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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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海的七月飛快逝去,進入八月,氣溫稍有下降,但熱起來還是很要命。

方曜又恢覆了每天往來寧海和穹橋的日程。他在炊事班的學習卓有成效,做的飯菜越來越像模像樣,路昭也有所松動,把宿舍的鑰匙給他配了一把,方便他每天過來做晚飯。

路昭的房子在七月底終於裝修完畢,整間屋子都是白墻、白地磚,配上淺木色的家具,非常亮堂。

路昭和方曜帶著幾個警衛員,花了大半天時間才把屋子打掃得幹幹凈凈,接下來還得通風換氣,過兩個月才能搬進來住。

不過,好歹屋子已經成型,家電和日用品就可以陸陸續續置辦起來,路昭每天下班,和方曜一塊兒吃完晚飯,就去逛百貨商場。

他空蕩蕩的新房子裏,就一樣一樣裝上了電視機、錄音機、洗衣機、電冰箱、鍋碗瓢盆,變得越來越像個家。

這天下班,他和方曜來逛商場買床上用品,看見商場外支起攤子開始賣月餅,才想起來,後天就是中秋節了。

“方先生,這周五就是中秋節了,就在後天。”他同身旁的方曜說。

方曜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商場門口的月餅攤子:“那要不要買點月餅吃?”

路昭:“單位會發的啦。”

方曜:“單位發的都是月餅禮盒,不一定好吃。”

路昭:“……可是我也不知道哪種好吃。”

方曜笑了笑:“那種街邊的小店,賣現做月餅的,可以嘗味道。待會兒買了東西,我們去找找。”

路昭和他一塊兒往商場走:“逛完都好晚了,人家不會關門吧?”

“關門就明天再出來買。”方曜說著,看見旁邊有嘻嘻哈哈、流裏流氣的年輕人經過,就把路昭一攬,摟著他避開了這群年輕人。

路昭被他帶著走了幾步,才轉頭去打量那幾個年輕人,小聲說:“現在的年輕人怎麽打扮得這麽奇怪,花花綠綠的。”

方曜摟著他繼續往前走:“年輕人,打扮都誇張一點。”

路昭正想把臉轉回來,就見那幾個年輕人裏,明顯是一對情侶的雄蟲雌蟲,大庭廣眾之下,抱在一起親起了嘴。

路昭:“!”

他立刻轉回臉:“哎呀,真是的。”

方曜莫名其妙:“怎麽了?”

他也想轉頭去看,路昭連忙掰住他的臉,不許他轉頭:“不準看。”

方曜:“?”

路昭挽住他的手臂快步往商場走:“買東西去了,看什麽看。”

方曜被他挽著,嘴角彎起,就這麽任他拉著往前走。

進了商場,路昭直奔家紡區域。不過這年頭大部分人還是習慣去布店扯布做床單被套,只有少數有錢的大老板才會來商場看高檔的家紡用品,所以商場的家紡店並不多,一眼看過去就到頭了。

“宋悅說他的床墊和蠶絲被在這兒買的,睡著很舒服。”路昭拉著方曜走進店裏,“他說蠶絲被透氣又吸濕,寧海的天氣適合蓋。”

店員迎上來:“兩位先生,要看點什麽?”

路昭:“都看看。”

店員見他挽著方曜的手臂,但兩人手上沒戴戒指,就笑著說:“兩位是準備結婚,來買新家的用品嗎?我們這兒有新婚一整套的,現在做活動很劃算。”

路昭本想解釋不是新婚,可聽到後面一句“做活動很劃算”,就顧不上解釋了,連忙問:“一整套有哪些東西?”

店員帶著他往店裏走,來到展示的樣品床前:“就是這一套,有一條蠶絲被、兩個枕芯,還有床單、被套、兩個枕套。您再額外買個床墊和褥子就可以。”

路昭看著眼前的大紅色床品:“……”

方曜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說:“床單被套沒有別的款式?這大紅色的,我們也不可能天天用。”

店員說:“可是結婚當天晚上要用的呀!很多夫妻買紅色的,用來紀念呢。”

方曜:“……”

他轉頭看向路昭,路昭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他的意思——這店員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路昭臉紅了,把他拉到一旁小聲說:“新婚晚上那一套,不用自己買,都是父母送。”

“噢。”方曜恍然。

他轉向店員:“我們還是看看日常用的。”

最後,兩人買齊了主臥和次臥的床墊、褥子、被芯、枕芯,還買了兩套床單被套枕套,由家紡店明天送貨上門。

“時間還早,這會兒糕點鋪應該還沒關門。”路昭擡手看了看手表,指針走到了八點半,而寧海的夜生活豐富,街上的店面基本都會開到晚上九點後。

方曜帶著他上了轎車,讓小周沿著大街一直開,搜尋著街邊的糕點店。

不一會兒,兩人找到了街邊一家小店,門口正貼著手寫的大紅紙:月餅上市,現做現賣。

路昭下車過去一看,小店做的月餅口味不算多,老板切了小塊擱在一旁的盤子裏,供客人試吃。

路昭嘗了一小塊豆沙的,點點頭:“好吃。”

又試了一塊白蓮蓉的:“嗯,這個也好吃。”

方曜跟著他過來,也試了一塊豆沙月餅,當即皺眉:“太甜了。”

路昭笑道:“我就喜歡吃甜的。”

他轉頭問老板:“月餅怎麽賣?”

“一筒四個,豆沙和白蓮蓉都是六元一筒,白蓮蓉加鹹蛋黃的貴一點,要八元一筒。”老板說。

路昭點點頭:“那我要一筒白蓮蓉加鹹蛋黃的,一筒豆沙的,還要……”

方曜在旁說:“這麽甜的,我可不吃,你就買你自己的。”

路昭瞥了他一眼:“你不吃,我就給小同志們吃。”

後面跟著的小唐聽了,連忙湊過來:“路市長,那我吃個鹹蛋黃的,還吃一個豆沙的。”

另幾個警衛員也湊了上來,嘰嘰喳喳說話。

雖然中秋節,他們也有上面發下來的月餅,但按照往常的經驗,那月餅一般都硬得能當磚頭使,哪能和這店裏現做現賣的月餅比?

路昭就記下他們想吃什麽,最後買了三筒鹹蛋黃蓮蓉月餅,一筒豆沙月餅,一筒白蓮蓉月餅。

付完了錢,正等著老板包月餅,轉頭一看,發現方曜已回到了轎車邊等著,小周跟在他旁邊,背對著他,正在放風。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陌生人匆匆跑過去,將手裏的一個小盒子往方曜手裏一塞。

路昭心頭猛地一突,一年前在首都被塞了炸彈的畫面猛地在腦海中閃過。

“不要!”他失聲大喊,腦子裏還沒想清楚,身體已經先一步沖出去,幾乎瞬間就沖到了方曜跟前,猛地把他一撲。

砰咚——

兩個人摔在了馬路牙子上。

一旁的小周被他爆發本能的突然襲擊嚇了一大跳,一手下意識按在了腰側,不遠處的其他警衛員們也立刻沖了過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小周一手按著腰側的手柄,盯著將方曜撲倒在地的路昭,遲疑道:“路市長,您……?”

路昭喘著粗氣,整個人極不正常地瞪大著眼睛,心有餘悸地看看身下的方曜,又看看不遠處。

——方曜被他撲倒,手裏的盒子也摔在了地上,裏頭的奶油泡芙滾出來散了一地。

“……是吃的?”他喃喃道,“沒有炸彈?”

被他壓著的方曜聽到這一句,身子一震。

小唐是跟著方曜最久的警衛員,聽到這一句,也反應過來,揮揮手示意眾人不要緊張。

他伸手把路昭扶了起來:“不是炸彈,路市長。”

路昭渾身還發著抖,被他扶起,仍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他看到方曜被其他警衛員扶了起來,怔怔地望著自己。

而一旁的地上,還有四散的奶油泡芙。

路昭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抖:“對不起啊方先生,我以為是……”

方曜忽然走近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不要道歉。”他的聲音也發著抖,“阿昭,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路昭被他緊緊抱著,貼著他溫暖的、跳動的胸膛,才像終於回過了神,伸手回抱住他:“沒有。不是你的錯。”

方曜顫抖著,拼命地抱著他:“去年你在首都被襲擊的時候,我也在首都,我聽到那聲爆炸。”

路昭一楞。

“可我那時,甚至不知道那是你,那是你遭遇了襲擊。”方曜的聲音帶上了低啞的哭聲,“你被送往醫院的時候,我明明就坐在旁邊的轎車裏,可我什麽都不知道……”

路昭怔怔的,好半天,輕輕拍拍他的背:“你不知道那是我,這不怪你。”

方曜用力抱著他,像要把他揉進骨子裏:“我差點就永遠失去你了……”

路昭聽著他低啞的哭聲,鼻子也微微發酸,好像有些遲來的委屈。

那一次兩人都不知情的擦肩而過,差點就成了他們永遠的擦肩而過。

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那麽幸運,沒有及時把炸彈扔掉,也許他就直接死在了那聲爆炸響中。

到死都不知道方先生在哪裏,到死都不知道方先生也在等他、在找他。

路昭紅著眼眶,兩手抱著方曜寬厚的背,輕聲道:“都過去了。”

方曜抱著他哭了很久很久。

警衛員們自覺把散落在地的奶油泡芙打掃幹凈,替方曜付了買泡芙的錢,又拿了糕點鋪的老板打包好的月餅,然後就在旁圍成一個圈,替自家院長擋住路人們的視線。

好半天,相擁著的兩人才終於分開。方曜的眼眶還有點兒發紅,路昭便掏出手帕給他擦擦臉:“還要重新買一份泡芙嗎?你不是不愛吃甜的麽?”

方曜低聲說:“是買給你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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