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穿書以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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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以前(2)

啊,是靈氣……

大腦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左輕顏可以保證,自己看上去一定很平靜。皸裂的三觀使他忘了作何表情,直挺挺地站在廚房門口,浮游在外的靈魂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哦。”

淩飛月沒有眼色,把左輕顏的表面淡定當真。

他虛握著一縷風,獻寶似的遞給左輕顏。

左輕顏第一次“觸碰”到了靈力。

一朝三觀被毀,左輕顏被帶上現代修真的道路。

也許天生該修仙的命,小說裏那種靈根廢物的現象沒有發生在他身上。

劫雷劈開屋頂的那一刻,淩飛月怯怯道:“我給忘了。”

這都能忘!

沒工夫大罵淩飛月,左輕顏慘遭天打雷劈。

一地焦屑中,左輕顏癱在地上,慢一拍想到小說裏的渡劫套路,從練氣修得築基,本該挨一頓劫雷。

他抹下臉上的黑灰,沒力氣訓斥淩飛月。

總歸淩飛月已經將功補過,用幻術安撫好了周邊鄰居。

天邊的青雷助長了左輕顏的修為,也驚動了淩飛月掩藏在內心深處的一些東西。

他時常陷入一方左輕顏從未踏足的天地,在長久的無言後,神色渲上點類似懷念的顏色。

左輕顏旁敲側擊,問他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他雙唇囁嚅,眉目間蘊著惘然,連自己都分不清這是記憶還是別的。

淩飛月從似真還假的畫面裏,抽出一筆一劃的印記,蘸水畫在桌上,說:“我教你吧,好像是些很有意思的玩意兒。”就此,他從指引左輕顏修煉,轉為抓著左輕顏布陣。

他布置過很多很多的陣法,除塵、控溫、凈化……

左輕顏漸漸明白了道修和武修的區別,心安理得地隨淩飛月一道,跨入陣修的領地,不忘順口諷刺淩飛月家政大手。

淩飛月鬧著又教捕靈陣,可這偏遠小鄉鎮沒病沒災好多年,找不出半個邪靈來驗證捕靈陣的真假。他只得憋屈地關緊廚的門,一聲不吭地炒了一鍋飯。

左輕顏還記得,那天晚上的炒飯鹹得要命,這人絕對加鹽的時候在走神,甚至走神到吃飯還沒收回來,吃起比平時多了五六倍鹽的蛋炒飯面不改色。

左輕顏幹脆把飯碗沒收。

淩飛月剛要再撈一口,因為左輕顏不打招呼的動作,門牙磕上瓷碗邊緣,生理鹽水刷地湧出來:“幹什麽呀你!”

他還沒憤怒完,連呸幾聲,灌了一大杯涼開水。

中午的冷米飯被淩飛月浪費完了,左輕顏下了卷面,把冰箱裏最後兩個蛋磕進沸水裏,計劃明天出門大采購一番。

淩飛月磨蹭進廚房,在狹小的單間裏扭扭捏捏:“對不起啊,我忘了放過鹽了。”

長筷子拌開鍋裏的面條,左輕顏頭也不回:“你沒腦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身後咕咕囔囔,八成在作抗議。

“其實吧,我最近在考慮一件大事。”縮在角落裏的人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用不自然的語調說道。

左輕顏:“哦。”

他搪塞般回應,淩飛月卻大受鼓舞,跳過來趴在左輕顏背上。

左輕顏一時反應不過來,險險沒栽沸水裏頭,他沒好氣地把淩飛月撕開丟一邊去:“有話說話,離我遠點!”

淩飛月回歸角落陰暗選手:“我真的有想起點東西……”

左輕顏盛好新的晚飯,淩飛月一手一碗端出去,神情肅穆:“我跟你說哦,我可能是個大佬。“

為了配合氣氛,左輕顏勉為其難沒有翻白眼。

淩飛月似乎受到鼓舞,面色愈發正經深沈:”我大概幹過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比如說?“

淩飛月沈吟:”被很多人追著跑算嗎?我有感覺,被追逐時的熱血沸騰。“

左輕顏:”……你怕不是幹了什麽缺德事被人追殺。“

淩飛月一本正經的表情立刻稀碎,他抽抽鼻子:”我覺得你對我有誤解。“

左輕顏冷笑:”你一個連記憶都沒恢覆的人,和我說誤解?“

淩飛月蔫頭耷腦。

這人一貫嬉皮笑臉,安靜下來才能發揮出好皮囊的攻勢。左輕顏面對這張突然好看的臉,生出微末的不忍心:“你還有想跟我說的嗎?”

那張好看的臉當即齜著牙笑了出來,美貌大打折扣:“有有有!”

淩飛月調轉筷子,拿粗的那頭撩起面湯,借著湯汁在桌上胡亂畫了幾筆。

左輕顏凝神去看,桌上毫無變化,自己剛剛把淩飛月當回事一定是腦子勾了芡。

他挑起半筷子面,低頭要吃,面前的桌板被淩飛月拍得震天響。

“快看!”淩飛月驚喜道。

他倒轉的筷子在湯汁塗鴉上又勾過一筆,薄薄的光霧慢騰騰綻放,觸及到左輕顏因為拿筷子而蜷起的指關節時,如泡沫般碎裂消失。

淩飛月哀嚎出聲:“啊——又失敗了!”

左輕顏撚了撚那節骨關節,那裏殘留著冬日正午太陽的溫度:“那是什麽?”

“不知道。”淩飛月答得飛快,他右側的眼快速眨了眨,“但我大概可以送你一個太陽,你等著吧。”

左輕顏遏制住嘴邊的笑意,一垂眸把那點期待遮掩住,重新挑起面條:“面要坨了。”

淩飛月又慘叫一聲,幾大口把面條解決得七七八八,吃得一桌子都是湯水。

*

淩飛月想到一出,就必須進行到底。

處理完當天的項目,左輕顏走出書房倒水,路過淩飛月房間時,半夜臺風亮著最弱一檔的光。

左輕顏叩了叩半闔的門:“還不睡?”

淩飛月頭也不擡,廢紙丟得到處都是:“你不也醒著?”

左輕顏幹脆推門走進去,從淩飛月滿壺的水壺裏倒了杯不夠燙的水,往床沿上一坐:“也沒有睡覺的必要。”

當了近三十年普通人,一朝修仙結丹,左輕顏依舊沒放下世俗的欲望,該吃吃,該睡睡。

當然,他不清楚其他修真者是不是都像小說裏那樣日夜打坐、三餐辟谷,畢竟唯一的參照物淩飛月跟著他吃吃喝喝,完全不見仙風道骨。

只是從身體機能來講,不吃不喝對於金丹修士而言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沒有修真者氣質的淩飛月身穿大汗衫、花褲衩,盤著腿坐在不夠大的轉椅上,聽到左輕顏的回答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趴在桌上:“說明你還沒有用腦過度,我快困死了。”

左輕顏:“……滾去睡覺。”

淩飛月側過頭,拿著筆在白紙上歪歪扭扭劃出幾筆:“不要。”

左輕顏登時重重嘖了一下,靠在床頭接著看淩飛月折騰。

這個失去記憶的人在幾個月時間內,從不懂電腦操作到現在天天捧著電腦手機。右手畫出新線條的同時,左手操縱筆記本觸摸板,切過界面,一目十行滑過內容,記下一行內容又劃掉半句。

左輕顏瞄了兩三行,接觸到幾個從字面根本看不出意思的詞匯。

他是淩飛月一手帶上修行路的,淩飛月對修真一道全憑感覺,從沒系統性地進行教學,如今見著似乎很專業的東西,左輕顏一秒回憶起教科書帶來的困倦。

於是,打哈欠的變成了左輕顏:“你看這個有用?”

淩飛月左手改掐指:“不清楚。先把網友推薦的書看完再說。”

“不會感覺無聊嗎?”

“有一點。”淩飛月表現出空虛的樣子,“大部分寫得太差了,都沒有我十分之一的水平。”

左輕顏笑道:“自戀吧你。”

淩飛月故作臭屁地揚了揚眉,啪地合上筆記本:“去睡吧,我也休息了。”

“不想了?”左輕顏指了指新出爐的廢紙。

“沒辦法,我不睡的話,你就要跟我一起熬夜了。”

左輕顏冷笑:“說我拖你後腿嗎?”

“怎麽可能!這不跟您學習勞逸結合嘛。”淩飛月大呼冤枉,隨即收斂浮誇的演技,淺笑道,“阿顏,明天見。”

左輕顏心底嘆了口氣,在臺燈熄滅時,順手關上門。

再過一會,臺燈會再亮起。

這段時間裏,每次起夜,都能察覺到門縫裏溜出來的燈光。

淩飛月在迫切地尋找一個答案。

答案裏尚不能觸及的“太陽”關乎與左輕顏的約定,也關乎淩飛月忘懷的過去。

左輕顏幫不了淩飛月,只好自己修行、學習、突破。

他還是會去問淩飛月修行上的問題,然後在給淩飛月準備三餐時順便聊上幾句進展。

“太陽”逐漸成型,左輕顏體內的金丹也越發穩定強盛。他私底下盤算了很多,假設活過下一場劫雷,他就帶淩飛月去“深山老林”裏築個窩,以防兩人不會變老的相貌嚇到周圍的人。

左輕顏計算建新房的支出,在電腦前完成新一天的工作,等待甲方匯款到賬。

屋外的炮仗聲在他放松後突破精神防備,轟然巨響把他嚇得不輕。他瞥了下電腦右下角的日期,大年三十剛翻篇。

難怪昨天白天淩飛月問他要不要包餃子來著。

左輕顏捏了捏鼻梁,打算去問淩飛月要不要吃餃子,卻見一年前的金光在家中明滅不熄。

——不,那是太陽。

左輕顏驀然升起這樣的念頭,立時跑著沖向淩飛月的房間。

偏大的拖鞋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響,他喊著淩飛月的名字破門而入,暖金色與刺痛感一齊襲向瞳孔,左輕顏只來得及閉攏雙眼,世界就恢覆了黑暗,連同煙花都有了瞬間的冷落。

左輕顏睜開眼,目光所及宛如潑了五彩斑斕的顏料盒,每眨一次眼,紅橙黃綠淩亂地出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處處都是空蕩蕩的陌生感。

淩飛月走了。

在盛大的光芒下,留下半句道別:“我想起……”

其實連道別都算不上。

在木地板上掠過的三兩聲腳步急促而激動,左輕顏的手被人拉起,熟悉的嗓音尚未說完他想起了什麽,房間內便空無一人。

左輕顏不知道淩飛月去了哪裏,就如他不知道淩飛月原本叫什麽。

鄰居點燃了新的鞭炮,震天的響動中,左輕顏倚在門口發呆。

體內運轉的靈力已能讓他寒暑不侵,這一年的冬天屋裏一直沒開暖氣,此時喧囂聲中,左輕顏突然覺得房子有些大了,而大的房子在冬天是很冷的。

他靠著門框緩緩坐下,不自覺擡起手抱住胳膊,右手袖口莫名拖沓,他這才發現襯衫袖扣掉了。

他折返幾趟,試圖在這個格外冷寂的後半夜尋找那顆又小又沒特色的扣子。

可找著找著,他又覺自己可笑。不過一個扣子罷了。

*

“道友——”

模糊的聲音遙遙傳來。

左輕顏想,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是不想找那顆扣子所以幹脆回房間了嗎?原來淩飛月在不在都不影響他一夜長眠……

可是,這真的是自己的房間嗎?

冷意四面八方侵襲而來,他下意識運轉起靈力,經脈裏一陣滯澀感。左輕顏終於徹底醒來。

也是,除了薛白,沒有其他人會拖著長調這麽叫他。

薛白走近:“該起床了,老祖宗把飯都燒好了。”

左輕顏扶著頭坐起來。一晚上意識沈浮,醒來後額頭突突地疼,他鼻音含混地沖薛白“嗯”一聲,磨磨蹭蹭爬下床。

“今天還去學出口那個陣法?”薛白抱來雲狐大氅,湊近了看左輕顏,“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住得不習慣?要不今天先留屋裏休息?”

左輕顏推開薛白靠太近的臉:“我沒事,留這裏也無事可做,不如出去轉轉。你——“

他咬了下舌頭,沒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倒是薛白眨著他那對過於明亮的眼,把期待兩個字明晃晃地寫在其間。

左輕顏低頭當沒看見,仔細整理穿上的大氅,順手把長發撩出來,改口道:”你很早就起了?“

他一開口,薛白又粘過來,挽住左輕顏臂彎要一起出門:”我擔心奶奶下廚嘛。她昨天被祖爺爺截胡,今日興致可不得更高,我掐著點早起了,沒想到她已經拿著菜刀。我可是好話說盡,才把菜刀搶了過來。“

想到昨晚那盤黑得特立獨行的不知名菜色,左輕顏打心底覺得薛白今早幹了件好事。

可左輕顏還是忍不住嫌棄薛白。這人沒說一句話就恨不得再擠近一點,偌大一間房間仿佛沒他薛白落腳之處。

臨近門口,左輕顏按捺不住,打斷薛白的滔滔不絕:”放手!“

薛白正沒骨頭似的靠在對方身上,一聽熟悉的態度,楞了片刻,轉眼興奮起來,雙手抱緊左輕顏胳膊,連腦袋都擠到左輕顏胸前:”道友不要害羞嘛,反正奶奶也知道我們關系好,再親密點都沒問題。“

若要問左輕顏現在什麽感受,他一定會說後悔,後悔昨天沒有反駁沅敏。

而下一刻,區區後悔不足以描述他的心情:

窄小的口子容不得兩人一起通過,左輕顏慘遭薛白迫害,兩人硬擠著一塊出門框,左輕顏穿得厚實,雪球一樣滾出來,被龔再穩穩接住。

左輕顏:“……”薛白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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