個又高又壯的男生一下子沖進來,拂開她就架起了他。因為猝不及防,他無法反抗,只得跟著他們走。

他一邊走一邊對她說,去找我屋裏的兄弟,他們在隔壁。

她嚇壞了,只顧著點頭,然後急奔隔壁去找他的兄弟。

他屋裏的另外七個男生聞聽兄弟被綁架了,二話不說就出去追。

可是追到外面卻發現人都不見了。

她急哭了。不知道該怎麽做。她想過報警,但報警會不會激怒綁架者?她又想是不是盧簫或者自己得罪過什麽人,因此有人上門報覆?她的校園生活是簡單明快的。除了盧簫,她甚至沒有交往過其他男生。當然,有幾個男生好像喜歡她,但那種僅僅蕩漾在眼底的情緒,應該是不會頃刻演變為綁架事件的。

為了防止這件事出現意外,她特地請一個人來幫忙。這個人是系裏的助教,比她大幾屆,原本也是工大的學子。助教曾經給她們班代過課。他用外語朗誦的《老人與海》至今留在她印象裏。助教知道她會畫畫,還請她為朋友畫過一幅墨蘭圖。後來的一天,助教請她和幾個女生吃飯。

那一次,助教喝了酒,微醺。送她回宿舍的途中他說,自己很想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女孩做妻子。可惜的是,過盡千帆皆不是。他這樣說的時候,眼神在她的臉上逗留了片刻。她隱隱地感覺到,助教可能是喜歡自己。可是遺憾的是,當她看著助教文秀的臉龐時,內心卻沒有愛情的激越。如果一個人面對另一個人,內心平靜得就像無波的大海,十有八九是升騰不起愛情的。她一向這麽認為。故此面對助教含蓄的表白,她只是微笑說,老師您如此有才華,一定會遇上優秀伴侶的,說不定,她正在撥開所有的障礙,朝向您這邊觀望呢。也許有一天,你們兩個人一不小心就遇上了。

助教當時也沒有多說什麽,他輕輕撫了撫她的肩膀說,沒事的,我有耐心。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一定要找我,我會隨叫隨到。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盧簫的宿舍樓裏來了一個電話,要駱芷蘭去工大東邊的公園裏見盧簫。

他的兄弟們和助教老師也跟著前往。

他們冒著雨,駱芷蘭的頭發、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她的頭腦裏一直在想該怎樣處理這件事,假如他們傷害他怎麽辦?他就要畢業了,如果受到了傷害,他的父母親人一定會非常傷心,而且,他畢業後要立即找工作,一旦有什麽危險降臨於他,他的人生會受到影響。怎麽辦呢?

她沒有想到的是,帶頭綁架他的是她認識的一個男孩。怪不得接到電話的是自己,而不是盧簫的室友。

那個男孩曾經有一次晚上喝多了酒,躺在校園的甬路上無人問津。她遇見了,便把他扶到宿舍樓裏,讓他坐著,為他找到了宿舍裏的兄弟,使他沒有露宿馬路邊。

後來的一天,男孩找到她說,她是個很善良很溫柔的女孩,將來要娶她。他還向她介紹自己說,跟了自己,生活肯定無憂,因為他父母經商,家資千萬。要車有車,要房有房,家裏的活都不用做。她嫁了他,只需要每天讀書、寫作、畫畫就行了。他也會把她像女神一樣地愛著,不會他顧。

她當然不肯,雖然他許下的生活方式,正是她這樣的女孩最需要的。可是,人除了物質生活,還需要有精神生活。她不知道和這個男孩在一起,他們的愛情該用什麽顏色來定義。顯然,粗人和文藝青年的組合,一定會出現一方說話,另一方卻不知所雲的狀況。到時,是讓她來屈就,變成一個潑婦,還是由他來屈就,練成一個文藝青年?她屈就變成潑婦不太難,他要屈就練成文藝青年卻難度較大。大自然告訴人類,水向低處流時,會特別順暢,而人要向高處走卻難上難。讓一個人變得品位低下,就如同水向低處流;讓一個人變得品位高雅,就如同向一座高山的登頂。

所以,推論是,她不可能接受這個男孩。然而,正如她所預料的,她對他講這些的時候,他聽不懂。他曾經雇了一個民間歌手,在她宿舍樓下引吭高歌,高調示愛;也曾在她生日的時候送上一條價格昂貴的項鏈。雖然她沒有接受他給予的一切,但他依然故我。

再後來,她和盧簫走得近了些,被男孩看到了,有一次特地把她從自習室裏叫出來,問她是不是已經考慮好要跟盧簫在一起。她因為尚不了解盧簫的心思,就說兩個人只是朋友。

想不到今天,這個男孩竟然做出這樣極端的事。

我問你,我們兩個人當中,你更喜歡誰?那個男孩用一把雪亮的水果刀對著她的盧簫說,如果你選他,我立即讓他掛花。如果你選我,他就自由了。

她知道,她的話很重要,說對了,盧簫就安全了;說錯了,盧簫可能面臨危險。於是她看著那個男孩說,我誰都不喜歡!不存在選與不選的問題。

盧簫的兄弟們都在場,他們都楞楞地看著她。

那個男孩又說,你誰都不喜歡,為什麽我給你的東西不要,我約你不如約。而他給你什麽你都來者不拒,他約你時,你笑得像朵花?

她仍然淡定地看著這個男孩說,因為他就要畢業了,畢業後我們各奔東西,誰也不會覺得欠誰!

男孩聽罷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說,你想用這樣的話來搪塞我嗎?我可是見過世面的人。你好好說,究竟為什麽你不選他,也不選我?

因為她有我!站在盧簫兄弟們中間的助教站出來定定地說。

你又是誰?男生斜睨著助教。

我是她的老師,我姓王。你叫什麽名字?怎麽能在校園裏幹綁架的勾當?

您是老師?哈哈,你是老師怎麽可以愛自己的學生?男生仰頭大笑。

我們兩個人男未婚女未嫁,為什麽不可以相戀?王川說,而且我還要告訴你,我叔叔就是工大的黨委副書記,如果你對我,或者對我女朋友駱芷蘭有什麽想法,我們可以去找他談談。

男生看了看王川,又回頭和他的同夥說了些什麽,隨後問道:這位老師,是吧?您用什麽來證明是芷蘭的男朋友?

王川說,這很簡單。說著,走過來,把駱芷蘭擁抱在懷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男生見狀,面露懊惱之色,吩咐人把盧簫放開了。

離開時,他沖著盧簫說,算我們對不起了,找錯了對象!

盧簫一直沒有說話。此刻他只是狠狠地瞥了一眼男生,看都不再看駱芷蘭一眼就隨宿舍裏的兄弟一起走開了。

她開始的時候,還每天期待盧簫來約自己。後來卻發現,盧簫根本就不再約她,也不再打電話給她。他似乎是在生氣。但是他為什麽會生氣?駱芷蘭有些不解,難道他看不出來,她是為了救他,才找王川老師來救場,也是為了救他,才說那些話的嗎?或者,他是因為被自己的傾慕者綁架而生氣?但這跟她有關系嗎?她並沒有跟綁架者有過任何的承諾,她是無辜的。

想到盧簫是在跟自己鬥氣,駱芷蘭也生氣了。她覺得他們的愛情太過脆弱了,只是一次小小的誤會而已,為什麽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內心有怨惱的駱芷蘭,一氣之下打算也不理盧簫。但當她每天坐在寬大的圖書館裏讀書的時候,卻不知不覺在期待與盧簫的不期而遇。她想念他的溫柔,想念他的擁抱,還有他最後一次和自己在宿舍裏說過的那些話,他有過的所有的眼神。到後來,圖書館裏陳舊的書香氣已托不起她內心的情感了。於是,她走出了圖書館,還特地跟那條曾經讓兩個人相識的凳子作別。

轉眼就要到盧簫畢業離校的日子了。盧簫依然蹤影不見。

實在被思念折磨得憔悴損,駱芷蘭決定親自去宿舍裏找他。可是他的一個舍友說,盧簫已經去外地實習了,不知道去了哪裏,更沒有聯系方式。舍友還問她,為什麽那天要說不愛盧簫?如果當時她選擇了盧簫,哥幾個就會撲上去把那幾個混蛋給打趴下!駱芷蘭說,我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出事。舍友了解地點點頭,說,我們原本以為你是被壞蛋們嚇到了,放棄了對他的感情。

盧簫是不是在當時也認為自己是被嚇壞了,就決定放棄了對他的感情?

駱芷蘭徹底絕望了,她知道,和盧簫的故事,可能就這樣終結了。

沒有了盧簫的日子,仿佛又重回寧靜。雖然內心的波濤從未停歇,暗夜裏,她經常會哭醒。她實在不明白盧簫何故就那樣離開了她。難道他忘記他們曾在月河邊上互訴衷情,並許下諾言,要彼此珍視、不離不棄?

內心的壓抑和悲惘無法排解的時候,駱芷蘭會不自覺地去月河邊無目的地走。月河邊的柔柳已然長出了眉月般的細葉。正是萬條絲絳低垂,百鳥爭相棲止的日子。

而盧簫仿佛是駱芷蘭世界裏的一縷煙,只在那個偶然的時間段出現過,升騰過,然後就消失不見。也許,盧簫本就是她的一個夢影。夢醒了,影子也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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