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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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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

峽谷內風聲不停,呼嘯聲如淒鳴一般,夜澤閉上眼,在極致的黑暗中享受。

遠處雷聲陣陣,烏雲蒙上朗月。

粘稠的血液流淌滿地,在遠處篝火的照耀下,蕭雲喻勉強能看清自己身上的傷口,疼痛早已使他麻木,他定定地望向站在懸崖邊的人,餘光瞥見自己早已經在打鬥中撞碎的銀表。

頭頂樹枝搖曳,簌簌聲伴著腳步聲傳入蕭雲喻的耳中,擡眸便見夜澤猩紅的雙眼。

“熟悉嗎?”

蕭雲喻諷刺一笑,視死如歸道:“當然,我還記得是在這裏,你的雙親畏罪自殺,而你不知躲在哪裏,逃過一劫。”

聞言,夜澤眼底充斥著瘋狂,擡手就將地上粘滿血的水果刀刺入蕭雲喻腹部,刀柄旋轉,疼得蕭雲喻青筋暴起,蒼白的唇角淌過鮮血。

“警察就在這附近吧,我相信他們五分鐘後一定到。”

“是啊……你何必呢……”蕭雲喻咬牙,勉強說清楚這句話。

“蕭雲喻,你懂眼睜睜看著自己親人離自己而去的痛苦嗎?你懂嗎?”

夜澤蹲下身,與蕭雲喻對視,而後苦笑著指向不遠處一個隱秘的山洞,“我當時,就在那裏,我看見我那平日淡定從容的父親跪地求饒,淚流滿面。”

蕭雲喻痛苦閉眼,然後睜開,夜澤繼續道:“或許,他們做的事情為天理不容,但是,你知道他們摔下去有多疼嗎?”

夜澤起身,將蕭雲喻強行拉到懸崖邊,指著那黑暗的深淵,雙目圓瞪:“縱身一躍,惟留遍地血痕!你知道嗎,那片土地都是紅色的,他們頭頂的枝葉是紅色的,一走過,那血便滴在你的臉上……”

他臉頰抽了抽,眼神回歸冷漠,“你不懂,蕭雲喻,你不知道你輕而易舉葬送別人家庭的未來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情!”

“你還覺得你沒錯?”

“是!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夜澤一腳踢開一旁的篝火,火星飛濺,映紅了兩人的臉。

蕭雲喻平靜地註視著眼底燃燒著憤怒火光的夜澤,“那又如何?每個人都要為……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夜澤用白色手帕一點點擦拭著手上的血,唇角的嘲諷之意越來越明顯,他避開蕭雲喻的話題,道:“比當年石板壓在秦錦笛身上還要疼,你明白嗎?”

蕭雲喻斜睨已經被仇恨完全控制的夜澤,聲音虛浮但堅定道:“將痛苦……強加在無辜的人身上……就是你所說的……鳴不平嗎?”

“我本不想傷害她,只是,我想有更多的時間,一個一個報覆!”他註視著蕭雲喻,忽而仰天大笑,“不過讓你難受,也算是我的目的。畢竟,得到了兩年時間。”

蕭雲喻眉頭緊蹙,咒罵道:“瘋子!”

“你第一天知道嗎?”

見蕭雲喻尚能喘息,夜澤毫不留情地將插在他腹部的刀拔出,朝著他的心臟刺去,刀尚未入身,一個子彈劃破靜謐的空氣,穿過夜澤的手腕。

他仇視著子彈射來的方向,樹叢裏埋伏的警察起身快步朝他逼近,並且和他的手下展開激戰。

夜澤趁混亂,企圖將蕭雲喻裹挾,卻遭到他的反抗。

“我說了,夜澤……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蕭雲喻攥住他的衣領,“別再掙紮了……”

“可我好像也說過,一條命換兩條命,值得。”

刀刃刺穿蕭雲喻的左胸膛,他尚且陷在疼痛深淵中,夜澤反手一推,蕭雲喻大半個身子便懸空。他死死抓住懸崖邊上的石頭,憑著最後的力氣掙紮,身下的河水澎湃著,如有力的嘶吼。

“跟你的秦錦笛做亡命鴛鴦去啊!”

“不會的。”他堅定道,兩只手奮力搭上小小石頭。

夜澤的腳掌剛剛觸碰到蕭雲喻的指尖,整個人便被掀翻在地,路堯將夜澤推給身後兩個戰友,再回首,只剩無盡深淵。

河水激蕩,訴說著不久前大雨的兇猛,風聲不止,而打鬥聲漸止。

路堯緊攥著拳頭,將獰笑著的夜澤踹倒,隨即帶上人馬朝山谷趕去。

此時,蕭雲喻從泥沙水中勉強探出腦袋,抓住岸邊的石頭,吃力地上岸,刺骨的疼痛使他意識模糊,他扭頭,手上的銀表已經不知所蹤。

他嘴唇輕顫,喃喃道:“你看,他被抓住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滲入著土壤,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蕭雲喻苦笑,鮮血便著急淌出,視線裏的樹影搖晃著,越來越模糊。

他的生命似乎也要這麽流淌走了。

沈重的眼皮無力閉上,悠揚的笛聲卻在山谷回響,刺激著他的聽覺,逼迫著他醒來。

身旁的水聲似乎小了,風聲漸止,笛聲便成了唯一他所能聽聞。

是秦錦笛!

……

“蕭啟,你別攔著我!我要回國!”

“你瘋了!那邊還沒有消息,你現在貿然回國就是送死!”蕭啟攥住秦錦笛的手腕,將剛剛邁出大門的秦錦笛又拉了回來。

“送死又怎樣,你讓我就這麽看著他陷入危險嗎?我已經快三天聯系不上他了!三天!”

“不行!”

“可是蕭啟,那是你哥!”保羅的聲音在兩人不遠處響起,他將護照和行李塞給蕭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說,我知道你想拿它們很久了。”

秦錦笛的憤怒與沖動被這兩句話稍稍澆滅許多。

“你是蕭雲喻的弟弟?”她不可思議地望向蕭啟,然後還沒等到她緩過神,蕭啟已經拉著她的手往車子趕去。

只聽見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哽咽:“走,回國!回京城!”

……

秦錦笛含淚吹著當年她最喜歡的曲子,也就是那時與蕭雲喻初見時的曲子。

笛聲悠揚,順風傳去,她停止吹奏,渴望聽見來自山林中的一點點回應。

可是,沒有。

“我……我剛才明明看見有人掉下來了……”她急得原地跺腳。

蕭啟扛著醫藥箱,雙腳陷入泥濘,閉眼聆聽一絲絲回音。

秦錦笛繼續吹奏,哭泣使她的笛聲時斷時續,淚水淌過她的臉頰,最後幾乎泣不成聲。

風拂過臉頰,帶來兩人久久期盼的沈悶響聲。

石頭敲擊樹幹,三下為一組,每組間隔三秒。

正如九年前一般。

但不過三組便沒了聲音,兩人循聲而去,沿著河畔,找到了靠在樹幹邊,滿身血汙的蕭雲喻。

秦錦笛將笛子扔開,上前緊緊抱住蕭雲喻,他全身冰冷更是讓她陷入無邊的恐懼。

“喻喻,是我,我來了!”她搖著蕭雲喻的肩膀,急切地回頭看看吃力走來的蕭啟,然後直視著蕭雲喻,發現他的眼睛勉強睜開,手指輕輕抓住她的衣角。

“你沒事……”他唇角微勾,氣若游絲。

“我沒事,你也會沒事。”

“阿錦……我有話要對你……”蕭雲喻拉住秦錦笛的手,卻被秦錦笛打斷,“以後再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存體力,我去給他們發信號,有人會過來給你簡單處理傷口。”

“別走。”他嘗試拉住秦錦笛的手,卻被她甩開。

面前的秦錦笛以命令的語氣道,“你必須好好的!必須!你要想跟我說話你撐著,到了救護車上再跟我說!”

然後,她的身影隱沒在遠處,手舉著手電筒沖著半山腰上閃著藍紅光的地方揮舞。

緊接著,另一個人過來,將一個東西塞進秦錦笛手裏,然後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蕭雲喻看不全這人的臉,他帶著口罩,將他身上浸著泥水的衣服脫下,然後麻利地拿出紗布繃帶給他身上的三處刀傷止血。

那雙大眼睛,和記憶深處的某個人相像。

面前這人一句話不說,淚水卻已經沾濕了他的白色口罩。

腰間傳來痛楚,他低頭,白色的紗布頃刻間便被染紅,近處一道火光撕裂黑暗,沖向天空,綻開了五彩的煙花。

他很累,很困。

在所有意識消失的前一秒,他聽見有人叫他哥哥。

還有秦錦笛,將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還有遠處的腳步聲漸近。

還有,那支笛子。

秦錦笛放完信號燈匆忙回到蕭雲喻身邊,便見他沒了意識,倚著樹幹,臉色蒼白如紙。

“喻喻,沒事的,會沒事的。”秦錦笛吸了吸鼻子,不停地自我安慰,她將蕭雲喻摟在自己懷裏,讓他安心地枕著自己的肩膀。

“很快就會過去的。”她閉眼,聽著樹林間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強顏歡笑道,“一會兒就不疼了。”

醫護人員將蕭雲喻擡上擔架,便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往救護車方向趕。

秦錦笛筋疲力盡地跟著蕭啟在身後追,那一刻,她在想,蕭雲喻會不會也想現在這樣,就這麽任由她落在後面,就此離開她的生活。

不顧樹叢小刺劃傷身體的疼痛,秦錦笛奮力追趕,餘光瞥見朗月探出頭,烏雲飄向別處。

救護車漸進,她趕上醫護人員,扶住擔架一邊,然後緊緊握住蕭雲喻沾滿血汙的手。

該結束的結束了。

該醒來的人,也要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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