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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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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又下雪了。”

晚間陸雋拉著夏至深出來散步,擡手朝上拉了拉圍巾,視野裏彌漫柳絮一般的雪碎,松針枝間稀疏壓上一層薄薄的細白,高桿燈火裏,不遠處的古制樓閣四角亭檐,影綽勾巧。

陸雋哈出一口氣,睫間絨雪濕濡,他眨了眨眼:“夏至深,我馬上十八歲了。”

“好吧,”看穿他的試探,夏至深眼眸輕彎,“允許你再要一個禮物。”

“可是你第一個禮物都還沒送給我。”聞言欣喜,可下一秒陸雋反應過來。

輕飄飄一眼落過去,夏至深理所應當:“這不還沒到時間嗎?”

“你非得掐點是吧?”不滿意壓緊牙幫,陸雋伸手進他的羽絨服口袋,摸到他手腕時順勢扣住指骨。

陸雋的手一直在外面晃悠,這時突然鉆進去,冰冷瞬間襲上溫熱的皮膚,夏至深卻只是無意識眉頭微蹙,隨後低頭順從他的動作輕輕握住,體溫源源不斷接觸冷度,逐漸溫暖。

見自己沒被嫌棄,陸雋得寸進尺湊近貼緊夏至深,歪頭靠在他肩頸:“想要你親親我。”

雪絮飄進眼底,夏至深眼睫一顫,無聲往下搭。

路燈亮光散在漫天飛雪裏,冷白光線穿行雪粒,變得稀淡,最終落下時只餘透成玻璃質的線絲,毫無章法。

脖頸間圍著紅色圍巾的人陷在夏至身軀覆落的陰翳裏,正仰頭看著他,目光溫和又執拗,一言不發也稱不上強勢。

只是黑色眼瞳裏,呈溢亮晶晶的希冀期待,對視那一剎那,夏至深一貫沈靜的思緒繃斷。

小貓的喜歡,經不起怠慢。

忽然,夏至深哂笑出息,極其輕地,應了聲。

“嗯。”

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麽,陸雋瞳孔陡然緊擴,模糊昏暗的光亮消匿不再,取而代之是近在咫尺的清苦與馥郁。

結滿冰霜的風雪透支世界的溫度,可在陸雋空白感知裏,包裹自身的卻是炙熱氣息與溫涼的吻。

仿佛脫枝的花瓣與折線的珠玉,沾染上曝露的肌膚,又好似在寒冷冬夜飄灑漫山遍野的春雨,破土而出爛漫幼芽。

常說凡桃俗李不過爾爾,但他卻偏偏真真切切感觸到翻滾紅塵的情愫。

唯獨屬於他一個人的動容情泛。

重疊覆蓋的氣息彌散開來,夏至深緩慢擡離,恰如兩人繃緊漫長的自以為是,卻只是蜻蜓點水一般不過瞬息的輕吻。

呼吸好像停滯一樣,夏至深眼睫只僵硬地眨了息,胸腔內跳動的幅度愈演愈烈。

靠在他肩頭的人猛地直起身,在夏至深楞神的工夫間,臉皮薄得紅了個腳底板躥頭頂的陸雋手忙腳亂從口袋裏抽出一樣東西,站得筆直雙手遞過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腦子燒糊塗了的緣故,他說話的聲音磕磕絆絆,幾乎每個字都在打顫。

“送…送你…你的…情…情書!”

不過片刻,回過神的夏至深又是一驚,尤其看他因為不敢與自己對視而不斷垂低的頭,趁著稱不上明晰的光線,夏至深好像瞧見他露出的耳廓都淌著殷緋。

“你先冷靜一下。”

忽然有些後悔答應他的要求,只是親一下臉頰就這麽激動,夏至深被嚇得不輕,莫名覺得剛才自己的緊張與這人程度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頓時荒唐又無奈好笑,急忙安撫道。

“你快接過去!”意識到手上的情書還沒被取走,陸雋顧不上臉紅直接塞進夏至深手裏,隨後實在不好意思鉆進他懷裏將人牢牢抱住。

感受到手臂桎梏腰背的力度,夏至深無法掙紮攤開手,垂眸盯了眼懷裏黑漆漆的腦袋,他翹了翹唇角。

“那這封情書我回去再看?”他擡手揪了揪陸雋的頭發。

“你想看就看,”霸占別人懷裏的陸雋全方位埋著自己,甕聲甕氣回覆,“不要問我。”

得到回答的夏至深點點頭:“好吧,我現在看。”

腰間忽而一緊,夏至深眉尾輕揚,沒去理會專心看情書。

外封是深褐仿牛皮質感,印章壓出玫瑰狀的暗紅火漆,漆蠟旁邊連接一串英文字母——

privilege

夏至深指骨下意識微移,輕聲問道:“這個英文是什麽意思?”

懷裏的人動了下頭,沈默半晌才幹巴巴回:“特權唄,我不信你還不知道這個。”

“你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指腹觸碰縮在圍巾裏的耳朵,夏至深低眸耐心摩挲,“重新說。”

他的指骨露在外面染了寒氣,冰冷溫感滑擦過耳骨,陸雋受不住癢偏頭躲了躲,鼻尖抵住他的頸膚,緩慢呼吸溫濕。

陸雋喉間輕動,如實回答:“值得感激的幸運。”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值得感激的幸運。”

“我好像沒有對你說過情話,我別扭又跳脫,有時候還愛假裝掩飾,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知道我很喜歡你。”

“夏至深,”鼻尖親昵地蹭他脖頸,陸雋聲音很輕,氤氳不善言辭的誠意,“別離開我。”

“一定要和我走到最後。”

“我想陪你看的,不止現在。”夏至深手搭上他的肩回抱住,“我只會越來越喜歡你。”

雪意濃重起來,夏至深視線落在封皮底緣印的兩個Q版小人頭,意有所指:“這兩個小孩是我們?”

“嗯,印章定制的是一對。”

夏至深面容在冷質雪夜裏透著清冷冷,搭落眼睫下匿著倒是笑吟吟的溫柔,可在展開信紙看清內容時眼皮忍不住一跳。

“你到底是在寫情書還是在下戰帖?”

陸雋疑惑怔楞:“啊?”

只見一張薄薄同色系信紙上正兒八經寫了開頭稱謂與結尾落款,中間空出的地方龍飛鳳舞三排字——

「我很喜歡你

你也必須一樣喜歡我

不然咱倆一起天打雷劈」

還是標準的三行情書。

寂靜的夜風雪飄搖細嘯,彌漫開一股格外心虛的沈默。

“哎呀,”受不了這種尷尬場面,陸雋迫不得已松開手,急急慌慌給他指信封口袋,“裏面還有,你別光盯著這一張。”

其實夏至深知道裏面還有,剛才抽信紙的時候帶出來了一角,手指伸進信封裏面拿出。

一張照片,是那天班上組隊去拍證件照時他倆單獨拍的一張合照,紅底白襯衫。

“後面後面。”陸雋往下扯了扯圍巾,輕戳他的手催促。

意識到他的話,夏至深手腕翻轉,按壓在照片背部的指骨露出視野,同時兩排同樣瀟瀟灑灑的字映入眼簾。

「我給你愛的陽光,同時給你光輝燦爛的自由。」

——致夏至深

“我希望帶給你的感情是燦爛溫暖的,而不是枷鎖。”陸雋和他離得近,看得清楚夏至深淺褐眼眸中自己的倒影,一字一句清楚明白,“我們可以做任何自由自在的事情,不受彼此束縛,即使相隔千山萬水。”

他的神情充滿固執的認真,夏至深看得深切。

口袋裏面手機振動聲響,夏至深眨了眨眼,突然喊他名字:“陸雋。”

話落霎時,漆黑天際炸響廣闊絢爛煙花,星碎花樹般閃落,頓時銀河傾瀉而下,束束璀璨,天光大盛。

陸雋驚訝地四處張望,回過神後正轉過身打算詢問,卻被面前人伸手擡高松展時陡墜的物件晃了眼。

“生日快樂。”

夏至深將頸間掛著的項鏈拉出來,捏住中間穿垂的戒環朝他看:“一對。”

耳邊煙花爆炸聲仍舊接連不斷,陸雋視線卻只被眼前晃悠的燦著碎熠的銀戒吸引,他擡手接過,仔細端詳才發現內壁刻的字母L——

是陸。

“這是用我小時候戴的銀鐲打成的。”夏至深見他認真好奇看這看那,輕聲笑著解釋,“前些天我自己去磨了個大概,最後精細活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本來想著用禮盒裝起來,但一直找不到滿意的才磨蹭到了今天。”

“最後實在沒辦法幹脆直接這樣拿來了,怕你不方便戴就之前訂了兩根素紅繩先掛著。”

手掌握住大半繩鏈,陸雋往他面前一放,語氣止不住調笑雀躍:“你是在跟我求婚嗎?”

“怎麽這麽想?”倒是沒想到他會提這茬,夏至深聞言眼瞳輕擡,好整以暇問道。

“零點的煙花,”陸雋雙手攤開慢慢悠悠轉了一圈,天邊聲響逐漸減弱,他歪頭看過去,“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戒指。”

“這麽浪漫,不求婚你要幹什麽?”

“我還怕你會不滿意。”見他喜悅模樣,夏至深誠實吐露自己的憂慮。

陸雋微怔,些許不解:“我為什麽不滿意?”

“這是小時候長輩送給你的銀鐲子,還是你親手給我打的,”雙手捧起他的臉,陸雋正色道,“對我來說,這已經是非常珍貴的禮物了。”

“任何東西被賦予愛這種情感,無論深淺,有無價值,對於被給予愛的那方,都是無價深重之物。”

“所以這枚戒指對於我來說,”指腹輕微陷進他臉頰,陸雋用額頭去撞了撞他,“是無價之寶。”

說完便松開人,他彎垂眼眸,稱心如意的笑意毫不掩飾。

“來吧,幫我戴項鏈。”

短暫天光已經消散,夏至深接過他遞來的項鏈,垂眸環抱住他,小心扣上扣環後沒有退離,而是手臂橫過他肩背將人壓進懷裏。

平靜而克制地低首,他的話語很輕,輕得仿佛是氣音。

“小時候我常想象著,自己以後會成為一個怎樣出人頭地的人,”夏至深垂抑的眼瞳泛彌一層淺薄水色,“長大之後才發現,其實我並不需要多麽偉大。”

“有足夠多的愛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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