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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號，鶴城所有學校每年自行組織的植樹活動，浩浩蕩蕩安排進行。
努力踐行國家發展戰略規劃，是每一位新時代青年的必修課。
鶴一中植護林位於郊區，在校畢業部學生會前往完成栽種目標要求，至此本就青山連綿的城市，綠意盎然愈加明晰。
郁郁蔥蔥山林裏的年輕樹株掛有名牌，上面寫著栽種人和為其冠取的名字。
“冥王星！”林垚找到初三那年和兄弟幾個種的小樹苗時心花怒放。
一步跨過來，陸雋擡眼瞧這棵尚為稚嫩的銀杏樹，好奇詢問：“為什麽叫冥王星啊？”
“這名字一聽就很帥啊！”林垚擡手指冥王星的名字。
還以為有什麽特殊含義，陸雋高估了他除學習之外的思維。
陸雋大致環視四周，陸陸續續的人或擡或拎需要新栽的樹苗，穿行過這片長勢茂盛的林域。
“以前在初中的時候也種過一次，”陸雋攏了攏外套，擡腳和林垚跟上班級，“但是新生去種，不像鶴一中是畢業班。”
“反正都是種樹造林，大差不差。”林垚隨手摸了把路過的樹枝幹。
陸雋笑：“是啊，如果全世界都付出行動去保護自然，還愁沒有綠水青山嗎？”
“記得去年的模聯會主題就是綠色生態，”晨曦穿透樹葉縫隙，切割一道道光影，陸雋下意識擡眼後低首躲避，“抽到的國家是摩洛哥，準備了很久的資料。 ”
“卻被美方代表一票否決。”
“真是無關利益全盤否定。”手掌搭上正欣欣向榮的樹幹，陸雋視野移進蓬勃綠浪，黝黑眼瞳浮游熠燦光粒，“所以慶幸自己生在中國。”
“去建設就好了。”
陸雋怔楞，扭頭看過去。
抱臂隨意站著，林垚對上他的眼神，略顯不解重覆了一遍：“盡自身所能改變一點兒是一點兒，慢慢來嘛。”
“又不是不知道那堅果什麽德行，管他那麽多。”
忽然笑出聲，陸雋哥倆好地攬住他脖子，慢慢悠悠跟在隊伍尾巴後面。
“我給你講個笑話，從前有個人背井離鄉。”
“然後呢？”
“然後，然後全村人都渴死了。”
“……我操，你好冷。”
“不好笑嗎？”
“呵呵呵。”
“我還準備給夏至深講呢，看來得重新換個。”
“？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垚總多想了。”
——
上午九點多，已經拍好單個班級合照的高三組織前往迎鶴水閣臺拍全年級集體畢業照，學生和老師統一著裝。
太陽陰了些許，寬大雲層慢悠悠在他們頭頂溜達，少了些刺眼的陽光，倒還是不輸以往盛夏的熱。
“為什麽是提前一個月拍畢業照啊？”一班隊伍在年級中段位置，陸雋時不時四處張望。
“因為接下來需要出國的和保送生要陸陸續續走了，”旁邊的朱文傑捂嘴打了哈欠，繼續透露，“還有就是高考之前會抽調一部分保送生去做高考試題，最後要檢測出題有沒有出現嚴重偏差。”
“所以後面拍的話，人不齊。”
陸雋一驚：“這麽重要的事要簽保密協議吧？”
“對，測考之前不僅本人要簽，而且監護人也得簽。”前面林垚扭過頭偷偷摸摸道，“考前考後都要進行封閉式管理，手機之類的電子設備統統禁止使用，高考完之前休想重見天日。”
“你們怎麽這麽了解？”聽他們說得頭頭是道，陸雋費解。
雙手搭後頸的薛皓輕飄飄接話：“聽以前那些提前做試卷的人說的唄。”
“那就是說咱們班保送生很有可能被抽中嘍？”握拳往掌心一捶，陸雋眼瞳緊擴，“要是夏至深被抽到，豈不是我在高考之前都見不到他了！”
隱約聽見自己名字的夏至深擡眼往前看，若有所思盯著某個直胡亂抓頭發的人。
朱文傑拍他肩膀：“如果真被抽到了，那只能說全是命運罷了。”
“我自己會焦慮，不需要你制造。”陸雋笑不出來。
前面不遠處的張旭陽招呼他們不要掉隊，大家踩著五彩斑斕花瓣鋪滿的路徑走入水閣臺。
花樹盛茂的陰翳下方，透過拐彎綠葉縫隙，能瞥見高大白塑石柱佇立，成群白鶴振翅飛躍寬闊江面。
列隊站好，陸雋急不可耐繞開好幾個人到夏至深身邊，狀若無意問：“你說你會不會被抽調去做高考試卷？”
“你們剛才在討論這個？”想起以為幻聽的之前，夏至深心思微動似乎明白什麽，“我不知道。”
聽完他的話，陸雋整個人都焉了下去，焦慮不安拉住他手臂，面容裏的不開心肉眼可見。
“那我以後出國了你該怎麽辦？”食指戳他臉頰，輕易陷入一窩旋，夏至深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你要出國啊？”還沒適應上一個噩耗，新的沖擊毫無預兆貼臉，陸雋腦子都炸了，“那你還回來嗎？”
好笑他的腦回路，夏至深無可奈何解釋：“是出國進修，不是移民。”
“我想做翻譯。”
他不是沒說過以後的規劃，只是陸雋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感覺轉眼即逝便到即將分別的時候。
突然意識到的陸雋眼眸一滯，緩慢顧望四處，身邊吵嚷嬉鬧的聲音與左顧右盼的熟悉面貌此時此刻無比清晰，如洗凈的玻璃，閃耀著流光溢彩的輝芒。
“怎麽感覺有點兒傷心啊？”遲楞垂低下頭，陸雋握住身旁人臂腕的手稍微失力。
霎時，洩力的手被握住，夏至深聲音輕響。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我們還是我們。”
眼睫忽而栗動，陸雋擡直脖頸，無聲與他對視。
周圍灌木叢生的植株很多，馥郁清果奶油花香幽幽襲上鼻息，垂眸尋去，在兩步開外的花壇裏開著幾簇梔子花，半米來高，綠茵茵葉片簇擁白嫩柔軟花朵，開得嬌雅又羞澀。
兩人站在靠近末尾位置，相視而笑間，手心相抵十指交纏。
無人機盤旋白鶴雕像周部，棱臺階梯整齊站滿學生，外圍石柱攔擋流湧江流，對岸近畔沈默簇擁高樓大廈。
擴放至任意一人容貌都清楚可認的大合照定格此刻。
——
“快快快，搞完沒有？”
“那個花別弄癟了！”
“前面桌子再往後拖一些，等會兒好站人！”
“好了好了，萬事俱備。”
朱文傑探頭探腦關上前門，再□□覆與顧微湘交代：“湘湘姐你一定要表現得超級無敵著急，知道了嗎？”
“我盡量。”這輩子沒演過戲的顧微湘肩負全班期盼，嚴肅堅定地點頭，隨即深呼吸一邊在心裏打氣一邊往辦公室走。
林垚從後門窗戶拉緊的窗簾後伸出腦袋：“湘湘姐這充滿正義凜然的背影，不愧是校長都誇有紅氣的學生。”
“我們湘湘姐可是立志以後要去從政的優秀女性。”一巴掌壓回他礙事的頭，朱文傑生怕計劃被識破，“時間差不多了，先把燈關了。”
剛到達辦公室門口的顧微湘一鼓作氣沖進去，神色止不住慌張：“老師不好了，朱文傑和林垚他們打起來了！”
“什麽？！”從來沒出過幺蛾子的班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此時辦公室只有潘成一個人，他水杯都來不及蓋，猛然站起身急匆匆向外走。
正打算應對他接下來的問話，可顧微湘沒成想潘成急得幾乎小跑，壓根沒心思問些有的沒的，甚至經過教室外走廊時都沒發現裏面燈全滅了。
糟糟亂麻滿腦子的潘成一推開門，頓時燈光大盛，緊接著從講臺和旁邊傳響禮炮擰爆聲，瞬間花瓣與彩帶漫天降臨。
“老師生日快樂！！！”
所有人興高采烈蹦出來，五顏六色吹卷口哨子和各式玩具手掌拍激動不已。
歡快氛圍在潘成持續的一言不發安靜裏逐漸銷聲匿跡，取而代之是大家一陣手足無措的面面相覷。
忽然不知是誰緊張過度無意識捏緊手掌時，忘記還拿著準備慶祝的禮花槍。
“砰”地一聲響，碎開寂靜無聲的環境。
“我真是欠你們的！”其實是潘成才回過神來，氣得不輕卻又偏偏不舍得發作。
這下看清他並不是責怪，大家夥沈寂的情緒死灰覆燃，歡呼熱鬧地繼續吹哨子上的卷，手掌拍啪啪作響，之前還沒來得及開啟的千奇百怪禮花槍無所顧忌爭先恐後表現。
場面一度吵鬧又熱情。
“都讓讓都讓讓啊！”
從教室後面傳來一聲喊，站在早已重新擺放桌椅而空餘出區域的同學聽見聲後自覺分出兩波散開，潘成循聲好奇看去，進入視野是一座兩層大蛋糕，由陸雋和朱文傑兩人小心翼翼擡上來。
從一側上前的陳禾宜為潘成送上鮮花束，薛皓仗著個高直接給他戴上專門買的生日帽，講臺上堆滿同學們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忽然鼻子一酸，潘成眼含熱意：“好好好，謝謝你們。”
教室燈光再次熄滅，只剩中央一簇搖曳微亮的燭火。
大家將班主任和生日蛋糕圍在中心，幅度極輕晃頭唱生日歌，潘成感受到儀式感的莊重，閉眼許願。
吹滅蠟燭剎那鼓掌聲四起，室內重歸光明。
“老師，我第一個來！”
正打算切蛋糕的潘成猝不及防看見林垚毛遂自薦跳出來，手裏還拿著把嗩吶。
潘成手下一頓，開始幾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要表演節目嗎？”
林垚自信滿滿：“老師，我再給你吹一首生日快樂歌。”
“好好好，來吧來吧。”
得到批準的林垚架勢十足往場中心一站，極度有禮貌朝四面八方鞠躬。
“不是，你們倆什麽表情？”期待著的陸雋不小心往身旁一瞥，卻見朱文傑和薛皓兩人齊齊抱臂，表情莫名像在憋笑一般奇奇怪怪。
朱文傑神神秘秘伸手做出“噓”的手勢：“等會兒你就懂了。”
不明所以，陸雋面上不解，心裏直犯嘀咕。
周圍人不是拉出椅子坐上面，就是直接腳一蹬往桌上騰，還有嫌麻煩只靠在桌邊雙手抱胸，姿態各異地盯向正中心的人。
林垚兩手一擡，姿勢端得爐火純青，在大家夥翹首以盼之際，他底氣十足鼓足一口氣。
嗩吶聲未響，漏氣聲響亮。
“……”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垚子你搞笑是吧！”
唯獨沒有預料到是這個局面的大夥先是一楞，隨即毫不掩飾的爆笑炸開，上氣不接下氣地笑作一團。
林垚氣急敗壞，險些跳腳：“失誤失誤！不許笑！”
變本加厲的嘲笑聲不停。
“老師，你們看他們！”
“別笑別笑，讓他重新來。”混在其中笑不停的班主任勉強樹起威嚴，假裝正經給他遞手勢後繼續切蛋糕。
稍微收斂的同學們現在是期待他能再吹出個什麽花來。
重整旗鼓的林垚再次立起架勢，嘴裏一鼓氣，氣流過境時音調跟著出現。
不過，出現的狀態好像沒多利索。
每一句「祝你生日快樂」於跑調邊緣來回折騰間還在斷斷續續漏氣，好不容易憋住的氣感覺生命垂危一般上不去下不來，聽得看樂子的眾人面色扭曲緊皺。
終於以最後一個「do」的斷氣波浪式結尾，吹得臉紅脖子粗的林垚和飽受折磨的觀眾紛紛如釋重負。
雖然辛苦，但林垚自認為這次表演相當成功，再次感謝鞠躬：“謝謝兄弟姊妹們！”
“你把臉伸過來，”向日升當場第一個有仇報怨，“賞你一耳巴子。”
短短四句，激發同窗無限感慨回贈。
“快給哥幾個吹走了。”
“你能不能再苦修十年，讓我重新認識一下？”
“別祝我走得快樂，哥還想再活五百年。”
“還不如直接蓋倆布呢。”
“剛才天天來教室睡覺的大橘只聽了兩句，果斷搖頭走了。”
“隔壁班不會以為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聽著毫不留情的挖苦奚落，林垚哪能忍氣吞聲，惱羞成怒正欲起擂臺，潘成及時走近揉他頭時笑著當和事佬。
“吹得好，你們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
“還是老師最好！”氣哼哼不去理會他們，林垚心滿意足回了座位。
收起嗩吶，林垚不經意間看陸雋臉色風輕雲淡，立即慷慨誇讚他有品味。
“是很輕松，”眨了眨眼，陸雋誠懇回答，“應該是大腦已經萎縮了。”
剛還慶幸知己難得的林垚：……
“沒關系，”朱文傑語重心長拍他肩，“吹得爛這代表依舊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加油廢寶。”
廢寶林垚：……
薛皓老氣橫秋延伸：“人這輩子一定要學好門樂器，比如像我退堂鼓打得就挺好。”
“那我比你厲害，我吹拉彈唱樣樣都會，”錢雙過來送蛋糕塊，趁機得空嘮嗑，“比如說吹牛逼，拉家常，彈彈珠，唱反調。”
幾人甘拜下風。
節目表演仍在繼續，雜技表演額頭頂椅子腳，二胡《蘭亭序》曲一起淚兩行，街舞秀技點燃全場，全班溫情大合唱……
最後由某些人單方面挑釁演變為糊蛋糕大混戰，老師一邊心力交瘁喊不要弄臟書和墻壁窗簾一邊艱難躲避搗蛋鬼追擊，從不可開交鬧到精疲力盡，無一幸免光榮頂著花貓臉的眾人以一張狂歡後的合照作為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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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踐行國家發展戰略規劃，是每一位新時代青年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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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蔥蔥山林裏的年輕樹株掛有名牌，上面寫著栽種人和為其冠取的名字。
“冥王星！”林垚找到初三那年和兄弟幾個種的小樹苗時心花怒放。
一步跨過來，陸雋擡眼瞧這棵尚為稚嫩的銀杏樹，好奇詢問：“為什麽叫冥王星啊？”
“這名字一聽就很帥啊！”林垚擡手指冥王星的名字。
還以為有什麽特殊含義，陸雋高估了他除學習之外的思維。
陸雋大致環視四周，陸陸續續的人或擡或拎需要新栽的樹苗，穿行過這片長勢茂盛的林域。
“以前在初中的時候也種過一次，”陸雋攏了攏外套，擡腳和林垚跟上班級，“但是新生去種，不像鶴一中是畢業班。”
“反正都是種樹造林，大差不差。”林垚隨手摸了把路過的樹枝幹。
陸雋笑：“是啊，如果全世界都付出行動去保護自然，還愁沒有綠水青山嗎？”
“記得去年的模聯會主題就是綠色生態，”晨曦穿透樹葉縫隙，切割一道道光影，陸雋下意識擡眼後低首躲避，“抽到的國家是摩洛哥，準備了很久的資料。 ”
“卻被美方代表一票否決。”
“真是無關利益全盤否定。”手掌搭上正欣欣向榮的樹幹，陸雋視野移進蓬勃綠浪，黝黑眼瞳浮游熠燦光粒，“所以慶幸自己生在中國。”
“去建設就好了。”
陸雋怔楞，扭頭看過去。
抱臂隨意站著，林垚對上他的眼神，略顯不解重覆了一遍：“盡自身所能改變一點兒是一點兒，慢慢來嘛。”
“又不是不知道那堅果什麽德行，管他那麽多。”
忽然笑出聲，陸雋哥倆好地攬住他脖子，慢慢悠悠跟在隊伍尾巴後面。
“我給你講個笑話，從前有個人背井離鄉。”
“然後呢？”
“然後，然後全村人都渴死了。”
“……我操，你好冷。”
“不好笑嗎？”
“呵呵呵。”
“我還準備給夏至深講呢，看來得重新換個。”
“？我也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垚總多想了。”
——
上午九點多，已經拍好單個班級合照的高三組織前往迎鶴水閣臺拍全年級集體畢業照，學生和老師統一著裝。
太陽陰了些許，寬大雲層慢悠悠在他們頭頂溜達，少了些刺眼的陽光，倒還是不輸以往盛夏的熱。
“為什麽是提前一個月拍畢業照啊？”一班隊伍在年級中段位置，陸雋時不時四處張望。
“因為接下來需要出國的和保送生要陸陸續續走了，”旁邊的朱文傑捂嘴打了哈欠，繼續透露，“還有就是高考之前會抽調一部分保送生去做高考試題，最後要檢測出題有沒有出現嚴重偏差。”
“所以後面拍的話，人不齊。”
陸雋一驚：“這麽重要的事要簽保密協議吧？”
“對，測考之前不僅本人要簽，而且監護人也得簽。”前面林垚扭過頭偷偷摸摸道，“考前考後都要進行封閉式管理，手機之類的電子設備統統禁止使用，高考完之前休想重見天日。”
“你們怎麽這麽了解？”聽他們說得頭頭是道，陸雋費解。
雙手搭後頸的薛皓輕飄飄接話：“聽以前那些提前做試卷的人說的唄。”
“那就是說咱們班保送生很有可能被抽中嘍？”握拳往掌心一捶，陸雋眼瞳緊擴，“要是夏至深被抽到，豈不是我在高考之前都見不到他了！”
隱約聽見自己名字的夏至深擡眼往前看，若有所思盯著某個直胡亂抓頭發的人。
朱文傑拍他肩膀：“如果真被抽到了，那只能說全是命運罷了。”
“我自己會焦慮，不需要你制造。”陸雋笑不出來。
前面不遠處的張旭陽招呼他們不要掉隊，大家踩著五彩斑斕花瓣鋪滿的路徑走入水閣臺。
花樹盛茂的陰翳下方，透過拐彎綠葉縫隙，能瞥見高大白塑石柱佇立，成群白鶴振翅飛躍寬闊江面。
列隊站好，陸雋急不可耐繞開好幾個人到夏至深身邊，狀若無意問：“你說你會不會被抽調去做高考試卷？”
“你們剛才在討論這個？”想起以為幻聽的之前，夏至深心思微動似乎明白什麽，“我不知道。”
聽完他的話，陸雋整個人都焉了下去，焦慮不安拉住他手臂，面容裏的不開心肉眼可見。
“那我以後出國了你該怎麽辦？”食指戳他臉頰，輕易陷入一窩旋，夏至深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你要出國啊？”還沒適應上一個噩耗，新的沖擊毫無預兆貼臉，陸雋腦子都炸了，“那你還回來嗎？”
好笑他的腦回路，夏至深無可奈何解釋：“是出國進修，不是移民。”
“我想做翻譯。”
他不是沒說過以後的規劃，只是陸雋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感覺轉眼即逝便到即將分別的時候。
突然意識到的陸雋眼眸一滯，緩慢顧望四處，身邊吵嚷嬉鬧的聲音與左顧右盼的熟悉面貌此時此刻無比清晰，如洗凈的玻璃，閃耀著流光溢彩的輝芒。
“怎麽感覺有點兒傷心啊？”遲楞垂低下頭，陸雋握住身旁人臂腕的手稍微失力。
霎時，洩力的手被握住，夏至深聲音輕響。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我們還是我們。”
眼睫忽而栗動，陸雋擡直脖頸，無聲與他對視。
周圍灌木叢生的植株很多，馥郁清果奶油花香幽幽襲上鼻息，垂眸尋去，在兩步開外的花壇裏開著幾簇梔子花，半米來高，綠茵茵葉片簇擁白嫩柔軟花朵，開得嬌雅又羞澀。
兩人站在靠近末尾位置，相視而笑間，手心相抵十指交纏。
無人機盤旋白鶴雕像周部，棱臺階梯整齊站滿學生，外圍石柱攔擋流湧江流，對岸近畔沈默簇擁高樓大廈。
擴放至任意一人容貌都清楚可認的大合照定格此刻。
——
“快快快，搞完沒有？”
“那個花別弄癟了！”
“前面桌子再往後拖一些，等會兒好站人！”
“好了好了，萬事俱備。”
朱文傑探頭探腦關上前門，再□□覆與顧微湘交代：“湘湘姐你一定要表現得超級無敵著急，知道了嗎？”
“我盡量。”這輩子沒演過戲的顧微湘肩負全班期盼，嚴肅堅定地點頭，隨即深呼吸一邊在心裏打氣一邊往辦公室走。
林垚從後門窗戶拉緊的窗簾後伸出腦袋：“湘湘姐這充滿正義凜然的背影，不愧是校長都誇有紅氣的學生。”
“我們湘湘姐可是立志以後要去從政的優秀女性。”一巴掌壓回他礙事的頭，朱文傑生怕計劃被識破，“時間差不多了，先把燈關了。”
剛到達辦公室門口的顧微湘一鼓作氣沖進去，神色止不住慌張：“老師不好了，朱文傑和林垚他們打起來了！”
“什麽？！”從來沒出過幺蛾子的班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此時辦公室只有潘成一個人，他水杯都來不及蓋，猛然站起身急匆匆向外走。
正打算應對他接下來的問話，可顧微湘沒成想潘成急得幾乎小跑，壓根沒心思問些有的沒的，甚至經過教室外走廊時都沒發現裏面燈全滅了。
糟糟亂麻滿腦子的潘成一推開門，頓時燈光大盛，緊接著從講臺和旁邊傳響禮炮擰爆聲，瞬間花瓣與彩帶漫天降臨。
“老師生日快樂！！！”
所有人興高采烈蹦出來，五顏六色吹卷口哨子和各式玩具手掌拍激動不已。
歡快氛圍在潘成持續的一言不發安靜裏逐漸銷聲匿跡，取而代之是大家一陣手足無措的面面相覷。
忽然不知是誰緊張過度無意識捏緊手掌時，忘記還拿著準備慶祝的禮花槍。
“砰”地一聲響，碎開寂靜無聲的環境。
“我真是欠你們的！”其實是潘成才回過神來，氣得不輕卻又偏偏不舍得發作。
這下看清他並不是責怪，大家夥沈寂的情緒死灰覆燃，歡呼熱鬧地繼續吹哨子上的卷，手掌拍啪啪作響，之前還沒來得及開啟的千奇百怪禮花槍無所顧忌爭先恐後表現。
場面一度吵鬧又熱情。
“都讓讓都讓讓啊！”
從教室後面傳來一聲喊，站在早已重新擺放桌椅而空餘出區域的同學聽見聲後自覺分出兩波散開，潘成循聲好奇看去，進入視野是一座兩層大蛋糕，由陸雋和朱文傑兩人小心翼翼擡上來。
從一側上前的陳禾宜為潘成送上鮮花束，薛皓仗著個高直接給他戴上專門買的生日帽，講臺上堆滿同學們事先準備好的禮物。
忽然鼻子一酸，潘成眼含熱意：“好好好，謝謝你們。”
教室燈光再次熄滅，只剩中央一簇搖曳微亮的燭火。
大家將班主任和生日蛋糕圍在中心，幅度極輕晃頭唱生日歌，潘成感受到儀式感的莊重，閉眼許願。
吹滅蠟燭剎那鼓掌聲四起，室內重歸光明。
“老師，我第一個來！”
正打算切蛋糕的潘成猝不及防看見林垚毛遂自薦跳出來，手裏還拿著把嗩吶。
潘成手下一頓，開始幾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你要表演節目嗎？”
林垚自信滿滿：“老師，我再給你吹一首生日快樂歌。”
“好好好，來吧來吧。”
得到批準的林垚架勢十足往場中心一站，極度有禮貌朝四面八方鞠躬。
“不是，你們倆什麽表情？”期待著的陸雋不小心往身旁一瞥，卻見朱文傑和薛皓兩人齊齊抱臂，表情莫名像在憋笑一般奇奇怪怪。
朱文傑神神秘秘伸手做出“噓”的手勢：“等會兒你就懂了。”
不明所以，陸雋面上不解，心裏直犯嘀咕。
周圍人不是拉出椅子坐上面，就是直接腳一蹬往桌上騰，還有嫌麻煩只靠在桌邊雙手抱胸，姿態各異地盯向正中心的人。
林垚兩手一擡，姿勢端得爐火純青，在大家夥翹首以盼之際，他底氣十足鼓足一口氣。
嗩吶聲未響，漏氣聲響亮。
“……”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垚子你搞笑是吧！”
唯獨沒有預料到是這個局面的大夥先是一楞，隨即毫不掩飾的爆笑炸開，上氣不接下氣地笑作一團。
林垚氣急敗壞，險些跳腳：“失誤失誤！不許笑！”
變本加厲的嘲笑聲不停。
“老師，你們看他們！”
“別笑別笑，讓他重新來。”混在其中笑不停的班主任勉強樹起威嚴，假裝正經給他遞手勢後繼續切蛋糕。
稍微收斂的同學們現在是期待他能再吹出個什麽花來。
重整旗鼓的林垚再次立起架勢，嘴裏一鼓氣，氣流過境時音調跟著出現。
不過，出現的狀態好像沒多利索。
每一句「祝你生日快樂」於跑調邊緣來回折騰間還在斷斷續續漏氣，好不容易憋住的氣感覺生命垂危一般上不去下不來，聽得看樂子的眾人面色扭曲緊皺。
終於以最後一個「do」的斷氣波浪式結尾，吹得臉紅脖子粗的林垚和飽受折磨的觀眾紛紛如釋重負。
雖然辛苦，但林垚自認為這次表演相當成功，再次感謝鞠躬：“謝謝兄弟姊妹們！”
“你把臉伸過來，”向日升當場第一個有仇報怨，“賞你一耳巴子。”
短短四句，激發同窗無限感慨回贈。
“快給哥幾個吹走了。”
“你能不能再苦修十年，讓我重新認識一下？”
“別祝我走得快樂，哥還想再活五百年。”
“還不如直接蓋倆布呢。”
“剛才天天來教室睡覺的大橘只聽了兩句，果斷搖頭走了。”
“隔壁班不會以為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吧？”
聽著毫不留情的挖苦奚落，林垚哪能忍氣吞聲，惱羞成怒正欲起擂臺，潘成及時走近揉他頭時笑著當和事佬。
“吹得好，你們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
“還是老師最好！”氣哼哼不去理會他們，林垚心滿意足回了座位。
收起嗩吶，林垚不經意間看陸雋臉色風輕雲淡，立即慷慨誇讚他有品味。
“是很輕松，”眨了眨眼，陸雋誠懇回答，“應該是大腦已經萎縮了。”
剛還慶幸知己難得的林垚：……
“沒關系，”朱文傑語重心長拍他肩，“吹得爛這代表依舊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加油廢寶。”
廢寶林垚：……
薛皓老氣橫秋延伸：“人這輩子一定要學好門樂器，比如像我退堂鼓打得就挺好。”
“那我比你厲害，我吹拉彈唱樣樣都會，”錢雙過來送蛋糕塊，趁機得空嘮嗑，“比如說吹牛逼，拉家常，彈彈珠，唱反調。”
幾人甘拜下風。
節目表演仍在繼續，雜技表演額頭頂椅子腳，二胡《蘭亭序》曲一起淚兩行，街舞秀技點燃全場，全班溫情大合唱……
最後由某些人單方面挑釁演變為糊蛋糕大混戰，老師一邊心力交瘁喊不要弄臟書和墻壁窗簾一邊艱難躲避搗蛋鬼追擊，從不可開交鬧到精疲力盡，無一幸免光榮頂著花貓臉的眾人以一張狂歡後的合照作為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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