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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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悅皺著臉從床上坐起來:“下午就下午吧,真是的,趕車好麻煩。”

他下床來穿上衣服去洗漱,這個時間學校食堂早已經沒有早餐了,他便打算去學校外找個面館吃一頓。

路昭恰好把自己重新收拾一番,準備去書店應聘,和他一塊兒出門,兩個人剛走出宿舍樓,門口赫然停著一臺熟悉的小轎車。

徐行知搖下車窗:“走吧,帶你們上工去。”

宋悅登時後退幾步,看見他下車,連忙想從側邊逃跑,可徐行知幾步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跑什麽啊。”他吊兒郎當的,彎腰湊近他,“跑得掉?”

宋悅不敢看他,只說:“我、我沒吃早飯,我就是出去吃個早飯。”

“我猜到,你肯定睡到現在才醒。”徐行知道,“所以,我也沒吃早飯。”

他直起身:“走吧,請你吃早飯,再送你上工。”

宋悅連忙求救地看向一旁的路昭。

“……”路昭抓著書包背帶,“我吃過早飯了。徐先生,那家書店離這裏不遠,我走路去就行,你送宋悅吧,我先走了。”

宋悅:“!”

他眼睜睜看著路昭拋棄他飛快跑了,面前只剩下了微笑著的徐行知。

宋悅垂死掙紮:“我放假的事還沒跟我哥講呢,我今天得去找他,明天再去做義工。”

“是嗎。”徐行知看著他,“我以為你不跟他講,是怕我知道你什麽時候放假,專門來堵你呢。”

宋悅:“……”

徐行知微微一笑:“還是小路比較懂事,早就把放假時間告訴方曜了。”

宋悅:“……”

他被徐行知拎上了轎車副駕駛,車子往校外駛去。

宋悅自己系上安全帶,小聲嘀咕:“你要帶我去哪兒啊?難道不是先去吃早飯嗎?”

“這一片屬於興義街道,這個街道辦事處附近有不少老館子。”徐行知開著車,“去那兒吃。正好吃完帶你去報到。”

宋悅本來心中不滿,但聽到他說有老館子,氣又散了些。

徐行知這幾十年可真沒白過,首都大大小小的館子攤子都讓他吃遍了,他帶著去的地方,從沒有出過錯。

“對了,手套箱裏有朱古力,上星期從南邊回來帶的。”徐行知說。

宋悅便毫不客氣地拉開面前的手套箱,裏頭的朱古力卻不是上次那一種。

“這怎麽不是一板一板的啊。”宋悅拿了一條,就想撕開塑料紙包裝。

“一會兒要吃早飯了,現在吃什麽。”徐行知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去拿他的朱古力。

宋悅連忙把朱古力往側邊一藏,瞪了他一眼:“好好開車。”

徐行知只得把手收了回去,宋悅這才掰下一小塊朱古力,塞進嘴裏。

“嗯,比上次的好吃。”他點點頭,“這麽好的東西,為什麽這兒沒有,只有南邊有呢?”

“這東西我們現在做不出來,只能進口。”徐行知淡聲說,“建國這些年為了迅速提升國力,不再被別人隨意欺負,我們主要發展軍事和重工業,輕工業一來發展力度不夠,二來受到前些年被國外經濟封鎖的影響,進步很慢。”

“紡織、食品、家電,這些和物質生活水平息息相關的行業,幾十年來發展並不快,所以大家的日子還是過得苦哈哈。”

宋悅吃完了嘴裏的朱古力,又掰了一塊:“你知道的還挺多嘛。”

“不要吃多了。這東西發膩,待會兒吃不下飯。”徐行知看了他一眼。

宋悅哼了一聲,把剩下的大半條朱古力揣進了兜裏。

“對了,我還沒有問你,去街道辦做義工,都要幹些什麽活?”

“等你去了,就會有人給你安排。”徐行知說,“比較有意思的就是放電影,但電影不會天天放,平時大多是走訪獨居老人,或者去孤兒院幫忙。”

宋悅微微一楞:“這附近還有孤兒院?”

徐行知將車停好:“有。”

“以前是因為性別不平等,常常有雌蟲幼崽被拋棄。現在是因為社會風氣開放,有人未婚先孕,養不起小孩,就會丟掉,雄蟲雌蟲幼崽都有。”

宋悅不作聲了。

徐行知帶著他走進胡同裏,找到一家小面館。

這面館也不知道開了多少年,門臉上刷的油漆都掉得斑駁了。館子也確實小,屋裏根本擺不下桌椅,只放了煮湯煮面和面的臺子,就已經十分逼仄,老板夫妻二人在竈臺後忙碌,看起來連轉個身都會撞上。

館子門口支著一把大傘,傘下擺了幾張小矮桌,食客們坐在矮凳上,連腿都沒法伸開,還得躬著腰去夠桌上的面碗。

這個時間,吃面的人已經不多,徐行知挑了一張矮桌坐下,朝屋裏喊了一聲:“兩碗木耳肉絲面,每碗都加兩個雞蛋!”

“好嘞!”老板在屋裏的竈臺後應聲。

宋悅在他對面坐下,蜷著腿,有些憋屈,說:“你怎麽凈挑這些犄角旯旮的地方吃飯。”

“那些大飯店生意好,一是因為飯菜口味好,二是環境好。”徐行知說,“但這種小店,根本沒有環境可言,它能開這麽多年,就只靠一個口味好。”

“好像也有點道理……”宋悅嘀咕著,“可坐在外面也太冷了吧。”

徐行知便把桌子挪了個方向,調整凳子,自己坐在當風口,給宋悅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冷風。

宋悅抿了抿嘴,雖然沒有講話,但臉上已經沒有幾分生氣和煩躁了。

等老板把兩大碗面條端出來,他聞到香噴噴的肉臊子味道,登時食欲大開,攪開面條就開吃,也不管凳子桌子坐得不舒服了。

兩個人呼嚕呼嚕吃完了熱乎乎的面條,身上頓時暖和了不少,徐行知付了錢,帶他從胡同裏走出來:“怎麽樣,味道還可以?”

宋悅點點頭:“我喜歡這個臊子的味道,和我老家的口味很像,不過我老家是吃米粉的。”

徐行知笑道:“你嘴還挺刁。這家店的老板,就是平州人。”

宋悅驚訝道:“原來是老鄉!那我以後要常來照顧他的生意。”

他頓了頓,反應過來,徐行知是特意帶自己來這裏吃早飯的,因為要留在首都做義工,他就暫時回不去老家了。

真是的,每次自己被他惹急了要發脾氣的時候,他又像多長了幾雙眼睛一樣,精準地潑一盆水下來,把自己的怒火澆滅。

結果就是,一直到現在,被他捉弄了無數回,還是沒跟他撕破臉。

宋悅撇了撇嘴,說:“你別以為帶我來吃個面就算完了,你害得我失去多少天悠閑的假期!”

徐行知:“你的悠閑假期,就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那叫虛度光陰。”

“……”宋悅說,“我就樂意虛度光陰。”

他瞪了徐行知一眼:“你現在不是虛度光陰嗎?”

他以為這話會戳中他的痛腳,哪知道徐行知笑瞇瞇道:“當然不是。我可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停職在家,天天變著法地找我的麻煩,這還不叫虛度光陰?”宋悅說,“你要是真的覺悟高,就該好好想想辦法和組織認錯,繼續去工作。”

“我是停職了,可並不是因為犯錯,是有人找我的麻煩。”徐行知一點兒也不著急,“我在家好好待著,是避過風頭,靜觀其變。”

他看了宋悅一眼:“說不定,還能在覆職之前解決一樁人生大事呢,我過得可充實了。”

宋悅講不過他的歪理,索性抱起雙臂,不講話了。

“到了,街道辦就在那兒。”徐行知拿下巴點了點前面路邊的一棟小樓,小樓門口一側掛著個不太起眼的豎牌,寫著興義街道辦事處。

兩人走到門口,宋悅說:“我自己進去吧。你要是帶我進去,人家以為我做義工還帶個幫手呢。”

徐行知略一挑眉:“你不會翻後窗逃跑吧?”

“……”宋悅忍不住大聲說,“我難道是這種人嗎?”

徐行知故作驚訝:“難道不是?”

宋悅被他氣炸了,立刻收回剛剛對他的一點好感:“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

徐行知說:“我這個人呢,寧可讓人討厭,也要確保萬無一失。”

他帶著宋悅一塊兒走進了這棟小樓,找到辦事處的書記。

書記十分熱情,和他們聊了老半天——準確來說,主要是拉著徐行知聊了老半天,宋悅就在旁邊幹坐著。

等快到中午,這位書記才終於聊得盡興,帶著宋悅出去,一一認識辦事處的員工們。

宋悅本以為自己是來掃大街的,哪知道還需要認識這麽多人,連忙跟在書記後面記名字認臉。

要是沒介紹不認識也就罷了,已經認識了,以後見面就得打招呼,到時叫不上人家的名字,多尷尬。

另一邊,路昭趕到了學校隔壁街的新民書店,見到了書店經理,經理簡單和他講了幾句話,就叫了個年長的雌蟲店員帶著他去做事。

不過,這個雌蟲店員並不怎麽健談,只簡單介紹了書店的幾個區域。

路昭知道,在書店上班是一份很體面的工作,尤其是在國營的新民書店,輕松,工資不低,不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

在這兒上班的人,多多少少也是比較高傲的。

他小心地問:“那,我每天要做些什麽呢?”

雌蟲說:“店裏還有幾個做兼職的學生,比你早幾天上班,他們做什麽,你就跟著做什麽。”

路昭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他還想和雌蟲搭搭話,問問每天有這麽多書看,還能領工資的生活是不是很愉快,可惜對方興致缺缺,把他指給一個同樣兼職的學生,就走了。

有人撐腰和沒人撐腰,區別還是很大的哦

徐叔叔屬於處世老油條了,所以他習慣於:

對朋友提供最好的幫助,但是不要指點人家做事

只有對非常親密的人,才手把手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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