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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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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汙染

“你們幹什麽!”明也令被壓得吃疼,半邊臉與地板親密接觸著,變形的嘴費力地開開合合。

宋卿遠一貫的沈默不語,琴也沒有立馬解釋,而是擡頭問站在一旁跳腳的唯初:“你剛才在模擬裏看到的是什麽?”

唯初急著讓明也令脫困,上前準備拉開兩人:“就是一個黑漆漆的隧洞啊,你們幹嘛,快放開他!”

盡管唯初有【天生怪力】,但好像對宋卿遠完全不起作用。只見他一只手配合琴摁住明也令,另一只手輕松將唯初撥開:“你和時雨看到的都是模擬的汙染區,只有他。”他說著垂眼望向不得動彈的明也令,語氣冰冷,“撒謊了。”

封閉的模擬艙裏,一時間只剩下換氣扇運作的嗡鳴。

“你到底是誰?”琴語氣發狠,帶著威脅。

一直不停掙紮的明也令突然停下動作,臉上驚慌的表情也驟然消失,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嘴角一點點地向上扯起到不可思議的角度,整張臉詭異至極。

“不好。”

宋卿遠反手從腰間抽出手.槍,快速上膛待發,但也還是比明也令異化的速度慢了一步。

只見明也令的臉快速扭曲,無數的尖刺從皮下鉆出來,他的皮膚很快變成了堅硬的甲殼狀,身上的衣服也被暴起的觸手撕碎。

所有變故都只發生在一瞬間,讓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時雨完全反應不過來。

眼看著其中一條觸手朝她這邊襲來,她出於本能地驚懼讓防禦罩迅速張開,不過她沒想到明也令的觸手竟和模擬中的那個怪物一樣,輕而易舉地就穿透了防禦罩。

她心下一驚,立馬飛起一腳朝揮來的觸手踢去,同時在周身燃起冰藍色的光焰。

幾個回合之後,時雨漸漸發覺不對,異化後的明也令好像並不是漫無目的地對所有人展開攻擊,甚至可以說他的目標非常明確。

對,他接二連三的主要攻擊目標,一直都是時雨。

時雨氣絕,覺得自己平時對明也令不賴,這家夥變異後怎麽就翻臉不認人呢?

她憋著氣,出手的速度又快上了幾分。

唯初在一邊已經看呆,也沒有理由再同宋卿遠他們叫囂,只能默默地退到了後面。

宋卿遠和琴一左一右對明也令展開夾擊,雖然一時控制住了他的部分行動,但還是無法完全從根源斷絕他快速的反擊。

向來老實膽小的明也令,如今已經變身成了百毒不侵的異種,給不出致命一擊,他就會不斷地向外發出索命攻勢。

但望著昔日朝夕相處的隊友,時雨猶豫著遲遲下不了手。

盡管知道他也只是一個NPC,一個虛擬的游戲人物,但回想著過去相處時的一幕幕,明也令的一顰一笑與活生生的人類並無二致,甚至可以說更加鮮明。

“時雨,異化後的弱點在心臟處,趕緊出手,不然整個地下城都要跟著陪葬。”琴急促的叫喊聲一股腦地灌進耳朵,時雨一時間有些恍惚。

醜陋的觸手還在半空中肆無忌憚地舞動,密閉的模擬艙內各種警報聲齊發。

望著滿地殘破粉碎的設備,時雨最後擡眼望向縮在一角的唯初——從沒見過這個喜歡紮雙丸子的元氣女孩這般安靜、無助過,仿佛一碰就會碎的琉璃娃娃。

她不忍地收回眼,再看看發狂中的明也令,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相貌,變異後的身軀就猶如放大幾百倍的蟲子,各種怪異令人犯惡心的構造都匯聚在一個人的身上,並且無限放大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

他的眼中早已沒了平日裏的真誠幹凈,只剩下填不盡的貪婪和欲望。

在“不是敵死就是我亡”的處境之下,時雨最終還是揚起手,將耀眼的光焰用力擲向明也令的胸口。同一時間,宋卿遠和琴也使出了各自的必殺技,三管齊下直接將明也令的胸口部位擊穿。

霎時間,刺眼的亮光和尖銳的嚎叫同時刺激著幾人的感官,純白的艙壁將光線反射的愈加強烈,連義眼都被刺得睜不開,時雨只能伸手遮住強光。

當白茫茫褪去之後,她才重新睜開眼。

明也令已經虛弱地癱倒在地,大部分觸手都被斷去,眼睛裏的瞳仁已經沒了焦點。

唯初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去,直接撲倒在了明也令的身上。

剎那間,哭聲震天響,時雨卻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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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風也刮的急起來。

雖然房間裏只有一扇緊閉的天窗,但時雨還是不自覺地裹緊了單薄的衣裳。

“你不用自責,被汙染的人本來就是要被清理的。”雖然知道宋卿遠說的是事實,但這話對於剛遭遇隊友變異,又親手幹掉隊友的時雨來說,起不到半點的安慰作用。

她輕輕“嗯”了一聲,小小的房間便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沈寂。

新分配給她的宿舍不大,除了天窗就沒有第二個能看見外面的地方。四周全都是白花花的墻壁,除了床和細而窄的邊櫃,就只剩下正對著床尾擺放的穿衣鏡。

時雨擡眼望著鏡中的自己。

明明剛來地下城沒幾天,可在這裏整日見不到陽光,讓她整個人就像顆焉了吧唧的小白菜。

唉,怎麽感覺這抵抗軍陣營比聯盟軍裏還危險。才兩天她就已經身心俱疲了。

半天沒出聲的宋卿遠再次開口:“困了?”

“……”

時雨強忍著罵人的沖動,堆著笑仰頭:“有點,抵抗軍不會還規定就寢時間吧?”

她這反問本來是打算懟他的,誰知面前的人不知是真沒聽出來還是裝沒聽出來,反而一板一眼地接起了話茬:“這倒沒有,只不過...”

“只不過?”一聽見這個轉折詞,時雨整個人立馬就“騰”地挺直了腰背。

宋卿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不過你別忘了明天還要早起晨練。”

“......”妥妥斯巴達,今天發生這種事,他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還是不是人啊!

然而,宋卿遠就像能聽見她的內心活動似的,垂下眼簾語氣平靜:“隊友被汙染這種事,在抵抗軍內很常見,你要學會適應。”

時雨表面淡定,其實內心早已泛起洶湧的波濤:“我會的。”

“最好是。”他嘴角揚起百年難得一見的弧度,配上他那副銀邊眼鏡,竟有了幾分書生的溫文爾雅。

“?”果然是個晴雨表怪人。

還在心裏說著他的壞話,這人卻忽地彎下身子湊近,把時雨嚇得連連後退重新坐回到了床上。

“祝你今夜做個好夢。”他安慰似的擺了擺手,隨後又輕描淡寫地來了這麽一句。

惹得時雨不禁眉心一跳:“我...盡量。”

似乎是很滿意她的反應,宋卿遠直起身子正準備擡腳向外走,就被時雨叫住:“像今天這種心理汙染的情況,以後也會經常遇到嗎?”

面對她的追問,宋卿遠停下腳步,側目沈吟:“因人而異。”

聽他輕飄飄地說出這不痛不癢的四個字後,時雨的心就像是被貓抓般的難受。

她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問:“什麽人可以避開心理汙染?”

宋卿遠轉回身,豎起一根纖長的手指,“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只要學會管住你自己的心。”

管住心嗎?

時雨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撫上心口,那裏正“咚,咚,咚”跳得均勻有力。

不知為何,聽宋卿遠說這話時總感覺心裏泛起陣陣酸意,將身處游戲本就沒什麽歸屬感的心,腐蝕地愈加居無定所。

“你慢慢會懂。”好像知道她接下來會問什麽,宋卿遠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搶先給出答案,然後不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就率先邁著長腿往門外走去。

而她則像個沒有靈魂的小機器人,機械地而又懵懂地點了點頭,自然也沒註意到,在帶上房門前宋卿遠意味深長地望著她瘦弱的身影,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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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微弱的陽光透過天窗如一道來自雲端世界的光柱直直射下,將本就不大的床鋪照了個滿滿當當。

意識尚在睡夢中的時雨微微皺眉,扭動著身子把臉埋進被窩,然後習慣性地擡起右手去看腕上的手環。

在看到界面全黑的手環後,她猛地掀開被子翻身坐起,將披散到額前的長發盡數撩到腦後。

睡糊塗,都差點忘了自己已經身在抵抗軍了。

她將胸前松散的扣子重新系好,穿上拖鞋站到鏡子前拍了拍被睡得皺巴巴的衣服。最後又草草地用五指代梳子,稍稍地梳理了一下頭發。

時雨這間宿舍是地下城內難得能見到陽光的屋子,雖然只有幾縷細碎的陽光從天窗的縫隙裏灑落,但依舊能將她一頭秀發照成金燦燦的板栗色。

她沈默地盯著鏡中的自己良久,末了,僵硬地扯出一個算不上開心的笑容,而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還沒到晨練時間,響鈴之前的地下城仍舊靜謐安詳,細長的走廊上沒有什麽走動的身影,時雨一直走到頭也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她不知不覺走到了唯初的房門前,靜靜地站在原地聆聽著裏面的動靜。

淺淺的哭聲透過不那麽嚴實的門框縫隙傳到她的耳朵裏,每一聲都如小刀般在淩遲著她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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