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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累死我了。”
清晨高三生的醉生夢死時刻，山野升騰的霧氣悄然占領鶴城，煙雨不清的霧絮彌散，昏亮燈柱刺不透，三三兩兩的人群影綽游走。
昨晚抽風熬夜和兄弟夥們上號披荊斬棘，夜郎肖邦此時憔悴成狗。
小跑跟上夏至深，陸雋一頭栽在他肩頭，邊走邊腦袋直泛迷糊：“再也不打游戲了。”
“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夏至深眼睫朝下一搭，平淡拆臺。
靠肩上閉著眼也是心大，全靠夏至深帶著走，這人突然出聲：“垚總可能是腎虛，還帶個輔助，我真的是服氣。”
“他像站在那裏逛街，塔都推不落。”
聽他困得睜不開眼還不忘擱背後奚落隊友，夏至深往前看到了臺階處：“上樓梯了，醒一下。”
耳朵聽見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的陸雋艱難睜開眼，邁腳瞬間卻差點被絆一個踉蹌。
第一反應去扶人的夏至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下因禍得福直接給陸雋嚇醒回神，沖他尷尬一笑。
“今天下午百日誓師和成人禮的時候你可別又摔了。”拐過樓梯角，夏至深善意提醒，“你校慶發的徽章找到沒？”
雙手捂嘴連連打哈欠，陸雋忙不疊點頭：“找到了，在衣櫃最上層，盒子壓在圍巾下面了。”
“哦對了，”想到什麽，他搓了搓臉，“今天上午爸媽他們要去人民大會堂開家長會是吧？”
回想安排表，夏至深啟聲：“嗯，下午就到學校參加我們的百日誓師和成人禮。”
終於跋涉到教室，陸雋繞過後排，走近座位時發現已經提前到的同桌，桌上還有讓走讀生幫忙帶的早飯。
只見塑料盒被打開，而某個拿著筷子支在課桌上的人腦袋卻在一點一點，臉都快拽進盒裏了。
“醒醒，”怕再不提醒這人早晚得一頭栽進去，陸雋好人做到底一把扶住他額頭，“你可別死我邊上了。”
“啊？”陸雋伸手接住時恰好他額頭朝下落，砸出清脆一聲響，驚得林垚上半身立標直。
見清來人，林垚懊惱地抹了把臉：“唉我操，熬個夜差點兒命熬沒。”
“快點兒吃你那背時飯，語文老師已經到辦公室了。”進門的張旭陽將書包往桌上一甩，大刀闊斧落座後直接趴下。
結果還沒閉眼兩秒，緊隨其後的王雙加看見他這自私自利的姿勢，開口就是罵罵咧咧：“你他媽往前頭坐一點兒不行啊，老子一天到黑進都進去不到。”
埋頭苦睡的張旭陽心裏罵了個九曲十八彎，伸手往下把住椅緣，屁股一擡手一拉。
挨到椅子的王雙加一副身堅志殘模樣靠墻邊，沈默盯住林垚桌邊沒動的牛奶，在還沒被提前拒絕時冷漠坦然伸手：“我要喝。”
“你他媽個伸手怪，我弄死你。”一來一張嘴便是打劫，林垚瞌睡不醒本來就火冒三丈。
“你昨天還欠我一瓶。”
“欠的另一個牌子，明天還。”
“我就要這個。”
“要你爹，滾！”
到達教室的人越來越多，兩人從欠的牛奶吵到去年順的一包紙，要不是老師來得及時，險些大打出手。
“我看你們一個兩個瞌睡咪西的，”將書放在講臺上，趙清然抱臂走下來站定，“全部站起來，背一篇《琵琶行》醒醒神。”
班上同學哀怨又惆悵，無可奈何起來得七零八落。趕忙將最後一個小面包扔嘴裏，陸雋站起身卻不敢動作，趁老師往另一邊走才敢使勁嚼，卻因為囫圇一吞，慘遭噎住。
幸好手邊有夏至深剛才送來的旺仔，十八歲男高才勉強擺脫噎死在大好年華的悲慘命運。
“我操，你慢點兒嘛，哪個跟你搶？”反應慢半拍的林垚虛驚一場，餘光盯到老師從後面繞過來，連忙裝模作樣跟著大部隊張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一句還沒念完，哈欠便連了天，陸雋困得搖頭晃腦，“我這不是怕老師發現我吃東西嗎？”
“你別看著我說，看書，我聽得到。”轉頭便和巡視教室的老師對視上，林垚驚得頭皮子發麻，馬不停蹄和同樣摸魚的陸雋通風報信。
“哎知道了知道了。”
背完一篇高考必考篇目，趙清然沒讓他們坐下，直接安排任務：“後面時間自行安排，可以背晨讀知識手冊，也可以看自己筆記裏的知識點和摘錄。”
“想去走廊和在教室隨你們便，但是只能在自己教室區域，不要跑到別個班門口吵。還有我警告那些成天到黑翻來覆去只背那幾首詩的人，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哈，遭我捉到有你好看。”
半數人呼啦啦出了教室，一溜站在走廊外，書拿得板正，聲讀得響亮。
當老師一走，假模假樣的人立馬原形畢露，該吃吃喝喝，該聊天搭白，該困覺趴桌一樣不落。
手冊擺在桌上，陸雋手掌撐在兩側，實在得不出幹其他事的空，全控制不住打哈欠去了，脖頸壓落時肩背止不住朝上隆。
“好困，遭不住。”說著又是一個哈欠，眨眼清散彌起的淚意，陸雋惱火，“這游戲真的要戒了。”
林垚整個人癱在椅子裏，臂膀攤開，雙眼無神望向天花板：“好沈重，感覺自己死了。”
他前面的王雙加陣亡多時，書本展開往腦袋一蓋，便是掩耳盜鈴般入睡。
陸雋生怕自己坐下便一睡不起，急迫想要尋找有趣的事情打發自己註意力，偏頭側目只見昨晚通宵熬夜的隊伍幾乎無人生還。
全如狂風過境後連山遍野倒的植草，生死不明。
心裏暗暗罵了聲，煩躁轉回頭時他驚疑發現前面的兄臺竟然還活著，瞬間認定是位可塑之才，用手指戳了戳這人後背，打算來一場相見恨晚的交流大會。
結果當張旭陽慢吞吞轉過身，陸雋卻被嚇一跳。
其實不塑也沒關系。
“實在不行你就睡吧。”清楚可見他枯萎空洞的眼神，陸雋甚至覺得只要隨手給出一個天臺，他都能幹脆利落頭栽地下去。
渾身散發絕望沒氣的張旭陽呆滯地點了下頭，隨即緩慢轉回去，從桌子上端過一樣東西給他看。
剛還惋惜震驚的陸雋下意識看過去，看清時瞪大眼，這人手裏分明一座用五顏六色長尾票夾DIY出的變形金剛。
“不是我不想睡，根本睡不著，媽的好無聊，看書就想死。”
果然學生只有在不做學生的時候最像學生。
陸雋聽得驚嘆不已：“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夾子高達升級至尊版？”
旁邊早已靈魂出竅的林垚短暫回魂，臨死都得湊一波熱鬧，艱難險阻爬上書堆，黯淡無光的眼頓時死灰覆燃。
“爹，教我。”
“誒，一萬一分鐘。”
“？我看起來很像春風吹又生的韭菜苗子嗎！”
“人活著都是為口飯吃。”
“去死！”
平常焦人的吵鬧聲此時此刻卻顯得醒神悅耳，陸雋在一旁樂得看戲，忽然耳邊傳來輕聲地哼唱。
他好奇扭頭，只見昨晚一起沖鋒陷陣的向杳正精神倍棒，好似腦中自帶音樂一般律動跟唱。
“杳杳姐，你不困啊？”陸雋費解提問。
“啊？”察覺有人招呼，向杳擡頭了解後，神神秘秘撩開披落的發縷，露出隱藏起的藍牙耳機，“聽歌就不困了。”
另一只在同桌耳朵裏，向杳遺憾，隨後問道：“有沒有聽過《奢香夫人》，鳳凰傳奇的？”
“鳳凰傳奇還有這歌？”從小不是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就是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飛翔，陸雋記憶反覆讀檔硬是絲毫沒有這首歌的印象。
“請你輕輕留下來~讓夢卷走這塵埃~”對視時她輕聲唱出聲，見他愈發皺巴巴的表情，嫌棄之餘無奈繼續唱，“香飄在書廂之外~奏響美麗的天籟~”
腦海深處忽而湧起波瀾，陸雋從嘴邊呼之欲出的歌詞被她唱出來：“烏蒙山連著山外山~月光灑下了響水灘~”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可是蒼天對你在呼喚！”自動播放的歌詞從陸雋嘴裏激動蹦出來，血脈覺醒時完全不顧旁人死活。
於是乎在向杳沒來得及捂住他嘴之前，一群被迫死而覆生的怒罵徹響。
“你他媽有病吧。”
“大早上叫魂啊。”
“老子一腳把你從窗子邊踢到樓腳下去。”
“我呼喚你屋芝麻開花節節高。”
意識到錯誤的陸雋誠懇朝四面八方鞠躬認錯，面對一群擡頭面無表情的人時，他沈默兩秒問：“‘可是蒼天對你在呼喚’下一句是什麽？”
教室裏鴉雀無聲，沈默震耳欲聾，片刻後不知道哪位大好人罵了聲後超越他聲量吼出來：“一座山翻過一條河！”
旁邊的人不甘示弱：“千山萬水永不寂寞！”
“你來過年華被傳說！”
“百裏杜鵑不雕落！”
“你們挺開心啊。”親愛的語文老師站在後門口。
歌聲戛然而止剎那，有人淡然打卡：“哦豁。”
早自習教室歌王爭霸賽中道崩殂，參賽選手井然有序遺憾退場，被拎到樓下專門修建的反省區公開處刑。
接近八點，薄金晨陽在稀淺霧色裏綻放，反省區正對一面樓墻，周圍種滿茂盛綠植，粉白緋紅花苞綴入枝丫，色彩宜目間突兀一塊藍白告示牌，上面有醒目碩大字體——
「國家失足青年骨幹集中反省區」
正值早自習下課時段，四方走廊陸陸續續站滿出來透氣的學生，更有成群結隊下樓趕食堂買早餐的人。
雖說平時反省區從不缺人，不過今天人數多到如同遭一鍋端的來客實數少見，來來往往打量驚訝的眼神與指點紛至沓來。
“我操誒，”朱文傑自動屏蔽外界幹擾，只是盯著那塊道貌岸然的指示牌，渾身不得勁，“誰把那牌子扣下來扔垃圾桶裏？”
“我怕。”
“我也怕。”
“既然你們都怕那我也怕。”
“牛批。”
“對不起啊兄弟們。”本來想著主動自首能夠減輕責罰，沒想到老師微笑獎勵他當犯罪團夥領隊，陸雋擡手拍在臉上，滿臉痛苦地往下抹。
站邊緣的葉雲舟點他：“那你去把牌扣下來將功贖罪。”
“我還是當戴罪之身吧。”摘下那塊牌不是將功贖罪而是罪加一等，陸雋再蠢也不會淪落到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境地，於是找了個折中法，“誰幫我扣下來，等以後結婚單獨給你擺一桌。”
“單獨擺一桌再放些東西供著是吧。”薛皓玩笑搭腔。
陸雋理解到意思，啞口無言豎起大拇指。
他看向那恨不得將整張臉埋進衣領帽子裏的人，不明所以：“你怎麽也被貶下來了？”
“我啊，”擡手把校服帽子理緊，葉雲舟低頭消了個哈欠，不緊不慢回，“老師抓人的時候我還在睡覺唄。”
林垚焦慮地直抓頭發：“唉我操。”
“耶，”正和盛澤幾人有說有笑的汪爽剛從食堂回來，嘴裏還叼著根吸管，“朱校長今天咋有空下來體察民情誒？”
“豎子閉嘴！”朱文傑氣不過他這虛偽語調，極其客套回禮了倆中指。
汪爽悠哉喝了口豆漿，做作享受道：“好吧好吧，咱們就不打擾你們站崗了哈，good luck！”
沒等禮貌罵走汪爽幾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樓上忽然傳響一聲嘹亮口哨。
這一聽便知道是自己的得意門生，薛皓不耐擡頭望，果不其然是譚超那崽兒子。
“喲，哥幾個開會呢？”聽說一班大批人在下面罰站，譚超第一時間跑下樓再繞過大半層樓只為無情嘲笑。
這話裏的幸災樂禍蹬鼻子上臉，林垚咬牙切齒懟回去：“你個傻逼叫狗屎叫。 ”
“沒素質！”
“你有素質，滾！”
“切！”耀武揚威完成一套連環挑釁動作，譚超心滿意足大搖大擺走了。
“外面那群狗日的，老師來了也不曉得報哈信兒。”
“我操哪兒搞得贏哦，她突然從另一邊出來，外頭遭捉了好幾個。”
“鬥智鬥勇三年有幾回扳贏她的嘛，反正總得有人有始有終，該背時的一個也脫不落。”
“都是命，跑不脫跑不脫。”
“你們怎麽一堆人站這裏啊？”從行政樓過來的潘成不可置信來回掃視這浩浩蕩蕩一群人。
大家夥尷尬無措還不忘禮貌對班主任笑，在滿朝文武支支吾吾聲中，一身正氣的朱校長再次被人民推選上了發言臺。
被迫趕鴨子上架的朱文傑內心罵爹哭娘，面上憋出皮笑肉不笑，磕磕巴巴解釋來龍去脈。
本就容易上火的潘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臉色，擡手一起一落便正要一頓數落。
“老師，”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喊，是去參加完團代會才回來的顧微湘，她笑著傳達消息，“姚老師讓我通知你馬上去開會。”
醞釀完畢的批評迫不得已吞下，潘成氣得心絞痛：“都回去上課，等會兒我和趙老師說。”
眾人裝乖本事個頂個優秀，潘成放心不下又叮囑幾句才離開。
“我操，嚇死我了剛才。”
“湘湘姐你回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我們差點兒被淩遲啊好姐姐。”
“你是沒看到老班焦黑的臉瓣兒，隨機嘿死一個男高。”
聽他們哇啦哇啦倒苦水聽得好笑，顧微湘沒留多少面子：“少裝，怕老師還有膽子在早自習練嗓子？”
“我看你們陽奉陰違玩得一個比一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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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抽風熬夜和兄弟夥們上號披荊斬棘，夜郎肖邦此時憔悴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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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也是這麽說的。”夏至深眼睫朝下一搭，平淡拆臺。
靠肩上閉著眼也是心大，全靠夏至深帶著走，這人突然出聲：“垚總可能是腎虛，還帶個輔助，我真的是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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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困得睜不開眼還不忘擱背後奚落隊友，夏至深往前看到了臺階處：“上樓梯了，醒一下。”
耳朵聽見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的陸雋艱難睜開眼，邁腳瞬間卻差點被絆一個踉蹌。
第一反應去扶人的夏至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下因禍得福直接給陸雋嚇醒回神，沖他尷尬一笑。
“今天下午百日誓師和成人禮的時候你可別又摔了。”拐過樓梯角，夏至深善意提醒，“你校慶發的徽章找到沒？”
雙手捂嘴連連打哈欠，陸雋忙不疊點頭：“找到了，在衣櫃最上層，盒子壓在圍巾下面了。”
“哦對了，”想到什麽，他搓了搓臉，“今天上午爸媽他們要去人民大會堂開家長會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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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跋涉到教室，陸雋繞過後排，走近座位時發現已經提前到的同桌，桌上還有讓走讀生幫忙帶的早飯。
只見塑料盒被打開，而某個拿著筷子支在課桌上的人腦袋卻在一點一點，臉都快拽進盒裏了。
“醒醒，”怕再不提醒這人早晚得一頭栽進去，陸雋好人做到底一把扶住他額頭，“你可別死我邊上了。”
“啊？”陸雋伸手接住時恰好他額頭朝下落，砸出清脆一聲響，驚得林垚上半身立標直。
見清來人，林垚懊惱地抹了把臉：“唉我操，熬個夜差點兒命熬沒。”
“快點兒吃你那背時飯，語文老師已經到辦公室了。”進門的張旭陽將書包往桌上一甩，大刀闊斧落座後直接趴下。
結果還沒閉眼兩秒，緊隨其後的王雙加看見他這自私自利的姿勢，開口就是罵罵咧咧：“你他媽往前頭坐一點兒不行啊，老子一天到黑進都進去不到。”
埋頭苦睡的張旭陽心裏罵了個九曲十八彎，伸手往下把住椅緣，屁股一擡手一拉。
挨到椅子的王雙加一副身堅志殘模樣靠墻邊，沈默盯住林垚桌邊沒動的牛奶，在還沒被提前拒絕時冷漠坦然伸手：“我要喝。”
“你他媽個伸手怪，我弄死你。”一來一張嘴便是打劫，林垚瞌睡不醒本來就火冒三丈。
“你昨天還欠我一瓶。”
“欠的另一個牌子，明天還。”
“我就要這個。”
“要你爹，滾！”
到達教室的人越來越多，兩人從欠的牛奶吵到去年順的一包紙，要不是老師來得及時，險些大打出手。
“我看你們一個兩個瞌睡咪西的，”將書放在講臺上，趙清然抱臂走下來站定，“全部站起來，背一篇《琵琶行》醒醒神。”
班上同學哀怨又惆悵，無可奈何起來得七零八落。趕忙將最後一個小面包扔嘴裏，陸雋站起身卻不敢動作，趁老師往另一邊走才敢使勁嚼，卻因為囫圇一吞，慘遭噎住。
幸好手邊有夏至深剛才送來的旺仔，十八歲男高才勉強擺脫噎死在大好年華的悲慘命運。
“我操，你慢點兒嘛，哪個跟你搶？”反應慢半拍的林垚虛驚一場，餘光盯到老師從後面繞過來，連忙裝模作樣跟著大部隊張嘴，“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一句還沒念完，哈欠便連了天，陸雋困得搖頭晃腦，“我這不是怕老師發現我吃東西嗎？”
“你別看著我說，看書，我聽得到。”轉頭便和巡視教室的老師對視上，林垚驚得頭皮子發麻，馬不停蹄和同樣摸魚的陸雋通風報信。
“哎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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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數人呼啦啦出了教室，一溜站在走廊外，書拿得板正，聲讀得響亮。
當老師一走，假模假樣的人立馬原形畢露，該吃吃喝喝，該聊天搭白，該困覺趴桌一樣不落。
手冊擺在桌上，陸雋手掌撐在兩側，實在得不出幹其他事的空，全控制不住打哈欠去了，脖頸壓落時肩背止不住朝上隆。
“好困，遭不住。”說著又是一個哈欠，眨眼清散彌起的淚意，陸雋惱火，“這游戲真的要戒了。”
林垚整個人癱在椅子裏，臂膀攤開，雙眼無神望向天花板：“好沈重，感覺自己死了。”
他前面的王雙加陣亡多時，書本展開往腦袋一蓋，便是掩耳盜鈴般入睡。
陸雋生怕自己坐下便一睡不起，急迫想要尋找有趣的事情打發自己註意力，偏頭側目只見昨晚通宵熬夜的隊伍幾乎無人生還。
全如狂風過境後連山遍野倒的植草，生死不明。
心裏暗暗罵了聲，煩躁轉回頭時他驚疑發現前面的兄臺竟然還活著，瞬間認定是位可塑之才，用手指戳了戳這人後背，打算來一場相見恨晚的交流大會。
結果當張旭陽慢吞吞轉過身，陸雋卻被嚇一跳。
其實不塑也沒關系。
“實在不行你就睡吧。”清楚可見他枯萎空洞的眼神，陸雋甚至覺得只要隨手給出一個天臺，他都能幹脆利落頭栽地下去。
渾身散發絕望沒氣的張旭陽呆滯地點了下頭，隨即緩慢轉回去，從桌子上端過一樣東西給他看。
剛還惋惜震驚的陸雋下意識看過去，看清時瞪大眼，這人手裏分明一座用五顏六色長尾票夾DIY出的變形金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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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學生只有在不做學生的時候最像學生。
陸雋聽得驚嘆不已：“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夾子高達升級至尊版？”
旁邊早已靈魂出竅的林垚短暫回魂，臨死都得湊一波熱鬧，艱難險阻爬上書堆，黯淡無光的眼頓時死灰覆燃。
“爹，教我。”
“誒，一萬一分鐘。”
“？我看起來很像春風吹又生的韭菜苗子嗎！”
“人活著都是為口飯吃。”
“去死！”
平常焦人的吵鬧聲此時此刻卻顯得醒神悅耳，陸雋在一旁樂得看戲，忽然耳邊傳來輕聲地哼唱。
他好奇扭頭，只見昨晚一起沖鋒陷陣的向杳正精神倍棒，好似腦中自帶音樂一般律動跟唱。
“杳杳姐，你不困啊？”陸雋費解提問。
“啊？”察覺有人招呼，向杳擡頭了解後，神神秘秘撩開披落的發縷，露出隱藏起的藍牙耳機，“聽歌就不困了。”
另一只在同桌耳朵裏，向杳遺憾，隨後問道：“有沒有聽過《奢香夫人》，鳳凰傳奇的？”
“鳳凰傳奇還有這歌？”從小不是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就是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飛翔，陸雋記憶反覆讀檔硬是絲毫沒有這首歌的印象。
“請你輕輕留下來~讓夢卷走這塵埃~”對視時她輕聲唱出聲，見他愈發皺巴巴的表情，嫌棄之餘無奈繼續唱，“香飄在書廂之外~奏響美麗的天籟~”
腦海深處忽而湧起波瀾，陸雋從嘴邊呼之欲出的歌詞被她唱出來：“烏蒙山連著山外山~月光灑下了響水灘~”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可是蒼天對你在呼喚！”自動播放的歌詞從陸雋嘴裏激動蹦出來，血脈覺醒時完全不顧旁人死活。
於是乎在向杳沒來得及捂住他嘴之前，一群被迫死而覆生的怒罵徹響。
“你他媽有病吧。”
“大早上叫魂啊。”
“老子一腳把你從窗子邊踢到樓腳下去。”
“我呼喚你屋芝麻開花節節高。”
意識到錯誤的陸雋誠懇朝四面八方鞠躬認錯，面對一群擡頭面無表情的人時，他沈默兩秒問：“‘可是蒼天對你在呼喚’下一句是什麽？”
教室裏鴉雀無聲，沈默震耳欲聾，片刻後不知道哪位大好人罵了聲後超越他聲量吼出來：“一座山翻過一條河！”
旁邊的人不甘示弱：“千山萬水永不寂寞！”
“你來過年華被傳說！”
“百裏杜鵑不雕落！”
“你們挺開心啊。”親愛的語文老師站在後門口。
歌聲戛然而止剎那，有人淡然打卡：“哦豁。”
早自習教室歌王爭霸賽中道崩殂，參賽選手井然有序遺憾退場，被拎到樓下專門修建的反省區公開處刑。
接近八點，薄金晨陽在稀淺霧色裏綻放，反省區正對一面樓墻，周圍種滿茂盛綠植，粉白緋紅花苞綴入枝丫，色彩宜目間突兀一塊藍白告示牌，上面有醒目碩大字體——
「國家失足青年骨幹集中反省區」
正值早自習下課時段，四方走廊陸陸續續站滿出來透氣的學生，更有成群結隊下樓趕食堂買早餐的人。
雖說平時反省區從不缺人，不過今天人數多到如同遭一鍋端的來客實數少見，來來往往打量驚訝的眼神與指點紛至沓來。
“我操誒，”朱文傑自動屏蔽外界幹擾，只是盯著那塊道貌岸然的指示牌，渾身不得勁，“誰把那牌子扣下來扔垃圾桶裏？”
“我怕。”
“我也怕。”
“既然你們都怕那我也怕。”
“牛批。”
“對不起啊兄弟們。”本來想著主動自首能夠減輕責罰，沒想到老師微笑獎勵他當犯罪團夥領隊，陸雋擡手拍在臉上，滿臉痛苦地往下抹。
站邊緣的葉雲舟點他：“那你去把牌扣下來將功贖罪。”
“我還是當戴罪之身吧。”摘下那塊牌不是將功贖罪而是罪加一等，陸雋再蠢也不會淪落到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境地，於是找了個折中法，“誰幫我扣下來，等以後結婚單獨給你擺一桌。”
“單獨擺一桌再放些東西供著是吧。”薛皓玩笑搭腔。
陸雋理解到意思，啞口無言豎起大拇指。
他看向那恨不得將整張臉埋進衣領帽子裏的人，不明所以：“你怎麽也被貶下來了？”
“我啊，”擡手把校服帽子理緊，葉雲舟低頭消了個哈欠，不緊不慢回，“老師抓人的時候我還在睡覺唄。”
林垚焦慮地直抓頭發：“唉我操。”
“耶，”正和盛澤幾人有說有笑的汪爽剛從食堂回來，嘴裏還叼著根吸管，“朱校長今天咋有空下來體察民情誒？”
“豎子閉嘴！”朱文傑氣不過他這虛偽語調，極其客套回禮了倆中指。
汪爽悠哉喝了口豆漿，做作享受道：“好吧好吧，咱們就不打擾你們站崗了哈，good luck！”
沒等禮貌罵走汪爽幾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樓上忽然傳響一聲嘹亮口哨。
這一聽便知道是自己的得意門生，薛皓不耐擡頭望，果不其然是譚超那崽兒子。
“喲，哥幾個開會呢？”聽說一班大批人在下面罰站，譚超第一時間跑下樓再繞過大半層樓只為無情嘲笑。
這話裏的幸災樂禍蹬鼻子上臉，林垚咬牙切齒懟回去：“你個傻逼叫狗屎叫。 ”
“沒素質！”
“你有素質，滾！”
“切！”耀武揚威完成一套連環挑釁動作，譚超心滿意足大搖大擺走了。
“外面那群狗日的，老師來了也不曉得報哈信兒。”
“我操哪兒搞得贏哦，她突然從另一邊出來，外頭遭捉了好幾個。”
“鬥智鬥勇三年有幾回扳贏她的嘛，反正總得有人有始有終，該背時的一個也脫不落。”
“都是命，跑不脫跑不脫。”
“你們怎麽一堆人站這裏啊？”從行政樓過來的潘成不可置信來回掃視這浩浩蕩蕩一群人。
大家夥尷尬無措還不忘禮貌對班主任笑，在滿朝文武支支吾吾聲中，一身正氣的朱校長再次被人民推選上了發言臺。
被迫趕鴨子上架的朱文傑內心罵爹哭娘，面上憋出皮笑肉不笑，磕磕巴巴解釋來龍去脈。
本就容易上火的潘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下臉色，擡手一起一落便正要一頓數落。
“老師，”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喊，是去參加完團代會才回來的顧微湘，她笑著傳達消息，“姚老師讓我通知你馬上去開會。”
醞釀完畢的批評迫不得已吞下，潘成氣得心絞痛：“都回去上課，等會兒我和趙老師說。”
眾人裝乖本事個頂個優秀，潘成放心不下又叮囑幾句才離開。
“我操，嚇死我了剛才。”
“湘湘姐你回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我們差點兒被淩遲啊好姐姐。”
“你是沒看到老班焦黑的臉瓣兒，隨機嘿死一個男高。”
聽他們哇啦哇啦倒苦水聽得好笑，顧微湘沒留多少面子：“少裝，怕老師還有膽子在早自習練嗓子？”
“我看你們陽奉陰違玩得一個比一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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