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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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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刑場時,刑場外面圍了一圈人,人群深處,謝貴妃被綁在一個陳舊的木架上,木架高過她的頭,上面寫了個大大的‘死’字,清閨知道這是璃國的決刑架,相傳決刑架專為大奸大惡之人所準備的,輕者折磨至死,重者五馬分屍,以前她也聽說過一些奇聞異事,大多是朝廷要犯,無可救藥的那種,而如今卻把後宮的女人綁在上面,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師父要幹什麽?處死謝貴妃?

雖然有這個想法,到底不是很確定,她站在人群裏看了一會兒,才一小會就有幾個人輪流上去抽鞭子,打得貴妃皮開肉綻,容嶼坐在寬椅上轉著手上的扳指,臉如冰雪般的冷。

鞭刑?這分明就是鞭刑啊!清閨再也受不了了,立刻沖了上去:“師父,要罰罰我,放了謝貴妃。”

容嶼臉色生冷,絲毫不為之所動,也沒有叫停,眼見著‘刷刷刷’的體罰完,又換了新的,謝貴妃咬著牙,面容扭曲的厲害,她應該很疼,疼的都快承受不起了,清閨見勸不理,一急,飛身擋了上去,那鞭子‘刷’的一下打在她的臉上,所過之處已然留下一道紅色的印子,小廝驚呆了,手一抖,頓時傻了眼,只因國主說過誰也不允許傷害鄭小姐,誰要是敢犯,就地處決,而如今他犯錯了……

容嶼一怔,目光忽然斜了過來,見她受傷,立刻怒道:“好大膽子,居然敢傷我徒兒,怎麽做,你自己解決。”語落,舞鞭人用皮鞭纏住了脖子,一拉,自盡了。

本想上去阻止的,可是那人倒的太快,她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清閨遠遠的看著高高在上的他,心裏覆雜萬分,她怎麽也不敢相信,她最敬愛的師父居然為了護著她,輕輕松松的去要了一個人的命:“師父,你是個深明大義之人,我一直以你為榮,可是你看看你現在都做了些什麽?胡亂體罰人,鬧得人盡皆知,現在又為我而殺人,你被鬼附身了嗎?”

“不聽命令,明知故犯,本來就該死。”

“那謝貴妃呢,謝貴妃是你的妃子,就算她再怎麽犯錯,她終究是你妻子,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麽能那麽狠心的體罰她?”

“煽動謠傳,結交私黨,打架傷人,恨不得要了人的命,這樣的毒婦,留她何用?我一再的忍讓,一再的暗示,是她自己死性不改,如今變成這樣都是她自找的,她跟你一樣,也認為我下不了手,所以才一次次的驕縱任性,現在我就用事實闡述給她看看,我到底下不下的了手,哼,有現在那麽楚楚可憐,當初幹什麽去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謝妃只是一時被誤念迷了心智,除了這個,她又有什麽錯?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一個得不到丈夫的愛,一次次的想要去爭取,雖然方式錯了,也誤傷了我,可是她所做的哪一件不是想擁有一個家,想愛著師父,她也是迫不得已的。”

“不得已?不得已就可以去害人嗎?”

“不得已就容易犯糊塗、做傻事,師父平時不是也常說自己不得已嗎,既然你有不得已的時候,為什麽她就不可以有?每個人都會犯錯,知錯能改就是好的,為什麽非要把人往絕路上逼,難道這樣你會很有快意?難道這樣就能解決一切?生活已經很難了,何必再去添賭?師父,請三思啊。”

容嶼沈默了,沒有接話。

“師父,饒了謝貴妃吧?這次算是我求你行嗎?木樨已經死了,她用她的死扛下了所有的罪責,難道這還不夠嗎?你還想怎樣?繼續殺了謝貴妃?你看看現在的自己都變成什麽樣了?璃皇,你說要殺,赫連驛,你也說要殺,現在就連謝貴妃你還說要殺,是不是把所有人全都殺掉你才甘心?如果那樣何聚在一起殺個痛快,今天殺一個,明天殺一個,勞命傷骨的,累不累?師父,聽我一句勸,不要再折騰了,其實大家完全可以共存的,我們為什麽就不能和睦相處呢?”

“和睦?你確定和睦能解決一切?”比如璃皇,比如赫連驛,如果他們連‘和睦’的機會都不給你,你確定還能‘和睦’的下去?

“為什麽不可以?只要心中執念少一點,對別人期望低一點,多一份設身處地,多一份知足,人是可以開心的。”

容嶼沈默了好久,不知是被她觸動,還是確實不想計較了,只聽他道:“松綁”,剎那間所有人都震撼了,謝貴妃被人從木架上解了下來,整個人攤到在地上。

“木樨——”謝貴妃趴在地上失聲痛哭,仿佛把二十多年的委屈全都哭了出來,她不能接受,真的,木樨大她五歲,還是比較年輕的,那麽年輕怎麽能說沒了就沒了?這叫她如何能夠接受?傷心了一會兒,只覺得萬念俱焚,什麽希望都沒有了,她剜了清閨一眼,覺得此事都她害的,就朝她撲了過去,誰知卻被侍衛護住,謝貴妃瘋狂的撞著侍衛,言辭激烈,就跟瘋了一樣:“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木樨,還我木樨,還我,啊啊啊啊——”場面一時間混亂起來,幾個侍衛用木棍去鎮壓,謝貴妃隔著棍棒崩潰道:“制造謠言的人是我,打鄭小姐的人也是我,你們要殺的也應該是我,為什麽要讓無辜的人去受死,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們有多麽的令人討厭?”

“你誤會了,木樨是為了救你才自盡的。”

“事到如今,你還想騙人,木樨是怎麽死的,你比我更清楚,她那麽怕死怎麽可能去自盡,這謊話編的也太離譜了,你以為我沒看見你就可以在這裏信口雌黃?你以為我沒看見,你就可以把責任推得一幹二凈?我告訴你,我不吃你這一套,今兒不賠我木樨,我就跟拼了,不就是死嗎?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容嶼見場面無法控制,跟旁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立刻上去綁人,謝貴妃掙紮道:“要綁我?你們憑什麽綁我,放開我,放開我。”掙紮中,背後的手已經被綁死,謝貴妃心裏窩火極了,憑什麽,憑什麽他要隨便綁人,就因為他愛那個姓鄭的,因為愛所以想護著的嗎?也許心裏不平衡,她說道:“為什麽,為什麽有些人明明殺了人卻在可以得到庇護,卻可以在這裏假惺惺的救人,那麽苦心積慮,那麽費盡心機,為了就是讓別人說她多麽多麽的好,多麽多麽的仁慈,我知道我鬥不過你,可是就算是我輸了,你也別得意,總有人老天會懲罰你的,師徒□□,天理不容。”

清閨搖著頭,努力想要去否認。

謝貴妃戳到她的痛處,心裏甭提有多暢快了:“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那麽不要臉的人,背德犯上,罔顧倫常,你連你的師長都要去勾引,我就不明白了,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麽的無恥。”末了,她把目光轉向高高在上的他,又道:還有你,你以為你有權利就很不起嗎?你以為你把我綁起來我就服從了嗎?也不看看你的一切是怎麽來了,要不是我爹和許多人的協助,你能有今天?簡直是癡人說夢話,而你呢,仗責關押,塞他墨條,你怎麽可以做得到那麽絕情?以前別人總說璃皇絕情,現在看來,其實真正絕情的人是你,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為了你的大業,你可以娶一個你不愛的女人,然後毫不猶豫的廢掉,為了大業,你可以假裝善待一個有功之臣,然後偷握兵權之後,再一腳踹開,你怎麽可以那麽狡詐、那麽的絕情?牛犢尚知感恩,你的心難道都被狗吃了嗎?”

“你給我住口,居然敢對國主不敬。”

“讓她把話說完。”容嶼面容淡定,看起來蠻沈得住氣。

謝貴妃道:“我知道現在的我在你眼中是一無是處,我也知道你早就想廢我了,可是我不洩氣,因為我看透了你,看透了你的虛情假意,我不明白,我為什麽要喜歡你,還為你低聲下氣,娶了我,害了我一輩子,現在徹底不管我了,我現在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如果你肯安心做個妃子,我何曾不能容納你,怪就怪你自己太過分,我說了不許傷害清閨,你的態度呢?出手就要一個人的命,你還好意思在這裏叫冤。”

“事出必有因,我為什麽這樣對她,這個你比我更清楚,扣心自問,你愛過我,從頭到尾你愛過我嗎?既然不愛我,為什麽要答應爹爹許諾的婚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簡直是害人,我今天的一切都是被逼的,是被你害的,如果你不娶我,我就不會爭寵,就不會做出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造成今天這個局面,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你有什麽資格罰我?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叫囂,我問你,從你娶我到現在,你盡過一天為人夫的責任嗎?你帶我出去游過湖嗎?送過我小禮品嗎?沒有,全都沒有,我眼裏只有你的小徒弟,我忍你忍了那麽久,從來沒想過要討回什麽,現在你居然在我面前叫囂,有什麽資格,我活該上輩子欠你的。”

“押下去,打入冷宮。”

幾個人壓著謝貴妃下去,謝貴妃掙紮著喊道:“打入冷宮?還想把我關起來嗎?一次不夠,還要來第二次,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顧容嶼,你喪盡天良,你不得好死,就算你不愛我,你也不能這樣對我,我們在一起那麽久,從過去走到現在,難道我一點功德也沒有嗎?你怎麽可以那麽武斷的就否決了我,我的無奈,我的苦,你從來都不知道,你天天就知道你的小徒弟,這世間除了鄭清閨,還有好多女子都是父母的掌中寶,你憑什麽去踐踏?憑什麽?顧容嶼,我詛咒你這輩子永遠得不到自己的畢生所愛,即便是死也不能同穴而眠。”

眾人面面相覷,都被這詛咒給嚇住了。

清閨心裏感覺慌慌的,她捂著胸口,感覺胸口沈重極了。

****

自從木樨撞亡,謝貴妃被押,清閨就一直不怎麽安寧,有時候明明睡得很好,卻被各種噩夢所驚,再加上三伏天,身上容易盜汗,每次都把自己折磨的很難受,香草怕耽誤她的養傷,就跑到容嶼那邊借珠子,珠子是借來了,可是她的心情卻很糟。

這天,她再次被噩夢驚醒,醒來卻看見容嶼坐在床邊看書,容嶼見她滿頭是汗,就放下書伸袖幫她擦了擦,清閨尋思著謝貴妃的詛咒,心裏慌慌的:“師父,我求你,從今以後不要殺人了好嗎?我怕你再殺下去,謝貴妃的咒語就要靈驗了。”

容嶼嘆息一聲,繼續給她擦汗:“我就知道處刑肯定會嚇到你,沒想到還是嚇到了,你不用擔心,有我在,沒人能動得了你。”

“師父根本就沒聽懂我在說什麽?我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你一憤怒就把人給哢嚓了,這一步步分明就是在走璃皇後塵,記得以前你說璃皇生性殘暴,現在你看看你自己,八九不離十了,你可知道每個人的命都是寶貴的,你這樣讓人家去死,跟璃皇有什麽區別?為什麽大家就不能和睦相處呢?”

“和睦?你以為我不想嗎?”容嶼道:“這段日子,我思考了很多,有些事情是必須要用武力去解決的,就拿那些謠言來說,來勢洶洶,傳的那是鋪天蓋地,不殺兩個警戒一下,我的威嚴何在?他們會當我是國主?我處罰謝貴妃也是生氣,殺雞儆猴,不然你以為小小的家事要鬧到刑場?家醜不外揚,這個我比誰都清楚。”

“既然師父並不想殺謝貴妃,為什麽不放了她?”

“她犯了錯那麽多錯,怎能隨意放出?那不是太可笑了嗎?她既然敢公然調判我的底線,我也會讓她知道,什麽叫做能說,什麽叫做不能說,什麽叫做‘悔不當初’。”

清閨一慌:“是不是以後碰到類似的,你都要他們去死?”

“死?你想的也太輕松了,死有什麽好怕的,輕輕松松,一了百了,這是輕的,對於犯了大錯的,我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清閨忽然感覺師父變得好陌生,她從來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她不明白為什麽人一旦有權就會腐朽,就拿師父來說,以前的他多麽有魅力啊,而現在師父呢,現在他盡管對她很好,可她卻怎麽也喜歡不起來,原來她愛的始終還記憶深處中的那個他。

發現她沈默,他怕嚇到她,就伸手攔她入懷:“別怕,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就算我對別人殘忍,對於你,我永遠都是最真心的,誰要是敢動你,我定然會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悔不當初’。”

盡管是愛,清閨並沒有感覺到幸福,她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心情很覆雜,非常的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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