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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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默默對小周豎起了大拇指,然後偷偷打量院長的臉色。

——板著一張臉,什麽也看不出來,就是耳朵和脖子有點發紅。

方曜徑直上了轎車,坐在後座,重重呼出一口氣。

小周在駕駛位發動轎車,小唐則偷偷從後視鏡打量院長,小聲問:“院長,路市長還好嗎?”

方曜微微一頓。

腦海裏又浮現方才的場景——阿昭穿著睡衣,渾身散發著清香,躲在門後,紅著臉小聲和他說“晚安”。

方曜嘴角一彎。

原本冷冰冰的臉,剎那如同春風化雨、堅冰消融,溫柔生動了起來。

小唐在前面看見,登時瞪大眼睛。

噢噢噢噢!

今晚看來有重大進展!

方曜噙著笑意,回想了半天,才說:“他沒事,只是困了。”

這時,他手上的智腦響了起來。

方曜擡手看了一眼,是方決打來的電話。

他眼神微暗,戴上耳機,接通了電話。

轎車穿過熱鬧的市井街道,他一邊聽著耳機裏的聲音,一邊看著車窗外人來人往的煙火氣。

雖然他終於找到阿昭了,阿昭平安無事,可他沒有因此就忘記,差一點點,阿昭就再也沒法走在這煙火氣的人世間了。

方曜每每想起,都心有餘悸。

他日思夜想、珍惜愛護的人,明明做出了正義善良的選擇,為什麽卻要遭受這些迫害?

他要把這些害過阿昭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方決在電話那頭說了許久,最後才嘆一口氣:“現在也許有人聽到風聲了,托關系到處找人幫忙求情,想把這事擺平。”

“你知道的,牽扯在這個案子裏的人太多,查案的阻力太大了,好不容易快要蓋棺定論,那些逃過一劫的人松了一大口氣,現在你又把事情重新挑起來……”

方曜低聲道:“他們還有門路求情,阿昭那時候有什麽門路?”

“就是門路太多了,才讓這些有門路的人一直留下來,才讓他們有膽子到處作惡,把沒門路的人逼死害死。”

他深吸一口氣:“你那邊要是有阻力,我就自己找主席去說。”

方決沈默片刻,嘟囔著:“說是阻力麽,其實也不算什麽阻力,我就是需要一個說法——或者說,是父親讓我來問一個說法。”

方曜:“……什麽說法?”

方決笑了笑:“你進研究院的時候,不想靠家庭背景,就特意讓我給你改了個人資料,母親好歹還保留著名字,只是變了身份,父親那一欄直接沒填。父親對此一直耿耿於懷。”

“現在你求他幫忙,還不肯直接去找他,他心裏很介意。”方決頓了頓,說,“他想要你把資料改回來,他想向別人炫耀他還有一個優秀的小兒子,而且即將有兒媳婦了。”

“幫兒媳婦討個公道,這就天經地義了嘛。”

方曜:“……”

見他沈默,方決連忙說:“他也不是要挾你,只是借此機會把多年的心結說出來,無論你考慮得怎麽樣,他當然還是會幫你。”

方曜:“……他總是這樣,什麽都要談條件,所以我才討厭他。”

方決笑了起來:“要是不談條件,你根本不會搭理他呀。這也算是父親自己揣摩出來的,與你的相處之道。”

方曜揉揉眉心:“我把資料改回來。”

方決松了一口氣,像是怕他改口,立刻掛斷了電話。

轎車駛入療養院,停在方曜住的獨門獨戶小院前。

方曜下了車,一看,院裏開著燈,門口還守著幾名警衛員。

看見他回來,警衛員連忙進屋報告,不一會兒,劉應將軍走了出來。

他現在依然負責方曜等核心科研人員的安全保衛工作,方曜同他在高原上打了好幾年交道,算是關系很不錯的戰友,笑著走過去同他寒暄幾句:“劉將軍,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劉應拍拍他的肩膀:“我今天過來辦事,順路過來看看療養的老戰友們。聽肖醫生說,你最近總往外跑,半夜才回來,我給你增加幾名警衛員。”

方曜頓了頓:“也好。”

劉應瞅他一眼:“我還聽肖醫生說,你找到未婚妻了,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方曜笑著搖搖頭:“他沒把我忘了,我都謝天謝地了,哪敢跟他開這個口。”

劉將軍嘖了一聲:“怎麽會呢,你腦瓜這麽聰明,為國家做出這麽大貢獻,還長得一表人才,只要不是眼睛瞎,都不會拒絕你的嘛。”

方曜嘆一口氣:“他又不知道我消失這些年去做了什麽,我也沒法告訴他。可能在他心裏,我就是個一走了之的負心漢吧。”

劉將軍摸了摸下巴:“說的也是。他在寧海哪個單位?我和寧海市總工會主席李旺是老朋友,他現在也是市委常委,叫他安排點活動給你牽牽線。”

方曜本想拒絕,可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答應下來:“他就在市委市政府工作,任副市長兼經改局局長,叫路昭。”

“哎喲,他很優秀嘛,這麽年輕就是副市長了。”劉將軍哈哈一笑,“怪不得你這麽緊張,三天兩頭去找他。等事情成了,要記得請我喝喜酒啊!”

“當然。”方曜笑著說。

兩人又聊了幾句,劉將軍這才告辭,帶著警衛員離開了小院。

他來這麽一趟,方曜的警衛員增加到了四名,出行的座駕也增加到了兩輛車。

——畢竟,方曜現在還屬於嚴密保護的人員,如果他一直待在療養院,安保工作倒還好做,這麽天天往外跑,稍不留神就可能發生意外。

方曜自己倒沒把這個當回事,回來後先去康覆室裏打了一小時拳,把無處可去的精力發洩出來,才去洗漱。

等躺到床上,他腦子裏還滿是亂七八糟的幻想,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那些壓抑的渴求一下子控制不住,一個勁兒地往外噴湧。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爬起來沖了好幾次澡,直到淩晨,才終於睡著。

第二天,他照舊清早六點起床,洗漱、鍛煉、吃早餐,然後趕去寧海市內,先到照相館取了照片,才去找路昭。

到了才發現,路昭買的房子就在海邊,這一片被開發成了小洋房,與大灣廣場只隔著一條海灣,在陽臺上就能看見大灣廣場和廣闊的海景。

“風景不錯。”方曜站在陽臺遠眺。

“這兒的位置也好,離市中心近,去哪兒都方便,還能看大海,真不錯。”小唐也感慨了幾句,“雖然樓層高了點,但是裝了電梯,方便。”

路昭笑道:“電梯是今年才裝的,我也是碰上了好時候。宋悅住在這兒好幾年才裝上呢,爬了幾年的樓梯。”

他找來的水電工師傅在屋裏忙活著,方才已經初步估計了水電完工的時間,大約要一個星期。路昭便把屋子交給他,帶著方曜去隔壁樓找宋悅。

昨晚他特意給宋悅打了電話,這會兒在樓下按了門鈴,不一會兒樓道門便彈開了,路昭走進去坐上電梯,擡手看了看手表:“現在也十點半了,聊一會兒,正好可以吃午飯。”

方曜看著他擡起來的那只手腕,昨天送給他的那條纖細精致的手表正扣在上面。

方曜不由伸手捧著他的手腕看了看:“這只手表確實好看。”

主要是戴在阿昭的手上,顯得更好看了。

路昭笑了笑:“一千六百塊錢呢,能不好看嗎?”

正說著,電梯叮的一聲,到了樓層。電梯門一開,宋悅正在外頭站著,看見他們,楞了楞,隨即眼睛就盯住了方曜握著路昭手腕的手。

路昭登時不好意思了,連忙把手抽回來:“你怎麽出來了。”

宋悅一挑眉:“我想著下樓接你們呢。”

他伸手抓住路昭的手臂,帶點兒氣急敗壞地把他從方曜身邊拽過來:“走,進屋說話。”

路昭連忙跟著他,小聲說:“你走慢點呀,方先生在後面呢,你也不跟他打個招呼。”

宋悅冷哼一聲,把他拖進屋,讓他換了拖鞋,也扔給方曜一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方曜並沒在意他的冷臉——他也沒法在意,因為他不在的這些年,一直是宋悅在幫阿昭,他在宋悅跟前,自然就矮了一截。

他只能讓幾名警衛員守在門口,自己進屋換上了拖鞋。

而路昭已經被宋悅拉進了屋裏,還關上了屋門。

“你幹嘛,方先生在外面呢。”路昭莫名其妙,“有話在外面說呀,他一個人在外面多尷尬。”

宋悅恨鐵不成鋼似的,拿手指直戳他的腦袋:“你就知道想著他。”

路昭要往外走:“出去說。”

宋悅又把他拖回來:“行知在外面,他會招呼他的。”

路昭這才放了心。

宋悅繼續戳他的腦袋:“你也太不爭氣了,這才幾天?你就對他笑呵呵的,你忘了一個人的時候吃過多少苦了?”

路昭撇撇嘴:“我吃苦,又不是他造成的。他只是沒能幫我而已。”

宋悅翻了個白眼:“你們分開這麽多年,你給他寫了那麽多信,就算是個普通朋友,總得回你一次信吧?”

“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你當成什麽呢?”宋悅點點他的額頭,“你還對他和顏悅色的,我看著就來氣。”

路昭不作聲了。

一直到現在,方先生也沒有解釋過,這分別的九年裏,為什麽一次都沒有回信。

宋悅道:“他這次回來,待多久呢?”

路昭:“好幾年吧。”

“那幾年之後呢?”宋悅問,“他還要走嗎?那到時候你怎麽辦?”

路昭沈默了。

宋悅嘆一口氣:“你不會還要等他?人生有幾個九年哪。”

半晌,路昭搖搖頭:“如果他再走,我不會再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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