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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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當數烏鴉嘴最靈驗。

大突襲當晚,最後一節晚自習上課前二十分鐘課間休息,陸雋實在撐不住趴著睡覺,夏至深破天荒玩心起來,伸過手握起他一揪頭發,放下後玩笑道:“給你紮個頭發?”

“嗯,”此時迷迷糊糊的陸雋翻了個身,有氣無力指著另一邊沒碰過的頭發,“還有這邊。”

夏至深聽他甕聲甕氣的調,忍不住翹了翹唇角。

正這時,班主任一臉幽怨莫測出現在後窗外,拎著兩個嚇到懵逼的娃去談話。

果不其然,中心概括是讓他倆從現在開始調離位置,上面雖然沒明確說,但潘成憑借這麽多年浸淫職場的經驗,以防萬一為了不讓別人捷足先登磨折他班上這倆傻小子,當機立斷先發制人。

“我都是為了你們好,”潘成思想不迂腐,但必須以大局為重,苦口婆心勸導,“就先忍痛分開一個多學期,以後日子還長不是嗎?”

陸雋對上他誠懇期待的眼神,千言萬語化成一口氣咽進喉嚨,和夏至深異口同聲回答:“明白了,謝謝老師。”

“讓老師給你們分析……啊?”費勁吧啦準備了大篇說服他們的說辭頓時無處安放,一向舌戰群儒的潘班主任難得卡殼,怔楞兩秒後迎著他倆單純又不解的目光,幹巴巴道,“好好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那就下周月考後再換座位吧。”潘成欣慰安排。

“啊?!”陸雋卻是一楞,大驚失色,“下周就要月考了?”

潘成和善微笑:“外面公示欄上周都已經貼出來了,你沒看見嗎?”

“沒,沒有……”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你還沒有覆習嗎?”

“對,對……吧。”

“臭小子!”潘成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男朋友,常年年級第一,你就不能愛屋及烏多看看書嗎?”

夏至深眨了眨眼,沒出聲。

陸雋擺直姿勢,立正敬禮:“我保證一定向夏同學學習,發憤圖強!”

“回去吧。”得到不知真假的承諾,但好歹心裏舒坦一些的潘成大手一揮。

昂首挺胸且正氣凜然的陸雋剛繞過拐角,立即哭喪著臉湊到旁邊,抓住夏同學的手臂同時歪頭委屈地靠過去:“你都不知道替你家男朋友說說好話。”

“老師說得不對嗎?”夏至深坦然回答,“你不應該愛屋及烏多學習學習嗎?”

“可我根本不是讀書的料子啊,我數學多撇你還不知道嗎?”陸雋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根本敲不開那固若金湯的數學大門,更不理解到底是英語劈了腿,還是數學出了軌。

“那是你不願意學,遇見難題二話不說立馬放棄,你自己想想有問過我幾次那種題?”夏至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語氣平靜,“我知道,你這輩子有花不完的錢,享不完的樂和看不完的風景,你出生在羅馬,擁有世界上絕大多數人永遠無法企及的身份地位高度,你可以不努力。”

“但我有目標,我要努力學習不靠別人去親手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盡管我與你擁有的東西相差無幾。”

鶴城到了十月底,天氣逐漸轉涼,燈火輝煌裏上下廊道三三兩兩的人來往,細碎星子綴在墨黑的天幕間,樓間高樹枝葉輕曳,窸窣刮擦聲繞染進溫冷的風。

“我知道你有上進心,你可以試試嗎?”

身前男生神色冷靜平淡,陸雋卻有點難過,不舒服地抽了抽鼻子,低頭單手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晃了兩下。

“我試試嘛,你別板著個臉。”

“我沒有板著個臉。”

“你有!臉拉得老長,想嚇唬誰啊?”

“……對不起。”

陸雋把他手拉過來,自己的臉貼上去撒嬌地蹭:“好了好了,我會努力的,你監督我嘛。”

見他新花招接連不斷,夏至深感受到手背上這人臉頰的柔軟,不可奈何地妥協無聲嘆了口氣,垂眸不禁想岔了道。

果然啊,貓咪的天性是撒嬌。

“好。”夏至深栽得簡直不能再栽了。

兩人回到教室時,正對著墻不知道忙活啥的林垚一個精準回頭:“老師找你倆說什麽了?”

“說你是個烏鴉嘴。”陸雋渾身不得勁,癱坐在椅子上。

“咱們班主任可比其他班開明多了,只是調個座位你就偷著樂吧。”林垚給他們兩人舒心,又把註意力放在墻上。

夏至深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怎麽了?”

“我剛才在小錢位置上謄答案,筆突然寫不出來了,然後甩筆的時候不小心把墨甩到墻上了。”林垚十分過意不去,又想到錢雙回來會把他大卸八塊就止不住打寒顫。

陸雋去講臺上拿了根粉筆回來,提了個意見:“沒見誰用塗改液,要不你先用白Ⅰ粉筆將就一下?”

“我操,我怎麽沒想到?”看他遞過來的粉筆,林垚茅塞頓開。

“你腦子全用在讀書上了吧,不要死讀書啊垚總。”陸雋開了句玩笑話,幹脆手撐上課桌傾身過去,利落幾筆塗完掩飾得差不多。

林垚痛定思痛,虛心接受教誨:“向陸總學習!”

“這就是你說的發憤塗墻?”

夏至深若有所思盯著那被勉強遮掩的地方,突然不恥下問道。

此時此刻絞盡腦汁也不夠聰明的陸雋:“啊這個……”

“好質樸的諧音梗。”不明所以的林垚反應過來後,拍手叫好。

——

又到了一月一度的換座位時刻。

輪到陸雋時,頂著站在講臺上的老班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他一步三回頭慢吞吞地挪腳步。

“來吧,”離他最近的林垚突然慷慨,拍拍自己旁邊的椅子,“無償收留心碎男高。”

林垚這次的座位離最後一排隔著中間三排的位置,剛好他旁邊空的座位和夏至深處在同一列。

陸雋勉強接受,一屁股坐下,獨自生悶氣。

“陸總,我真的好想坐最後一排,你就成全我一次吧!”跟在他身後進來的向日升路過陸雋,非常抱歉雙手合十,一臉對不起但嘚瑟的表情,“謝謝你大好人!”

抱著手臂的陸雋視線釘在向日升背上,眼睜睜看著這家夥渾身歡快蹦跶到了他原先的位置,還虛情假意問他的同桌能不能坐。

於是陸雋又看見自家男朋友禮貌笑著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雖然如芒在背,但向日升心滿意足坐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位置。

陸小少爺手掌握得梆硬,牙幫咬得梆緊。

可惡可惡可惡!

“你倆這次怎麽回事,隔這麽遠做什麽?”坐陸雋身後的向杳戳了下他的肩,不明真相揶揄道,“怕傳緋聞嗎?”

陸雋死要面子活受罪:“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聽見這話,向杳下意識往後一望,見左大組後三排全是男生時首肯心折:“所見略同。”

晚上放學,陸雋一把拉起書包挎肩背後,跟林垚打過招呼後便大步走到教室後門處,冷漠別扭卻一如往常等夏至深。

嘚瑟夠了的向日升理智選擇閉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拾完東西,假笑禮貌和他們告別後馬不停蹄鉆兄弟窩裏去了。

拉上拉鏈的夏至深掀眼看向一言不發的人,卻得到一個無情的後腦勺和一聲不屑的“哼”。

他背上書包剛想叫陸雋,沒想到這人直接先走出教室。

夏至深楞住,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走不走嘛?”忍不住往後回頭的陸雋見沒人跟上來,氣得又重新折返回去,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不由得兇巴巴催促。

夏至深眼睫一顫,抿了抿唇:“走吧。”

確認他跟上後,陸雋才又恢覆沈默寡言的狀態,故意獨自走在距離他前兩步的位置,不想理會後面的人。

但是夏至深看出來了,陸雋走得很慢,甚至還會悄悄往後瞥眼神,在註意到他緩下腳步後也會遷就放慢。

傲嬌扭捏的小貓,其實一直在等他叫自己吧。

如果不喊他的話,他估計會灰溜溜轉過身,但應該會很失落很難過。

夏至深似乎都已經看見這只小貓耷拉下的尾巴,他無奈失笑。

“貓貓。”

霎時,垂落的尾巴一瞬間翹得高高的,陸雋聽見他的聲音便毫不猶豫停下腳步轉回了身,黑漆漆的眼瞳泛著細碎的水光,在微涼黑夜裏熠熠燦燦。

傻瓜。

夏至深走上前,低眸牽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你不要生氣,”夏至深慢條斯理道,“只是一個座位而已。”

陸雋咬了口唇角,氣倒是沒多少,只是有些發堵:“你連假裝考慮一下的工夫都沒有,那麽輕而易舉就同意了。”

“老師盯著呢,要不你爭點兒氣,混上管理層?”夏至深偏頭去瞧他氣鼓鼓的臉。

“說得容易,”等脫口而出,陸雋這才後知後覺,“怎麽這句話這麽熟悉?”

活學活用的夏至深輕笑出聲:“你好好努力,我的下半輩子靠你了。”

“你上次明明不是這麽說的!”陸雋記得清楚,這人真是一張嘴兩套話。

“年紀輕輕就想著吃軟飯!”

“我吃我男朋友的軟飯,”夏至深面不改色,理所當然,“不可以嗎?”

這番話落,陸雋頓住,大腦運行加載幾秒,隨即鄭重其事拍胸脯:“可以!以後我養你!”

“還是算了吧,”淡然拒絕,夏至深換上另一套說辭,“畫大餅誰不會?”

被他有條有理的話堵住,陸雋張了張嘴,只委婉憋出幾個字打商量:“那好吧,你養我。”

本想著激勵他的夏至深:……

真是腦子有夠靈活的。

擡眼看過去,夏至深面無表情伸手去揪他的臉頰,語氣平靜地威脅:“不許敷衍。”

被不輕不重揪著,陸雋腦袋隨著他的動作朝下低,急忙打保證:“我發誓一定好好學習,努力養夏俏俏,否則天打五……!”

“轟隆!”

遠際黑沈的夜幕劃過一道曲折閃電,聲勢張揚到似乎要撕破天空。

陸雋一動不敢動,瞳孔緊擴間微滯。

夏至深輕飄飄的眼神落回來:“想起一句話了。”

陸雋驚疑:“?”

“男人最喜歡發誓,他們的誓言和狗叫沒有什麽兩樣,你不要相信。”

陸雋聽過這句話,雖然的確說得千萬分的對,但他必須在自家男朋友面前掙得信任感。

“你相信我嘛!”陸雋死皮賴臉抱住他,一個勁在夏至深脖頸間蹭。

都快被他折騰得原則無下限了,夏至深坐懷不亂:“看你表現。”

“那數學要怎麽學?”

“從頭學。”

“好,靠你了。”

“從現在開始,減少課間睡覺。”

“……要不還是你養我吧。”

“陸雋。”

“哎呀好嘛,錯了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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