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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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長夜
風雪是為你接生的親朋，長夜是你眼中京城最後的底色。
國脈微如縷，邊上沖梯舞。在你被軟禁的日子裏，蘭國的擾邊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侵略。滿朝文武無人敢言時，劉將軍披盔戴甲，成功阻擊蘭國大半精銳部隊。而他也長眠在了他熟悉的這片戰場上。英靈可乘下關的風，屍骨開出上關的花，負一身清白的蒼山雪，鄉愁一片寄予洱海的月。
劉氏一族世代忠烈。劉彰和劉宇請願接任父親，奔赴他們的戰場。有章流郡王的親征，軍中士氣大振。為了能在第二日的傍晚到達補給點，寅時便要出發。你睡了個囫圇，匆匆趕到城門。
劉宇搖搖頭說，元嘉小郡王可是沒有福氣，剛游山玩水回來，還沒聽上一場戲，我就也要和哥哥出城了。深夜的風夾著零零星星的雪，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你吸了吸鼻子，強笑著說，那你回來後，唱個《穆桂英掛帥》給我聽，就當賠罪了。劉彰在一旁插嘴道，邊關的普洱茶聞名天下，你之前可是饞得很，要不要小王給你帶點？他笑得飛揚。你忙不疊點頭，說你們兄弟倆回來後，郡王府可不就過上了天上人間般的生活嘛。
其實你們都知道，長路漫漫，有去無回。
高卿塵和尹浩宇也上書表示要回國，折子被留中後卻沒有回音。你隱隱約約感覺到高卿塵在忙活著什麽，每日都有信鴿在都城的上空徘徊。
嚴寒侵人，也攻了病。瘟疫不再蔓延，代價是大批患者的離世。草席一裹一裹地橫陳在街巷裏，又被奴婢們將就著丟到了野山頭的亂葬崗，拿枝枯木往上一插，算是牌位。
這場疫病也帶走了讚多，虹國的一代舞道宗師死如古井無波。據說他闔眼時，渾濁的眼滲出一滴未幹的淚。九尺的男兒，瘦成了一把骨頭。聽說這個消息後，你蒙在被子裏痛哭了一場。那個會和你爭辯的朋友、可敬可愛的大師，再也不能笑著鬧著舞上一曲。
你去找力丸，他比劃著說，他要帶讚多的屍骨回虹國。他的眼神溫柔而憂郁，幸而仍然大且明亮。
這次你沒有去送行。你的郡王府中有一戶牖，能望見城外的峰嶺和千秋難化的雪頂。翻過崇山峻嶺，是你從未見過的洋。那裏一定泊著東渡的船，行萬裏航路。
你知道你也不能再等了。
你給恭親王寫了一封信，道你要歸順於他，張丞相的德高望重定能於他添不少助力。而你的見面禮，確實很重。
或許是占蔔師說蕭瑟的皇廷需要沖喜，皇上舉辦了一次宮廷夜宴。作為冊封的郡王，你自然也被邀請在列。
入夜，你帶著你還在繈褓中的弟弟，踏進了宮門。
觥籌交錯，可你熟識的竟只剩周柯宇一人。你向他作揖，笑道，柯宇陪我去折幾支宮裏的梅花吧。
你不緊不慢挑著花枝，周柯宇就提著宮燈跟在你身後，那燈並不十分明亮，也便不能展露寒梅全然的顏色。你故作惱怒在他胸口錘了一下，問，你是在看我還是看花。
周柯宇認真地看著你的眼睛，嘆了口氣，說，醉翁之意不在酒，探花之心不在梅。
你把我單獨叫出來，應該不僅是為了幾枝還未開至全盛的梅花吧。
你說，你是來向他辭行的，此番確有要事相告。
你一五一十地坦白了。他沈默了一下，說，張嘉元，我沒想到你的心可以硬到這個程度。我可以幫你的忙，但這樣太冒險了。你狠得下心嗎？
你說，孑然一身，最適合當罪人。
他放下那盞燈，摟住了你。這是一個漸漸加深的擁抱。他的肩頭一聳一聳的。你說，周大人怎麽長大了還是這麽愛哭。
良久，他松開你，擡起通紅的眼，揩去你臉上落的雪片。你拿梅花枝擋住他的視線，梅花的冷香夾著風雪的淩烈，撲得人一片迷離。你說，或許這是今生最後一面，我哭起來又沒有周大人你那般俊美，還請別看了。請周大人務必好好保存記憶裏鮮衣怒馬的我。暗香來時，遙知是我，也足夠圓滿我們的有緣無分。
你拿著小藥匙，一勺一勺地餵給弟弟。你在燉藥時加了不少甘草和冰糖，甚至還撒了一把今年新釀的桂花，芳香馥郁。他饜足地睡著了。
你抱著小皇子走出內苑時擡頭，缺月一輪。新生的小兒，不會念“人之初，性本善”。你不敢回頭看那片窗欞。你低下頭哄那孩子，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你腕上的佛珠，你便褪下來，小心翼翼地纏到了他的小手上。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夜很長，回家的路很長，月光也很長。
第二日宮中大亂。負責看護小皇子的奴婢們發現小皇子失蹤，正焦急尋找，便聽聞有宮人在護城河中發現了一個漂流的繈褓，其中嬰兒已被泡得面目腫脹、難以辨認。你聽到消息時，正拿著撥浪鼓逗樂樂。樂樂是小皇子的乳名。周柯宇做事，確實很靠得住。
你知道，恭親王一定會利用這次機會。你喜歡《趙氏孤兒》，於是自己作了程嬰。
你忙亂了幾日，好不容易善後完，卻發現尹浩宇不見了。他給你留下了一封信。信中用蹩腳的字和你道別，說職責所在，身向歸途。
由於兩位蘭國王子的出逃，伯遠被下入了大獄。問斬那天，你本來要早早去的。但樂樂突然開始上吐下瀉，等他終於好一些，沈沈睡去，你才出府。你去的時候，看熱鬧的人群都散了，還有街坊不解氣一般，往血泊的方向淬了口唾沫。你便也只好順著人流散去。你聽見往來的人群說伯遠是奸邪，聯合外邦，又暗害了小皇子。你楞了一下，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劊子手正用未染上鮮血的那塊白練裹住伯遠的屍體。竇娥的故事，不會發生在現實中。你膝蓋一軟，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太狠，你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有人扶住了你，替你披上了一件披風。你出來得太著急，身上只一件單衣。
你作揖感謝那人，被那人伸手止住。你擡眼，對上了林墨的目光。
林墨說的話卻讓你如墜冰窟。
他說，郡王殿下，橋久大人聽聞伯遠大人之事，拎著寶劍就去了宮前。
你問，他怎麽樣？
林墨答，血濺玉階。
回府時已入夜。滿庭明亮的玉樹瓊花。這是米卡留給你的，長夜不至無光。
你終於要出城了。父親在信中讓你帶著小皇子遠逃他鄉，為皇室保一絲香火。你遇到了不曾想到的人，不止一個。
你問父親和母親，為什麽要回來？
父親說，若能在危難時刻作聖上最後一道防線，也值得感激涕零。
你深深作揖，與他們無聲告別。
離城門不遠處有個驛站，你進去討了一碗茶。小二突然道，客官，我們老板想見您，裏面請。
任胤蓬一身素服，說，小元，對不起。
他溫溫柔柔的目光一如往夕。你眼睛一酸，撲進他的懷裏。
他一下一下順著你的背，說，小元很勇敢，不要再哭啦。
他有些冰冷的唇擦過你的額頭，又吻在你的眼角。
他安撫一般吻去你的淚痕，反覆地流連。如玉的指節輕輕摩挲著你的面龐，很珍視的樣子。但那吻在你的唇邊頓了一下，終於是沒落下去。
他低下頭，慢慢地後退了兩步。他說，抱歉，我越界了。
你哭著湊上去親他，說，蓬蓬，我真的好想你啊。
其實你從來沒有怪過他。淫樂無度、暴虐薄情的少年皇帝只是他的前半生。而你認識的，從來是那個沈靜守禮、博學多識的任先生。
他解答了你很多的疑問。
張丞相限制了他多年的自由，但他的命是張丞相拼死保下的，所以張丞相是他一輩子的恩人。後來你出生了，他就成為了你的老師。
再後來，進京，你漸漸長大。他發現自己動了心，不敢重蹈覆轍，漸漸與你疏遠。你婚前那天，他確實動了心思，但已過而立、不惑將近，終於，那只是他送你的一夜清夢。
風雨乍起，他見識了張丞相的雷霆手段，但一人之力不足以把舵，不過勉力掙紮。周柯宇綁架你用的藥，是任胤蓬給的。周柯宇很聰明，一下子猜出了任胤蓬的身份。周柯宇紅著眼睛罵他是個畜生，他想，他的確是畜生。
後來張丞相離京，任胤蓬動用了當年在宮城留下的產業，不過是過一日算一日罷了，卻意外自在。
伯遠問斬、小皇子被殺，他知道你要出城了，於是來到了這個驛站，日日等著你的到來，與你告別。
你說，和我一起回苦竹山吧。
他說，這裏曾經是我的江山，茍活多年，早該為它陪葬。
紅塵囂囂，入夜，你已出城很遠。城門已經縮成了小小的一點。
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你和樂樂說，我們要去往天之涯，地之角。他在馬車車廂裏小小的暖爐旁，咯咯地笑了。
觸目是上下一白，入耳有聲形俱絕。但有梅香來。你折一枝，取那不屈的秉性。離都時刻，風雪霏霏埋覆了萬裏車轍，終於侵染了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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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脈微如縷，邊上沖梯舞。在你被軟禁的日子裏，蘭國的擾邊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侵略。滿朝文武無人敢言時，劉將軍披盔戴甲，成功阻擊蘭國大半精銳部隊。而他也長眠在了他熟悉的這片戰場上。英靈可乘下關的風，屍骨開出上關的花，負一身清白的蒼山雪，鄉愁一片寄予洱海的月。
劉氏一族世代忠烈。劉彰和劉宇請願接任父親，奔赴他們的戰場。有章流郡王的親征，軍中士氣大振。為了能在第二日的傍晚到達補給點，寅時便要出發。你睡了個囫圇，匆匆趕到城門。
劉宇搖搖頭說，元嘉小郡王可是沒有福氣，剛游山玩水回來，還沒聽上一場戲，我就也要和哥哥出城了。深夜的風夾著零零星星的雪，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你吸了吸鼻子，強笑著說，那你回來後，唱個《穆桂英掛帥》給我聽，就當賠罪了。劉彰在一旁插嘴道，邊關的普洱茶聞名天下，你之前可是饞得很，要不要小王給你帶點？他笑得飛揚。你忙不疊點頭，說你們兄弟倆回來後，郡王府可不就過上了天上人間般的生活嘛。
其實你們都知道，長路漫漫，有去無回。
高卿塵和尹浩宇也上書表示要回國，折子被留中後卻沒有回音。你隱隱約約感覺到高卿塵在忙活著什麽，每日都有信鴿在都城的上空徘徊。
嚴寒侵人，也攻了病。瘟疫不再蔓延，代價是大批患者的離世。草席一裹一裹地橫陳在街巷裏，又被奴婢們將就著丟到了野山頭的亂葬崗，拿枝枯木往上一插，算是牌位。
這場疫病也帶走了讚多，虹國的一代舞道宗師死如古井無波。據說他闔眼時，渾濁的眼滲出一滴未幹的淚。九尺的男兒，瘦成了一把骨頭。聽說這個消息後，你蒙在被子裏痛哭了一場。那個會和你爭辯的朋友、可敬可愛的大師，再也不能笑著鬧著舞上一曲。
你去找力丸，他比劃著說，他要帶讚多的屍骨回虹國。他的眼神溫柔而憂郁，幸而仍然大且明亮。
這次你沒有去送行。你的郡王府中有一戶牖，能望見城外的峰嶺和千秋難化的雪頂。翻過崇山峻嶺，是你從未見過的洋。那裏一定泊著東渡的船，行萬裏航路。
你知道你也不能再等了。
你給恭親王寫了一封信，道你要歸順於他，張丞相的德高望重定能於他添不少助力。而你的見面禮，確實很重。
或許是占蔔師說蕭瑟的皇廷需要沖喜，皇上舉辦了一次宮廷夜宴。作為冊封的郡王，你自然也被邀請在列。
入夜，你帶著你還在繈褓中的弟弟，踏進了宮門。
觥籌交錯，可你熟識的竟只剩周柯宇一人。你向他作揖，笑道，柯宇陪我去折幾支宮裏的梅花吧。
你不緊不慢挑著花枝，周柯宇就提著宮燈跟在你身後，那燈並不十分明亮，也便不能展露寒梅全然的顏色。你故作惱怒在他胸口錘了一下，問，你是在看我還是看花。
周柯宇認真地看著你的眼睛，嘆了口氣，說，醉翁之意不在酒，探花之心不在梅。
你把我單獨叫出來，應該不僅是為了幾枝還未開至全盛的梅花吧。
你說，你是來向他辭行的，此番確有要事相告。
你一五一十地坦白了。他沈默了一下，說，張嘉元，我沒想到你的心可以硬到這個程度。我可以幫你的忙，但這樣太冒險了。你狠得下心嗎？
你說，孑然一身，最適合當罪人。
他放下那盞燈，摟住了你。這是一個漸漸加深的擁抱。他的肩頭一聳一聳的。你說，周大人怎麽長大了還是這麽愛哭。
良久，他松開你，擡起通紅的眼，揩去你臉上落的雪片。你拿梅花枝擋住他的視線，梅花的冷香夾著風雪的淩烈，撲得人一片迷離。你說，或許這是今生最後一面，我哭起來又沒有周大人你那般俊美，還請別看了。請周大人務必好好保存記憶裏鮮衣怒馬的我。暗香來時，遙知是我，也足夠圓滿我們的有緣無分。
你拿著小藥匙，一勺一勺地餵給弟弟。你在燉藥時加了不少甘草和冰糖，甚至還撒了一把今年新釀的桂花，芳香馥郁。他饜足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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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宮中大亂。負責看護小皇子的奴婢們發現小皇子失蹤，正焦急尋找，便聽聞有宮人在護城河中發現了一個漂流的繈褓，其中嬰兒已被泡得面目腫脹、難以辨認。你聽到消息時，正拿著撥浪鼓逗樂樂。樂樂是小皇子的乳名。周柯宇做事，確實很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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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亂了幾日，好不容易善後完，卻發現尹浩宇不見了。他給你留下了一封信。信中用蹩腳的字和你道別，說職責所在，身向歸途。
由於兩位蘭國王子的出逃，伯遠被下入了大獄。問斬那天，你本來要早早去的。但樂樂突然開始上吐下瀉，等他終於好一些，沈沈睡去，你才出府。你去的時候，看熱鬧的人群都散了，還有街坊不解氣一般，往血泊的方向淬了口唾沫。你便也只好順著人流散去。你聽見往來的人群說伯遠是奸邪，聯合外邦，又暗害了小皇子。你楞了一下，拔腿往反方向跑去。
劊子手正用未染上鮮血的那塊白練裹住伯遠的屍體。竇娥的故事，不會發生在現實中。你膝蓋一軟，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太狠，你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有人扶住了你，替你披上了一件披風。你出來得太著急，身上只一件單衣。
你作揖感謝那人，被那人伸手止住。你擡眼，對上了林墨的目光。
林墨說的話卻讓你如墜冰窟。
他說，郡王殿下，橋久大人聽聞伯遠大人之事，拎著寶劍就去了宮前。
你問，他怎麽樣？
林墨答，血濺玉階。
回府時已入夜。滿庭明亮的玉樹瓊花。這是米卡留給你的，長夜不至無光。
你終於要出城了。父親在信中讓你帶著小皇子遠逃他鄉，為皇室保一絲香火。你遇到了不曾想到的人，不止一個。
你問父親和母親，為什麽要回來？
父親說，若能在危難時刻作聖上最後一道防線，也值得感激涕零。
你深深作揖，與他們無聲告別。
離城門不遠處有個驛站，你進去討了一碗茶。小二突然道，客官，我們老板想見您，裏面請。
任胤蓬一身素服，說，小元，對不起。
他溫溫柔柔的目光一如往夕。你眼睛一酸，撲進他的懷裏。
他一下一下順著你的背，說，小元很勇敢，不要再哭啦。
他有些冰冷的唇擦過你的額頭，又吻在你的眼角。
他安撫一般吻去你的淚痕，反覆地流連。如玉的指節輕輕摩挲著你的面龐，很珍視的樣子。但那吻在你的唇邊頓了一下，終於是沒落下去。
他低下頭，慢慢地後退了兩步。他說，抱歉，我越界了。
你哭著湊上去親他，說，蓬蓬，我真的好想你啊。
其實你從來沒有怪過他。淫樂無度、暴虐薄情的少年皇帝只是他的前半生。而你認識的，從來是那個沈靜守禮、博學多識的任先生。
他解答了你很多的疑問。
張丞相限制了他多年的自由，但他的命是張丞相拼死保下的，所以張丞相是他一輩子的恩人。後來你出生了，他就成為了你的老師。
再後來，進京，你漸漸長大。他發現自己動了心，不敢重蹈覆轍，漸漸與你疏遠。你婚前那天，他確實動了心思，但已過而立、不惑將近，終於，那只是他送你的一夜清夢。
風雨乍起，他見識了張丞相的雷霆手段，但一人之力不足以把舵，不過勉力掙紮。周柯宇綁架你用的藥，是任胤蓬給的。周柯宇很聰明，一下子猜出了任胤蓬的身份。周柯宇紅著眼睛罵他是個畜生，他想，他的確是畜生。
後來張丞相離京，任胤蓬動用了當年在宮城留下的產業，不過是過一日算一日罷了，卻意外自在。
伯遠問斬、小皇子被殺，他知道你要出城了，於是來到了這個驛站，日日等著你的到來，與你告別。
你說，和我一起回苦竹山吧。
他說，這裏曾經是我的江山，茍活多年，早該為它陪葬。
紅塵囂囂，入夜，你已出城很遠。城門已經縮成了小小的一點。
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你和樂樂說，我們要去往天之涯，地之角。他在馬車車廂裏小小的暖爐旁，咯咯地笑了。
觸目是上下一白，入耳有聲形俱絕。但有梅香來。你折一枝，取那不屈的秉性。離都時刻，風雪霏霏埋覆了萬裏車轍，終於侵染了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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