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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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獵罪2官宣啦！
我的快樂還遠嗎？
新年的北江分局，依舊是燈火通明。
對有棲謎子的審訊工作並不順利，明面上是因為語言不通，實際上還是那個女人仰仗“國際友人”的身份，不願意好好配合。
對牛彈琴半晌卻是一無所獲的蔣峰氣得哇哇跳了好幾次腳，結果被他強調要收斂性情的隊長大人舉著文件夾往大腦門上“親切”地招呼了一頓，連忙哭唧唧地找李晗要關懷去了；轉頭杜城拉著沈翊齜牙咧嘴地抱怨說“這女人真特麽麻煩”，又被剛好路過的張局一塊兒拉到了辦公室裏頭，“溫聲細語”地做了一通思想工作。
面對張局的教誨，被無辜牽連沈翊全程微笑點頭稱是，至於始作俑者杜城，他正歪著腦袋用腳趾摳地板，可能是想要給張局當場摳出一棟芭比夢想豪宅吧。
“杜城！”
“到！”
由於杜某人的表情實在太過於正直，攪得張局的一頓犀利數落都被無奈卡在了嗓子眼兒裏：“明兒去給她找個靠譜的翻譯過來，今天太晚了，讓大家去休息吧。”
“好嘞！”
“人抓到了，審訊工作要跟上，案件報告也要及時交，不要讓檢察院的同志們覺得我們辦事拖拉……”張局瞅著眼前這張狀似正氣凜然實則潑皮無賴的杜城臉，還是忍不住想要嘮叨幾句。
杜城照例嘴上應得爽快：“是！”
這大晚上的，張局被這大嗓門吼得陣陣眼暈，趕緊揮揮手，讓一旁身姿筆直雙手垂立乖巧得跟糯米團子一樣的沈翊拽他出去。
沈翊抿著他的愛心唇連忙應下，然後一把拽上還在手舞足蹈的大高個兒往門口走去。
張局默默望著兩人嘴上客氣道別實際上腳下生風的步伐，心中暗嘆又是一個被杜城帶壞了的小家夥，初見時勢同水火，這會兒已經懂得一唱一和了，小雙簧還演得挺好。
出了局長辦公室之後便一身輕松的杜城偷偷同沈翊咬起了耳朵：“回家嗎？”
沈翊在單獨面對他時表情會變得更像小貓咪一些，有點小跋扈，又有點小嬌俏：“正好去拿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杜城笑了，故意宛轉調子應了他，又去招呼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再戰之後才開車離開。
行車路上偶然見到有尚未裝修完成的店面，一大堆木材和鋼筋就這麽歪歪斜斜地堆在鋪子門口，濺著淩亂油漆斑點的半敞塑膠擋布裏頭隱約可見一架擺在中央的梯子，二人互看一眼，杜城問：“之前這家是做什麽生意的來著？”
沈翊笑某人這回是將他當成電子地圖使了：“咱這附近賣吃的多，原來好像是一家做面點小吃的店子？這事兒你得問蔣峰去，他熱衷於天下美味，又喜歡邀人遠離食堂到外頭改善夥食，肯定搞得清楚！”
“不知道這新來的是要做什麽路子的大買賣，元旦假期還趕著動工，不常見吶！”
沈翊讚同了他的說法，“馬上就要過年了……一般少見會建議在這麽冷的天還是春運即將開始的時候搞裝修，大概，真的很著急吧？”小孩兒眉眼彎彎地笑著打趣，“城隊是不是又覺得哪裏不對勁了？一間隱隱散發著罪惡氣息的神秘小店，深沈濃郁的陰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杜城被這文藝範十足的朗誦整笑了，空出一只爪子上手揉毛：“你是不是又看李晗給你推薦的霓虹動畫片了？快三十歲人了，中二期來得太晚了些吧？我親愛的沈老師～”
沈翊先是躲他，躲不了幹脆用頭頂撞那暖烘烘的掌心：“別胡說，我只是在模擬你的心理！你就說我猜得對不對嘛？”
“那麻煩沈老師再模擬一下，”杜城在紅燈前踩下剎車，手指輕扣方向盤，笑得那叫一個不懷好意，“我現在是個什麽心理？”
沈翊當然清楚這老流氓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潛臺詞，他也難得語塞，身體貓貓祟祟地往下縮了縮，又將耷拉在腿上的小毯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張白裏透紅的小臉蛋，眨眨眼，再偷偷扭過頭去，不吭聲了。
“還沒來得及同你說新年快樂呢！”綠燈行，杜城飛快暼了害羞的小孩兒一眼，踩下油門提高速度，語氣裏還泛著玩鬧的笑意，可是聽著卻也不是那麽淡定自如，“沈翊，這第七年……終於是過去了，我……那個，謝謝你。”
“新年快樂，我……算了，謝來謝去的太沒意思，城隊以後記得天天包飯就好。”
然而有些人就是正經不過三秒：“我那只是包飯嗎？”是把你整個人都包了好不好？
沈翊才不同他計較漢語的博大精深，撿起手邊的小毯子，將自己卷成了一灘軟乎乎的貓餅，聲線也跟著變得閑適慵懶起來：“你要想還包點別的什麽東西，也行。”
“這不是你自個兒就團吧團吧……”
“你好吵啊！”沈翊擡手，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巴。
柔軟的觸感令人心曠神怡，連深夜開車都能更精神幾分。
杜城也就不再講話了，若是可以，真想讓這只可愛的小爪子在唇上放得更久一些。
沈翊閉著眼睛，將甜甜的笑意瞇成了一勾彎彎的月牙。
次日上午，審訊室換了杜城和沈翊這對黃金搭檔出馬。
有棲謎子是個十分倔強的日本女人，好不容易給她找了翻譯過來，卻是仍然不肯好好答話，說得最多的就是林海宇放火燒人不成，於是故意陷害她——她可從來未想過要殺人，不管是哪個地方的什麽警察，還是那個坐牢出來之後依然死性不改妄圖拉人下水的林海宇。
這也是一個由於警方對犯罪分子的清剿行動懷恨在心企圖謀害雷隊性命的女人，不過因為雷隊身在北江而不是或如，她尋而不得，晚了陳舟和M那夥人一步罷了……
面對這種人，杜城著實拿不出多好的臉色，語氣也是冷冷的：“既然不想殺人，那你昨日架著機（城翊）槍在頂樓要做什麽？”
有棲謎子用日語憤憤地說：“我昨夜已經講過了，是那個人殺了我的父親，他該死！”
剛才還說不想殺人呢，這自我打臉速度，也是沒誰了。
“麥正過世的時候你還在英國念書，誰告訴你是……是你想要擊殺的那個人殺掉了你的父親，證據呢？”
“反正我就是知道，”十指交叉的有棲謎子冷冷哼笑了一聲，“你管我是怎麽知道的！”
杜城的耐心逐漸告罄，此刻他的手裏正捏著一頁雪白的A4紙，上邊用黑色簽字筆粗略地寫著有棲謎子在華期間去往國內不同地區從事諜報工作的概況，這還是他死乞白賴從齊風那兒討要來的，當然其中也少不得張局的助力：“你知道我們這裏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規矩麽？”
有棲謎子露出了一抹不在意的微笑，她的身上同時具備了大和撫子的乖順柔美和日式女反派邪佞陰冷的氣質，這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但它們確實很好地雜糅進了她這一刻的笑容裏：“你們殺不了我。”
“非法持有槍（城翊）支，還被逮了個現行，你沒有那麽快走得掉的，”杜城宣告破產了的耐心被融在了彼此交鋒無形的刀光劍影之中，“剩下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查。”
有棲謎子戴著假笑面具，將溫柔乖順的言辭化作了兇狠的利刃：“那麽祝您一切順利。”
刺啦！哦豁，杜城手中的A4紙立刻被卷起了一角，那叫一個皺巴巴的喲！
旁邊可憐無辜的翻譯鴨梨山大地頂著杜城一點一點變得陰冷的神色，逐字逐句地將有棲謎子講的那些東西轉換成比較信雅達的中文——誰來救救我，這小黑屋，咱是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
“你剛才說，林海宇是在陷害你，”自打入了審訊室就一直沈默不語的沈翊終於肯開口講話了，這讓杜城偷偷松了一口氣，刑警隊長負責一往無前沖上去吸引第一波火力，畫像師負責從旁觀察以尋找合適出手時機是兩人慣常使用的手段，這樣的配合於他們之間早已默契得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可他確實在你的HaNe酒吧附近遭遇了多人的追殺，難不成你的意思是，他特意找人襲擊自己，就是為了誣陷你麽？”
有棲謎子沒有掉入他的語言陷阱：“這我就不大清楚了，總而言之，不是我找人做的。”
“那幕後元兇究竟是誰？想必你可以為我們提供合適的人選。”
“抱歉，你的要求，我無能為力。”
“他們說是聽從你的命令辦事，那些以前在你的酒吧工作過的服務員，火災之後來警局做過筆錄的，好幾個人也參與了這次對林海宇的襲擊。”
有棲謎子蹙起了秀氣的眉頭，又飛快地咬了下嘴唇，難得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沈翊看破了她的心思：“你的維護只會迎來潑向自己的臟水罷了，何必呢？”
有棲謎子腕上的手銬響了，聲音也驀地變得尖銳起來，“這與我有何幹系？他要殺的是林海宇，又不是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們知道的，我的HaNe酒吧早就已經被燒了成了一片廢墟，所以，後來誰在那裏發生了什麽，我都管不著了，不是嗎？”
“所以說，他是一名男性，你這不是很清楚嗎？”（他和她的日語讀音不同）
有棲謎子終於拋去假惺惺的溫柔，露出了略顯煩躁的神情，她依然蹙著眉頭，被戳穿之後幹脆憋著氣不講話了，沈翊也不忙著催促，只用明亮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反而是被兩人晾在低氣壓之中的翻譯左看看右看看，不得不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杜城那裏——敢情這位年輕的警官能聽懂日語啊，那還找我過來做什麽？
杜城實在不好意思承認咱們沈老師是由於之前在小林堂那兒受了挫（詳見第二篇《童謠》），為此專攻了好一陣子的日本動漫和游戲。用來學習日本語，不說別的成就，他和她總歸是分得清楚了。
“你的街坊王奔富說過，你找了一個年齡差距很大的情人，經常出入你的酒吧，你覺得會是他嗎？”
“那位是我父親的友人，我們並不是你們所猜測的那種關系。至於他與林海宇之間是否存在矛盾，甚至到了要動手的地步，我不太清楚，如果可以的話，請去詢問當事人吧。”
客氣歸客氣，就是一問三不知而已。
沈翊給她看了坤哥的畫像：“你剛才說的那位父親的友人，是這個人嗎？”
有棲謎子的目光先是在那張畫像上停留了一會兒，而後緩緩擡起眼皮子，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了他一遍，最後狀似天真地歪了歪頭，嘴角掛上了捉摸不透的微笑：“呀！原來你就是那個……”
“我在宏圖酒店見過他（詳見第一篇《四藝》），當時貌似正在跟蹤一名女性，”沈翊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遺憾，大概是那時沈翊因為長期泡在案子裏不出警局導致他們無法找到動手機會從而被齊風和華英捷足先登了的遺憾，“你對這個情況了解麽？”
有棲謎子嗤笑著搖了搖頭。
大家都懂卻始終搬不到明面上的啞謎最是消耗人的精神力，相互拉扯的本質就是看到底是誰撐不住第一個站起來掀桌。
“這樣啊……那我們只好去找本人問清楚情況了，辛苦了。”
最後一句是給翻譯說的，審訊室裏氣氛太過壓抑，確實是辛苦人家了。
有棲謎子的眼神匆忙地閃爍了一下。
沈翊學著老閆那樣慢吞吞地揭開杯子的杯蓋，吹了一口茶葉，又抿了一口茶水，你還別說，派頭整得挺足的：“莊坤已經到案，我們會去同他核實你方才的那些說辭，沒什麽其他問題的話，麻煩你在口供上簽字。”
坤哥的全名叫做莊坤，這也是杜城從齊風那裏打聽來的。
國（城翊）安跟這個人很久了，掌握的消息自然更加全面一些。
聽到這個名字的有棲謎子表情明顯不似方才那般游刃有餘，她甚至在沒有聽到翻譯開口之前就已經轉換了臉色，身體也變得緊繃僵直起來，這就是所謂的“聽不懂中文所以無法交流的國際友人”，悟了吧？
與之相反的是認為自己終於解脫了的翻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
有棲謎子沒有伸手去拿那近在咫尺的簽字筆，而是用音調稍顯奇怪但意思表達十分清晰的中文再次開口道：“我們接著聊聊？”
法克，特麽耍我玩呢！
此為翻譯聽到她說這話時最為真實的內心寫照，暴躁但是合理。
有棲謎子看到了他的表情，驕傲地擡起了下巴，然後譏諷地笑了笑。
她是真的很懂得如何給人找不痛快。
這下子杜城沒法子繼續裝壁畫了，不得不站起身，適時地將臉色驀地鐵青的翻譯請了出去，將他交給了門外同樣一臉憨批的蔣峰。
憨批用眼神問：“城隊，怎麽樣啦？”
杜城撇了撇嘴：“別著急，這才剛剛開始呢！”
門被關上，只亮著一盞燈的審訊室立刻又恢覆了那種黑壓壓的壓迫感。
沈翊剛剛裝腔作勢了那麽久，其實根本就沒有從座位上挪窩的意思，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面上再次換上了專門屬於沈老師的職業微笑：“說吧，你想要聊點什麽？”
“他……莊坤叔叔是怎麽跟你們講的？”
沈翊用沈默做了回答。
別說是還沒問到，問到了也不可能隨便告訴你啊！
“你們是怎麽捉到他的？”有棲謎子頗為懂事地換了另外的問題，然而內核還是以試探為主，“他很聰明，被警察抓到這種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呢！你們不會是在騙我吧？”
沈翊沈吟著往杜城那邊看了一眼。
杜城秒懂連忙接話道：“昨天，他也在現場，在更高處的地方……看著你。”
“原來如此，”有棲謎子突然露出了一種靦腆得有些詭異的羞澀微笑，“莊坤叔叔確實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不只是抓到了我，還能想到要去更高的地方逮人……”她瞇起眼睛，目不轉睛地掃視著杜城胸前的銘牌，於是那種看似溫情脈脈笑容在陰陽怪氣的讚美之下變得更加瘆人了，“杜警官，你真是令人不可思議的男人呢！”
杜城被這種日式中二病似的調子給整得渾身不自在，趕忙板著臉吼道：“別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你跟莊坤之間的問題，還有什麽沒交代清楚的，麻煩你一次性說明白了！”
“的確是莊坤叔叔告訴了我關於父親被害的真相，”有棲謎子變臉似的收起了那故作羞赧的神情，目光一下子又變得陰冷起來，“他說得有哪裏不對麽？都是被你們中國的警察害的……”那種宣洩出來的滔天恨意如同毒液一般迅速腐蝕著這裏的空氣，也挑動著在場之人的神經，“我要殺了他，為父親報仇，有什麽問題？”
杜城很清楚她指的可不只是熊耀龍，還有雷一斐、王勝以及當年參加臥底計劃的所有警察，這些人就是她心目中的劊子手和叛徒，同樣不可原諒，而在杜城的心中，這種猖狂而且不知悔改的犯罪分子才是最不能被原諒的：“你也不看看你爸到底幹了些什麽……”
寫進刑法裏的那些條條款款，就問麥正還有哪一點沒有踩到的？
沈翊難得打斷了他：“莊坤同你說的所謂真相，是什麽樣子的？”
“父親被騙了，他的那些手下，都是詐騙犯，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包括那個熊耀龍……嘻，看你們的表情，好像很吃驚呀！我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嗎？唔，聽說那個人還是你們的上級來著，這要在江湖上，你們得管我父親叫……”
這倒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信息，沈翊盡量穩住呼吸，壓低聲音追問道：“如果無法提供證據的話，你的這些指控……口說無憑。”
有棲謎子又拿出了她的那套裝可愛的把戲，故作甜膩的聲音令人汗毛倒豎：“哦！繞來繞去，原來這裏才是重點啊！哎呀，你們倒是早說呀，我可是很願意配合的，可以送他去死的話，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你們很期待跟我的合作麽？”
沈翊無奈地杵著額頭，他是真的為這個女人的口無遮攔感到拜服：“希望你能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不要講些沒有根據的事情。莊坤如何同你描述麥正被害的情況？是親眼目睹還是道聽途說，亦或是無中生有？他說你就信了？還是他已經掌握了相關證據？”
“莊坤叔叔手裏有父親與熊耀龍來往的一些照片和通訊記錄，父親養大的魯明也看到過他們偷偷會面的場景。有一天，父親被他約去了海邊的老地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我們不知道老地方在那兒，只能沿著這條漫長的海岸線找啊找啊，找了很久很久，差不多都要絕望了……魯明甚至為此加入了警隊，可惜沒有辦法分配到他所在的或如，而是來了北江這個破地兒。這個魯明也是個腦子不好的，竟然將好不容易找到的父親的遺骸交給了你們……”
“你說的那些東西，現在在……”
有棲謎子流露出了嫵媚的神色，這是她在這個小屋裏展現出的與方才感覺截然不同的第三種氣質，但不得不說這樣妖嬈的風情是再適合她不過了，只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擡眼，就好像媚眼如絲的誘惑力能穿透她前方那座攝像頭鏡頭似的：“嘻嘻，那當然是……你們得管莊坤叔叔去要啊！我不是已經說了，那些都是他給我看的麽？我怎麽可能曉得……”
杜城被她這突然變得酸溜溜的語氣整得全身發怵，“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包毫不客氣砸了過去，人家姑娘這活兒也真就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了：“笑什麽笑，好好說話！”
沈翊卻是淡然地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將口供記錄和簽字筆全部擺在了有棲謎子正前方的位置，他的身量雖然不算高，但站在這個嬌小的日本女人跟前還是可以輕松制造出那種俯視陰影的，包括聲線也刻意拉得很平，聽起來不只是沒有被美色魅惑到，更像是一臺木得感情的機器。無情的沈老師用指尖戳了戳紙面的右下角：“謝謝你的配合，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在這裏簽名。”
有棲謎子聲討二人不懂風情，一邊撫摸著秀發一邊撿起簽字筆故意不緊不慢地在紙面上劃拉著，聲音依然膩得像是蜜罐子裏陳年的蜂蜜：“沒有什麽別的想問了嗎？”
沈翊無甚表情地看著她，杜城的眉頭則一直是緊緊皺著的，看起來很像立刻沖上去給那兩人拉開一段距離。
“也對，沖你們現在這種表現，我是不可能告訴你們的。”女人好不容易簽完了名，突然囂張地將筆扔在了地上，啪嗒一聲，好不響亮，“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們中國的警察，哪怕是帥哥也不例外！”
杜城彈跳而起，暴躁得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沈翊倒是無所謂的樣子，一把拉住了想要跟這個沒得正行的女人好好掰扯一下的隊長大人：“不要生氣啊，人家不是誇我們帥了嗎？”
杜城沈著臉將簽字筆撿了起來，不管那個有棲謎子如何發癲，只是順手薅走了身邊的沈翊：“走！”
沈翊忙不疊將桌上所有的文件和資料一股腦兒卷進了懷裏：“誒，你慢點！”
拎著自家貓大步向前的杜城對小畫家的慌裏慌張視若無睹。
唉，暴躁狗狗，是真的很不好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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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快樂還遠嗎？
新年的北江分局，依舊是燈火通明。
對有棲謎子的審訊工作並不順利，明面上是因為語言不通，實際上還是那個女人仰仗“國際友人”的身份，不願意好好配合。
對牛彈琴半晌卻是一無所獲的蔣峰氣得哇哇跳了好幾次腳，結果被他強調要收斂性情的隊長大人舉著文件夾往大腦門上“親切”地招呼了一頓，連忙哭唧唧地找李晗要關懷去了；轉頭杜城拉著沈翊齜牙咧嘴地抱怨說“這女人真特麽麻煩”，又被剛好路過的張局一塊兒拉到了辦公室裏頭，“溫聲細語”地做了一通思想工作。
面對張局的教誨，被無辜牽連沈翊全程微笑點頭稱是，至於始作俑者杜城，他正歪著腦袋用腳趾摳地板，可能是想要給張局當場摳出一棟芭比夢想豪宅吧。
“杜城！”
“到！”
由於杜某人的表情實在太過於正直，攪得張局的一頓犀利數落都被無奈卡在了嗓子眼兒裏：“明兒去給她找個靠譜的翻譯過來，今天太晚了，讓大家去休息吧。”
“好嘞！”
“人抓到了，審訊工作要跟上，案件報告也要及時交，不要讓檢察院的同志們覺得我們辦事拖拉……”張局瞅著眼前這張狀似正氣凜然實則潑皮無賴的杜城臉，還是忍不住想要嘮叨幾句。
杜城照例嘴上應得爽快：“是！”
這大晚上的，張局被這大嗓門吼得陣陣眼暈，趕緊揮揮手，讓一旁身姿筆直雙手垂立乖巧得跟糯米團子一樣的沈翊拽他出去。
沈翊抿著他的愛心唇連忙應下，然後一把拽上還在手舞足蹈的大高個兒往門口走去。
張局默默望著兩人嘴上客氣道別實際上腳下生風的步伐，心中暗嘆又是一個被杜城帶壞了的小家夥，初見時勢同水火，這會兒已經懂得一唱一和了，小雙簧還演得挺好。
出了局長辦公室之後便一身輕松的杜城偷偷同沈翊咬起了耳朵：“回家嗎？”
沈翊在單獨面對他時表情會變得更像小貓咪一些，有點小跋扈，又有點小嬌俏：“正好去拿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杜城笑了，故意宛轉調子應了他，又去招呼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再戰之後才開車離開。
行車路上偶然見到有尚未裝修完成的店面，一大堆木材和鋼筋就這麽歪歪斜斜地堆在鋪子門口，濺著淩亂油漆斑點的半敞塑膠擋布裏頭隱約可見一架擺在中央的梯子，二人互看一眼，杜城問：“之前這家是做什麽生意的來著？”
沈翊笑某人這回是將他當成電子地圖使了：“咱這附近賣吃的多，原來好像是一家做面點小吃的店子？這事兒你得問蔣峰去，他熱衷於天下美味，又喜歡邀人遠離食堂到外頭改善夥食，肯定搞得清楚！”
“不知道這新來的是要做什麽路子的大買賣，元旦假期還趕著動工，不常見吶！”
沈翊讚同了他的說法，“馬上就要過年了……一般少見會建議在這麽冷的天還是春運即將開始的時候搞裝修，大概，真的很著急吧？”小孩兒眉眼彎彎地笑著打趣，“城隊是不是又覺得哪裏不對勁了？一間隱隱散發著罪惡氣息的神秘小店，深沈濃郁的陰影在漆黑的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杜城被這文藝範十足的朗誦整笑了，空出一只爪子上手揉毛：“你是不是又看李晗給你推薦的霓虹動畫片了？快三十歲人了，中二期來得太晚了些吧？我親愛的沈老師～”
沈翊先是躲他，躲不了幹脆用頭頂撞那暖烘烘的掌心：“別胡說，我只是在模擬你的心理！你就說我猜得對不對嘛？”
“那麻煩沈老師再模擬一下，”杜城在紅燈前踩下剎車，手指輕扣方向盤，笑得那叫一個不懷好意，“我現在是個什麽心理？”
沈翊當然清楚這老流氓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潛臺詞，他也難得語塞，身體貓貓祟祟地往下縮了縮，又將耷拉在腿上的小毯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張白裏透紅的小臉蛋，眨眨眼，再偷偷扭過頭去，不吭聲了。
“還沒來得及同你說新年快樂呢！”綠燈行，杜城飛快暼了害羞的小孩兒一眼，踩下油門提高速度，語氣裏還泛著玩鬧的笑意，可是聽著卻也不是那麽淡定自如，“沈翊，這第七年……終於是過去了，我……那個，謝謝你。”
“新年快樂，我……算了，謝來謝去的太沒意思，城隊以後記得天天包飯就好。”
然而有些人就是正經不過三秒：“我那只是包飯嗎？”是把你整個人都包了好不好？
沈翊才不同他計較漢語的博大精深，撿起手邊的小毯子，將自己卷成了一灘軟乎乎的貓餅，聲線也跟著變得閑適慵懶起來：“你要想還包點別的什麽東西，也行。”
“這不是你自個兒就團吧團吧……”
“你好吵啊！”沈翊擡手，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巴。
柔軟的觸感令人心曠神怡，連深夜開車都能更精神幾分。
杜城也就不再講話了，若是可以，真想讓這只可愛的小爪子在唇上放得更久一些。
沈翊閉著眼睛，將甜甜的笑意瞇成了一勾彎彎的月牙。
次日上午，審訊室換了杜城和沈翊這對黃金搭檔出馬。
有棲謎子是個十分倔強的日本女人，好不容易給她找了翻譯過來，卻是仍然不肯好好答話，說得最多的就是林海宇放火燒人不成，於是故意陷害她——她可從來未想過要殺人，不管是哪個地方的什麽警察，還是那個坐牢出來之後依然死性不改妄圖拉人下水的林海宇。
這也是一個由於警方對犯罪分子的清剿行動懷恨在心企圖謀害雷隊性命的女人，不過因為雷隊身在北江而不是或如，她尋而不得，晚了陳舟和M那夥人一步罷了……
面對這種人，杜城著實拿不出多好的臉色，語氣也是冷冷的：“既然不想殺人，那你昨日架著機（城翊）槍在頂樓要做什麽？”
有棲謎子用日語憤憤地說：“我昨夜已經講過了，是那個人殺了我的父親，他該死！”
剛才還說不想殺人呢，這自我打臉速度，也是沒誰了。
“麥正過世的時候你還在英國念書，誰告訴你是……是你想要擊殺的那個人殺掉了你的父親，證據呢？”
“反正我就是知道，”十指交叉的有棲謎子冷冷哼笑了一聲，“你管我是怎麽知道的！”
杜城的耐心逐漸告罄，此刻他的手裏正捏著一頁雪白的A4紙，上邊用黑色簽字筆粗略地寫著有棲謎子在華期間去往國內不同地區從事諜報工作的概況，這還是他死乞白賴從齊風那兒討要來的，當然其中也少不得張局的助力：“你知道我們這裏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規矩麽？”
有棲謎子露出了一抹不在意的微笑，她的身上同時具備了大和撫子的乖順柔美和日式女反派邪佞陰冷的氣質，這聽起來似乎有些矛盾，但它們確實很好地雜糅進了她這一刻的笑容裏：“你們殺不了我。”
“非法持有槍（城翊）支，還被逮了個現行，你沒有那麽快走得掉的，”杜城宣告破產了的耐心被融在了彼此交鋒無形的刀光劍影之中，“剩下的事情，我們可以慢慢查。”
有棲謎子戴著假笑面具，將溫柔乖順的言辭化作了兇狠的利刃：“那麽祝您一切順利。”
刺啦！哦豁，杜城手中的A4紙立刻被卷起了一角，那叫一個皺巴巴的喲！
旁邊可憐無辜的翻譯鴨梨山大地頂著杜城一點一點變得陰冷的神色，逐字逐句地將有棲謎子講的那些東西轉換成比較信雅達的中文——誰來救救我，這小黑屋，咱是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
“你剛才說，林海宇是在陷害你，”自打入了審訊室就一直沈默不語的沈翊終於肯開口講話了，這讓杜城偷偷松了一口氣，刑警隊長負責一往無前沖上去吸引第一波火力，畫像師負責從旁觀察以尋找合適出手時機是兩人慣常使用的手段，這樣的配合於他們之間早已默契得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可他確實在你的HaNe酒吧附近遭遇了多人的追殺，難不成你的意思是，他特意找人襲擊自己，就是為了誣陷你麽？”
有棲謎子沒有掉入他的語言陷阱：“這我就不大清楚了，總而言之，不是我找人做的。”
“那幕後元兇究竟是誰？想必你可以為我們提供合適的人選。”
“抱歉，你的要求，我無能為力。”
“他們說是聽從你的命令辦事，那些以前在你的酒吧工作過的服務員，火災之後來警局做過筆錄的，好幾個人也參與了這次對林海宇的襲擊。”
有棲謎子蹙起了秀氣的眉頭，又飛快地咬了下嘴唇，難得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沈翊看破了她的心思：“你的維護只會迎來潑向自己的臟水罷了，何必呢？”
有棲謎子腕上的手銬響了，聲音也驀地變得尖銳起來，“這與我有何幹系？他要殺的是林海宇，又不是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們知道的，我的HaNe酒吧早就已經被燒了成了一片廢墟，所以，後來誰在那裏發生了什麽，我都管不著了，不是嗎？”
“所以說，他是一名男性，你這不是很清楚嗎？”（他和她的日語讀音不同）
有棲謎子終於拋去假惺惺的溫柔，露出了略顯煩躁的神情，她依然蹙著眉頭，被戳穿之後幹脆憋著氣不講話了，沈翊也不忙著催促，只用明亮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反而是被兩人晾在低氣壓之中的翻譯左看看右看看，不得不將求助的目光轉向了杜城那裏——敢情這位年輕的警官能聽懂日語啊，那還找我過來做什麽？
杜城實在不好意思承認咱們沈老師是由於之前在小林堂那兒受了挫（詳見第二篇《童謠》），為此專攻了好一陣子的日本動漫和游戲。用來學習日本語，不說別的成就，他和她總歸是分得清楚了。
“你的街坊王奔富說過，你找了一個年齡差距很大的情人，經常出入你的酒吧，你覺得會是他嗎？”
“那位是我父親的友人，我們並不是你們所猜測的那種關系。至於他與林海宇之間是否存在矛盾，甚至到了要動手的地步，我不太清楚，如果可以的話，請去詢問當事人吧。”
客氣歸客氣，就是一問三不知而已。
沈翊給她看了坤哥的畫像：“你剛才說的那位父親的友人，是這個人嗎？”
有棲謎子的目光先是在那張畫像上停留了一會兒，而後緩緩擡起眼皮子，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了他一遍，最後狀似天真地歪了歪頭，嘴角掛上了捉摸不透的微笑：“呀！原來你就是那個……”
“我在宏圖酒店見過他（詳見第一篇《四藝》），當時貌似正在跟蹤一名女性，”沈翊在她的臉上看到了遺憾，大概是那時沈翊因為長期泡在案子裏不出警局導致他們無法找到動手機會從而被齊風和華英捷足先登了的遺憾，“你對這個情況了解麽？”
有棲謎子嗤笑著搖了搖頭。
大家都懂卻始終搬不到明面上的啞謎最是消耗人的精神力，相互拉扯的本質就是看到底是誰撐不住第一個站起來掀桌。
“這樣啊……那我們只好去找本人問清楚情況了，辛苦了。”
最後一句是給翻譯說的，審訊室裏氣氛太過壓抑，確實是辛苦人家了。
有棲謎子的眼神匆忙地閃爍了一下。
沈翊學著老閆那樣慢吞吞地揭開杯子的杯蓋，吹了一口茶葉，又抿了一口茶水，你還別說，派頭整得挺足的：“莊坤已經到案，我們會去同他核實你方才的那些說辭，沒什麽其他問題的話，麻煩你在口供上簽字。”
坤哥的全名叫做莊坤，這也是杜城從齊風那裏打聽來的。
國（城翊）安跟這個人很久了，掌握的消息自然更加全面一些。
聽到這個名字的有棲謎子表情明顯不似方才那般游刃有餘，她甚至在沒有聽到翻譯開口之前就已經轉換了臉色，身體也變得緊繃僵直起來，這就是所謂的“聽不懂中文所以無法交流的國際友人”，悟了吧？
與之相反的是認為自己終於解脫了的翻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
有棲謎子沒有伸手去拿那近在咫尺的簽字筆，而是用音調稍顯奇怪但意思表達十分清晰的中文再次開口道：“我們接著聊聊？”
法克，特麽耍我玩呢！
此為翻譯聽到她說這話時最為真實的內心寫照，暴躁但是合理。
有棲謎子看到了他的表情，驕傲地擡起了下巴，然後譏諷地笑了笑。
她是真的很懂得如何給人找不痛快。
這下子杜城沒法子繼續裝壁畫了，不得不站起身，適時地將臉色驀地鐵青的翻譯請了出去，將他交給了門外同樣一臉憨批的蔣峰。
憨批用眼神問：“城隊，怎麽樣啦？”
杜城撇了撇嘴：“別著急，這才剛剛開始呢！”
門被關上，只亮著一盞燈的審訊室立刻又恢覆了那種黑壓壓的壓迫感。
沈翊剛剛裝腔作勢了那麽久，其實根本就沒有從座位上挪窩的意思，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面上再次換上了專門屬於沈老師的職業微笑：“說吧，你想要聊點什麽？”
“他……莊坤叔叔是怎麽跟你們講的？”
沈翊用沈默做了回答。
別說是還沒問到，問到了也不可能隨便告訴你啊！
“你們是怎麽捉到他的？”有棲謎子頗為懂事地換了另外的問題，然而內核還是以試探為主，“他很聰明，被警察抓到這種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呢！你們不會是在騙我吧？”
沈翊沈吟著往杜城那邊看了一眼。
杜城秒懂連忙接話道：“昨天，他也在現場，在更高處的地方……看著你。”
“原來如此，”有棲謎子突然露出了一種靦腆得有些詭異的羞澀微笑，“莊坤叔叔確實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不只是抓到了我，還能想到要去更高的地方逮人……”她瞇起眼睛，目不轉睛地掃視著杜城胸前的銘牌，於是那種看似溫情脈脈笑容在陰陽怪氣的讚美之下變得更加瘆人了，“杜警官，你真是令人不可思議的男人呢！”
杜城被這種日式中二病似的調子給整得渾身不自在，趕忙板著臉吼道：“別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你跟莊坤之間的問題，還有什麽沒交代清楚的，麻煩你一次性說明白了！”
“的確是莊坤叔叔告訴了我關於父親被害的真相，”有棲謎子變臉似的收起了那故作羞赧的神情，目光一下子又變得陰冷起來，“他說得有哪裏不對麽？都是被你們中國的警察害的……”那種宣洩出來的滔天恨意如同毒液一般迅速腐蝕著這裏的空氣，也挑動著在場之人的神經，“我要殺了他，為父親報仇，有什麽問題？”
杜城很清楚她指的可不只是熊耀龍，還有雷一斐、王勝以及當年參加臥底計劃的所有警察，這些人就是她心目中的劊子手和叛徒，同樣不可原諒，而在杜城的心中，這種猖狂而且不知悔改的犯罪分子才是最不能被原諒的：“你也不看看你爸到底幹了些什麽……”
寫進刑法裏的那些條條款款，就問麥正還有哪一點沒有踩到的？
沈翊難得打斷了他：“莊坤同你說的所謂真相，是什麽樣子的？”
“父親被騙了，他的那些手下，都是詐騙犯，沒有一個是靠得住的，包括那個熊耀龍……嘻，看你們的表情，好像很吃驚呀！我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嗎？唔，聽說那個人還是你們的上級來著，這要在江湖上，你們得管我父親叫……”
這倒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信息，沈翊盡量穩住呼吸，壓低聲音追問道：“如果無法提供證據的話，你的這些指控……口說無憑。”
有棲謎子又拿出了她的那套裝可愛的把戲，故作甜膩的聲音令人汗毛倒豎：“哦！繞來繞去，原來這裏才是重點啊！哎呀，你們倒是早說呀，我可是很願意配合的，可以送他去死的話，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你們很期待跟我的合作麽？”
沈翊無奈地杵著額頭，他是真的為這個女人的口無遮攔感到拜服：“希望你能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不要講些沒有根據的事情。莊坤如何同你描述麥正被害的情況？是親眼目睹還是道聽途說，亦或是無中生有？他說你就信了？還是他已經掌握了相關證據？”
“莊坤叔叔手裏有父親與熊耀龍來往的一些照片和通訊記錄，父親養大的魯明也看到過他們偷偷會面的場景。有一天，父親被他約去了海邊的老地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我們不知道老地方在那兒，只能沿著這條漫長的海岸線找啊找啊，找了很久很久，差不多都要絕望了……魯明甚至為此加入了警隊，可惜沒有辦法分配到他所在的或如，而是來了北江這個破地兒。這個魯明也是個腦子不好的，竟然將好不容易找到的父親的遺骸交給了你們……”
“你說的那些東西，現在在……”
有棲謎子流露出了嫵媚的神色，這是她在這個小屋裏展現出的與方才感覺截然不同的第三種氣質，但不得不說這樣妖嬈的風情是再適合她不過了，只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擡眼，就好像媚眼如絲的誘惑力能穿透她前方那座攝像頭鏡頭似的：“嘻嘻，那當然是……你們得管莊坤叔叔去要啊！我不是已經說了，那些都是他給我看的麽？我怎麽可能曉得……”
杜城被她這突然變得酸溜溜的語氣整得全身發怵，“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包毫不客氣砸了過去，人家姑娘這活兒也真就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了：“笑什麽笑，好好說話！”
沈翊卻是淡然地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將口供記錄和簽字筆全部擺在了有棲謎子正前方的位置，他的身量雖然不算高，但站在這個嬌小的日本女人跟前還是可以輕松制造出那種俯視陰影的，包括聲線也刻意拉得很平，聽起來不只是沒有被美色魅惑到，更像是一臺木得感情的機器。無情的沈老師用指尖戳了戳紙面的右下角：“謝謝你的配合，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請在這裏簽名。”
有棲謎子聲討二人不懂風情，一邊撫摸著秀發一邊撿起簽字筆故意不緊不慢地在紙面上劃拉著，聲音依然膩得像是蜜罐子裏陳年的蜂蜜：“沒有什麽別的想問了嗎？”
沈翊無甚表情地看著她，杜城的眉頭則一直是緊緊皺著的，看起來很像立刻沖上去給那兩人拉開一段距離。
“也對，沖你們現在這種表現，我是不可能告訴你們的。”女人好不容易簽完了名，突然囂張地將筆扔在了地上，啪嗒一聲，好不響亮，“不好意思，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們中國的警察，哪怕是帥哥也不例外！”
杜城彈跳而起，暴躁得像是一頭發怒的獅子，沈翊倒是無所謂的樣子，一把拉住了想要跟這個沒得正行的女人好好掰扯一下的隊長大人：“不要生氣啊，人家不是誇我們帥了嗎？”
杜城沈著臉將簽字筆撿了起來，不管那個有棲謎子如何發癲，只是順手薅走了身邊的沈翊：“走！”
沈翊忙不疊將桌上所有的文件和資料一股腦兒卷進了懷裏：“誒，你慢點！”
拎著自家貓大步向前的杜城對小畫家的慌裏慌張視若無睹。
唉，暴躁狗狗，是真的很不好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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