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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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明明只是隨意地將他上下一掃,卻像有種無形的銳利,刺得路昭縮了縮脖子。

從相似的面容和氣味來看,這位就是方曜的母親。

頂著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路昭硬著頭皮,囁嚅道:“您、您好,我是方先生、呃,方曜的朋友,路昭。”

“我是方曜的母親,林敘。”雌蟲說。

路昭緊張地咽了口口水,說:“您吃早飯了嗎?我剛好把包子蒸熟。”

他轉身把竈上的蒸籠打開,濃郁的蔥花肉香便湧了出來。

林敘的視線挪到了蒸籠裏,一個個又白又圓的大肉包子上。

他點點頭:“吃飯。”

路昭連忙拿了兩個大盤子,把肉包一一夾出來。

林敘推開屋門,朝外面喊了一句:“別聊了,進來吃飯。”

不一會兒,門口就響起了昨晚路昭在電話裏聽到過的溫柔聲音。

“好久沒見阿曜了,好像又瘦了不少。你覺得他瘦了沒?”

林敘:“沒變化。”

路昭把包子全夾了出來,轉頭一看。

同林敘講話的是個俊美得像會發光的雄蟲,個頭和林敘一般高,穿著挺括的黑色長大衣,頭發一絲不茍地梳起,露出精雕細琢的白皙臉龐,嘴角帶笑,風度翩翩。

方決先生簡直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路昭就像第一次見到方決時那樣,直接看呆了。

這位英俊的雄蟲先生很快發現了他的目光,笑著看過來:“阿曜這回帶的是雌蟲朋友呢,真是幾十年來頭一回。”

路昭的臉迅速漲紅了,小聲打招呼:“您好,我叫路昭。”

“我是方曜的父親,方弈。”雄蟲微笑著說,“你和阿曜是怎麽認識的?”

後頭的方曜走進屋,拉上屋門:“前兩年方決把方恒放在我那裏,阿昭是我招來的育兒師。”

“哦,我聽恒恒講過。”方弈想起來了,“前年過年的時候他還說,要把糖果帶回去給他的朋友阿昭吃。”

方曜沒有接他的話,走過來幫路昭拿了碗筷:“走吧,去炕上吃早飯。”

方弈欲言又止,路昭察覺父子倆的氣氛有些微妙,趕緊端著包子跟在方曜身後,走進隔壁臥室。見兩位長輩還沒進來,他連忙拉住方曜小聲說:“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呀?”

方曜將碗筷擺好:“我也不知道。”

路昭咬著嘴唇,跺了跺腳:“你在外面看見,也不叫我一聲,我灰頭土臉的就跟伯母撞上了。”

方曜嘴角略彎,看了看他:“一點兒也沒有灰頭土臉。你今早還擦了潤膚露,夠隆重的了。”

這時,方弈和林敘走進屋裏,路昭便打住話頭,跟個小媳婦一樣低眉順目地爬到炕上坐好。

方曜看他這副模樣,微微笑了笑,也上炕,坐在路昭旁邊。

方弈和林敘坐在他倆對面,四個人坐好了,一時卻沒人講話,也沒人動筷。

路昭不知道這是怎麽了,規規矩矩地坐著,大眼睛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

片刻,方弈先動筷給林敘夾了一個肉包:“吃一個試試。”

餐桌上的氛圍和緩,路昭偷偷松了一口氣,也拿起筷子,給方曜夾了一個包子:“方先生,吃吧,熱乎的。”

對面的林敘夾起碗裏的包子,一口咬掉了半個。

肉包子又香又軟,一口咬下去濃郁的湯汁四溢,蔥花的香味混著鮮嫩的肉香,美味極了。

方弈也夾起包子咬了一口:“嗯,真不錯。”

林敘點點頭,第二口吃完了整個包子。

路昭稍稍松了一口氣。

“你也吃,別傻看了。”方曜給他夾了個包子,然後自己夾起碗裏的包子咬了一口——和他母親一樣,也是一口吃半個。

路昭:“……”

方曜一邊吃,一邊點頭:“果然熱乎的更好吃。”

他們講兩句話的功夫,對面的林敘已經吃完兩個肉包,方弈在旁連連說:“吃慢點,吃慢點對身體好。”

方曜說:“母親正要補身體,多吃點也沒什麽。”

方弈:“……”

氣氛又奇怪起來了。

路昭隱隱感覺父子倆有點鬧矛盾,也許是剛剛在屋外聊的那會兒天吵起來了,但他不清楚具體情況,就不敢作聲,默默地自己吃包子。

四個成年人把兩大盤包子吃得幹幹凈凈,方曜拿著掃帚出門繼續掃雪,方弈也跟著出去,路昭便乖乖地收拾了桌上,把碗筷端去廚房洗。

竈上一直燒著水,他拿瓢舀了一盆出來洗碗,又去水缸裏舀些冷水加在鍋裏。

可揭開水缸蓋子,才發現兩個大缸的水都快要用完了。

路昭便迅速洗了碗,回到臥室,從行李箱裏拿出棉大衣套上,準備到屋外打幾桶水。

林敘仍坐在炕上,見他進來穿衣服,就問:“要出門?”

路昭說:“我到院裏打兩桶水。”

“我幫你吧。”林敘站起身。

“不用不用。”路昭連忙攔住他,可這一下碰到林敘的手,他嚇了一跳。

“您的手好冰啊。”路昭摸了摸他的手背和手掌,“炕上不夠暖和嗎?”

林敘淡聲說:“已經很暖和了。”

路昭把昨晚灌的熱水壺提出來,給他倒了杯熱水:“您手那麽涼,就別出屋子了,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他提著桶到院裏,挪開覆著一層雪的井蓋,往井裏一看,井水居然真的沒有結冰。

路昭拿起井繩系在水桶上,正搗騰著,大門外隱約的說話聲傳了過來。

“阿曜,這件事誰也沒有料到。你母親自己都沒察覺,直到前幾天……他才打電話告訴我。”

過了一會兒,方曜的聲音響起。

“流產的時候,蟲蛋有多大了?”

路昭心中咯噔一聲。

流產?

“兩個月。”方弈低聲說。

路昭默默縮回了耳朵,來來回回打了好幾趟水,總算把水缸加滿。

他在廚房裏等到水燒開,灌了個熱水袋,拿進屋裏給林敘。

“您暖暖手吧。”路昭說。

“謝謝。”林敘接過來捂著手。

他的話實在太少了,比方先生還要少,但也可能是因為身體正虛弱,打不起精神講太多話。

路昭絞盡腦汁想著話題:“伯母,今天中午您想吃什麽呢?不知道這裏能不能買到雞鴨,要是吃一只老母雞的話……”

“這裏的物資很充足,有專門養雞鴨、養豬的地方。”林敘說,“你想吃的話,讓阿曜去買。”

路昭當然不是自己想吃,他抓抓腦袋,正想著該怎麽回話,外頭忽然響起了轎車的喇叭聲。

“有人來了嗎?”路昭連忙起身,披上大棉衣,“伯母,我出去看看。”

他走出院裏,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軍用皮卡車,方決正坐在駕駛室,一把將車倒進了屋對面小商店旁的一處空地。

路昭眼睛一亮。

副駕駛坐著文越先生,他抱在懷裏的就是好久不見的小胖崽!

他連忙往前跑了幾步,文越正好下車,看見他,便搖搖懷裏熟睡的方恒:“寶寶看看是誰來了,是阿昭哦。”

小胖崽穿著厚厚的棉衣,裹得像個球一樣,被文越搖一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

文越就把他放在地上,自己和方決去後備箱提年貨。

小胖崽懵懵懂懂站在原地,還沒完全醒,拿小胖手揉著眼睛,遠遠看著像個胖胖的石墩子。

路昭看見他就忍不住帶上了笑,蹲下來,朝他張開手,遠遠地喊:“寶寶看看我是誰呀?”

小胖崽聞聲看了過來。

片刻,他雙眼一亮:“阿昭!”

他開心地原地蹦了兩下:“寶寶好想你!”

說著,他就咚咚咚朝路昭跑過來。

可惜,文越給他穿的棉衣實在太厚了,顯得本就不長的小胖手小胖腿更短了,跑起來也施展不開,像個在冰面上搖搖擺擺的短手企鵝寶寶。

路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企鵝寶寶方恒搖搖擺擺跑近,可還沒跑到他跟前,就被雪堆一絆,撲通一下往前栽倒在了雪地上。

一旁看著的方弈和方曜嚇了一跳,正要去扶,就發現小寶寶沒摔著——因為穿得太厚,摔在地上,腦袋離地還有一段距離呢。

方曜不禁也笑了起來,向走在後頭的方決和文越說:“你們給他穿得太厚了吧。”

方決說:“穿得多,總比穿得少好。”

小胖崽在地上使勁揮舞小手小腳,像個背著沈重外殼的小烏龜:“寶寶、寶寶起來。”

正好方決和文越提著年貨經過,小胖崽連忙努力朝媽媽伸手:“媽媽,寶寶起來。”

方決頭也不回地走進院裏:“媽媽沒手咯。”

文越也跟著走進院裏:“爸爸也沒手咯。”

小胖崽傻了眼,只能自己又揮舞了兩下小手,可惜手太短,又被厚厚的棉衣抻著,根本摸不著地。

路昭哈哈大笑,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拍拍他身上沾的雪花。

小胖崽總算完成了和他的擁抱,嘿嘿一笑,小短手在兜裏掏了掏,掏出半截朱古力:“給阿昭吃。”

“寶寶還記得給阿昭帶禮物呢。”路昭笑著在他遞過來的朱古力上咬了一口,說,“謝謝寶寶。”

他在小胖崽的肉臉蛋上親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臉頰遞過去。

小胖崽吧唧親了他一口。

小寶寶濕漉漉軟綿綿的親親落在臉頰上,路昭心情好極了,說:“阿昭也給寶寶帶了禮物哦。我們進屋裏看看好不好?”

小胖崽小雞啄米點頭。

路昭抱著他,讓他和方弈、方曜打招呼。

方弈笑著捏捏胖崽的肉臉蛋:“還記得我是誰嗎?”

胖崽輪流在父母的老家過年,兩年才見他一次,有些拘謹,說:“是爺爺。”

然後他看向方曜,自己搶答:“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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