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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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紅與白,李蕊被聽到大腦跑過來的保安壓制,許悠把周斯虞從地上扶了起來。

鮮紅的熱血印在她掌心時還帶著周斯虞淡淡的體溫,與她掌心的肌膚正巧一紅一白,對比強烈。

氣象臺預報的那場臺風還是在她離別前來臨,警車、救護車鳴笛駛進小區時,洶湧而來的風已經把她的發絲吹得到處飛舞。

剛剛的場景太可怕,李蕊下了狠心,周斯虞不擋,尖銳的刀尖落停的方向會是在她的心臟。

她真心要自己死。

許悠從驚嚇中走出,生理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此時揚起的發絲也胡亂扒在臉上,早上的光彩動人不再,只是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周斯虞不敢用力,傷口處的疼痛很劇烈,餘瑤聽見聲音從屋子裏出來,她便馬上把許悠叫過去,自己站在車邊,背部依著車門,咬牙忍受。

肌膚出現破口,血液大量流失,她的臉色極度蒼白,紅潤的唇瓣灰撲撲,臉頰也沒有什麽血色,只有陣陣顫抖時向下滾落的汗珠。

許悠雙腿發軟,整個人出於虛脫無力狀態,癱在餘瑤懷裏,時不時還會因為驚恐生理性抽搐。

“你沒事吧?”抱著許悠,餘瑤註意到一邊的周斯虞狀態不對,視線下壓看到她皮開肉綻的大臂,不由吸了口涼氣。

周斯虞虛弱到放慢眨眼頻率,擡眼看到許悠的註意被吸引到自己的傷口處,強撐著身子稍稍站直。

她搖搖頭,嘴巴動動:“沒事。”

說時,許悠的目光順著她的輪廓向上移到她的臉頰以來確定她是否在撒謊。

“真的沒事。”她咽了口口水,身子顫抖才沒有那麽明顯,“就是有點冷。”

當然會冷,失血過多加上她要風度不要溫度,狂風淩冽,她不冷才怪。

“活該,要你給我擋,要你穿那麽少,要你......”說著,許悠的聲音染上哭腔,她也從餘瑤的懷裏掙脫出來,拉著外套的拉鎖,作勢要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給周斯虞。

她明白周斯虞為什麽對她那麽好,但是她承受不起。

她們已經分開了,她已經做好了離別的決定,現在欠下如此大的恩情,要她如何瀟灑離去?

救護車和警車前後腳停在幾人面前。

警察把保安壓制著的李蕊扭壓進警車,周斯虞走進救護車

“你們誰跟著陪護?”事態緊急,但按照條規還是要有一名家屬或者親友陪同去醫院,方便辦理入院、繳費、簽字。

許悠太疲倦了,餘瑤心疼她主動挺身:“我去。”

躺在救護車內的病床上,周斯虞一直望著車外,她希望許悠去又不希望,渴望她的陪伴,又舍不得她受累。

餘瑤願意陪著一起去,她沒什麽意見,哪怕沒人也無所謂,她可以馬上聯系鄭然。

“行,那你快上車,我們要趕緊送病人去醫院包紮傷口。”救護車內出診的醫生利落地給周斯虞連上各種監護儀器,邊催促車下的人上車。

餘瑤點頭,邁著步走近,擡腳上車前,一道身影超過她坐進了救護車的空座。

許悠抹了把臉:“我去。”

見大家看她的表情她重覆:“我去,我對她比較熟悉,況且。”她哽了哽,“她是為我受的傷。”

周斯虞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目光一直落在許悠的側臉,疼痛像是得到環節,整個人都泡在溫水之腫,不冷不痛,只有滿滿的幸福感。

她確實感受不到疼痛了,因為她已經陷入昏睡。

坐在救護車感受疾馳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二次,許悠漸漸平靜下來,坐在一邊在不妨礙醫護人員救助周斯虞的情況下,看著她的臉。

她雙目輕輕合著,慘白的臉頰和唇,平日的淩厲不見,此時只是個病弱美人。

周斯虞做了個夢,夢中許悠因為愧疚和自責留了下來,一邊忍受著痛苦一邊強迫自己和她和好照顧她,她沒了光彩,眼神空洞,違背本心的決定使她渾身散發著死氣,行屍走肉一般呆在她的身邊。

她不希望許悠不快樂,卻無法否認自己想要她的陪伴,糾結掙紮著睜開眼時,雪白天花板中央的照明燈暗著,窗外風雨大作,單人病房內空無一人。

她走了......

周斯虞的第一反應是失落,後又生出些許僥幸。

她終是不想許悠帶著哀怨留下,和她成為一對怨侶,繼續折磨彼此到地老天荒。

經過下午的事情她漸漸體會了在一起幾年沒有體會過的事,許悠於她的重要性,她對許悠的愛,她一直都標榜自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對許悠的好感是一時興起,一時性起。等她學會什麽是愛,一切都晚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輕笑,胸腔震動帶動傷口,撕裂感驟然從手臂傳到心臟,她忍不住輕輕咳嗽起來。

低沈急促的咳嗽聲在病房內回響,她的耳畔只有風雨聲和自己的脆弱,她閉上眼,心中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要學著放下。

“嗒”門口傳來開門聲,閉著眼,周斯虞聽見有一道落地極其輕緩的腳步從門邊向自己靠近。

應該是護士查房,她想到上次住院經歷,頭稍稍向一側偏了偏。

有東西被放在桌上,緊接著一雙幹燥溫暖動手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還沒醒嘛?”許悠邊嘀咕,邊感受周斯虞的體溫。

李蕊買到的是把鋒利的水果刀,很僥幸沒有割斷周斯虞的肌肉,但是出割破了頭靜脈且傷口很深,導致大量出血,周斯虞才會失血性休克。

剛剛在手術室,她輸了血情況還算穩定,負責手術的醫生說處理得當不感染不會有發熱反應,許悠擔心忍不住把手貼了過去。

周斯虞的額溫略低於她的手心溫度,沒有發燒,許悠松了口氣。

周斯虞沒醒她懸著的心無法落地,嘆著氣,手剛要拿開,對上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眸。

鼻腔湧進熟悉的甜香,她一度認為是自己糊塗出現幻覺,真實的觸感與她肌膚相碰,她的聲音傳來,周斯虞迫不及待睜開眼。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楞。

許悠先收回手:“醒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還疼得厲害嘛?”

周斯虞想馬上回答她,可惜藥物作用加上長時間不開口,她張開嘴巴,發燥的嗓子愈發不適,她話說不出,一陣咳嗽。

咳嗽聲中,她嗓音嘶啞地說:“水。”

許悠看了眼擺著水壺水杯的桌面,沒答應她的要求,快速拆開剛剛買的醫用棉簽,擰蓋杯蓋沾濕,再沾到周斯虞起皮的嘴唇處。

“醫生說你還不能喝水,我多給你沾沾,你再忍忍。”

壓著不適,周斯虞點頭。

許悠照顧她,有點像做夢,她一雙眼死死黏在許悠身上,飄飄然時不願一開視線一秒,生怕許悠會忽然消失。

“不用了,你坐。”舒服許多周斯虞舍不得許悠忙活,趕緊叫她坐下休息,許悠不客氣,拖了把椅子擺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利落坐下,她隱隱透著期待問,“你不走了嗎?”

許悠剛坐定,看她一眼。

“走。”說著她轉頭望窗外,狂風帶來暴雨,玻璃已經被沖刷到模糊掉一切,城市霓虹變成一個個搖曳光點,路上不見行人,她繼續,“航班被取消了,什麽時候能飛,我什麽時候走。”

周斯虞長哦了聲,意料之中的失落,忍著沒表現出來。

許悠沒有回過頭,周斯虞看著她的背影。

“今天的事情謝謝你。”

“不用。”

“真的。”

“不用。”

“我照顧到你出院。”

“不用。”

“好,那我......”

“別!”

一問一答,待周斯虞反應過來,伸手去挽留,再次扯到傷口,疼得面目猙獰,許悠轉頭看到她在病床上齜牙咧嘴,嘴角終於有了點笑意。

周斯虞白著臉的時候她好怕她就那麽死了,以為放下的愛恨覆活,她在生死前看清了自己的心。

周斯虞看她笑了,忘記手臂的疼痛,怔怔盯著許悠的臉出神。

許悠見狀正正神色:“醫生說你只需要住三天,我只照顧你三天。”

“好!”擔心許悠反悔,周斯虞想都沒想應下來,她琢磨著許悠的話,許悠照顧她到出院,她可以想辦法在醫院多呆幾天。

到時候......

還沒計劃好到時候,許悠識破她的心思:“別想使小花招,醫生還說照顧的好能提前出院呢!”

“沒、沒。”周斯虞心虛抿抿嘴唇,“我渴了。”

病人有需求,看護得滿足。

許悠給了她一個“你最好渴了的表情”,重新取面簽給她沾了超級多水。

周斯虞傷的是手不是腿,手術時長短也沒給她上導/尿管,這意味著她需要自己下床去洗刷間上廁所。

晚八點,許悠吃完醫院的家屬餐,丟垃圾時擡頭見周斯虞咬著牙,不解且擔心。

“你怎麽了,不舒服?”她停下手頭動作,關切問說。

周斯虞臉微紅:“不是。”

“你這樣肯定不對,我去叫醫生過來看看。”許悠火速站直,伸手要按鈴。

“別。”周斯虞忙阻止,聲音比蚊子嗡得還小,“我想上廁所。”

許悠送了口氣,秒懂她在害羞,大手一揮,掀開她的被子,把自己的手遞過去等周斯虞借力起床。

她漫不經心:“羞什麽,你全身上下,那塊肉我買看過?”

話音落下,她和周斯虞同時楞住。

這樣暧昧的話她們之間已經四年沒說過,許悠頭皮發麻,直想打自己的嘴。

這次害羞的不知周斯虞,連同她也一起,紅成大柿子。

“快點。”上頭的情緒緩和,她兇巴巴說。

周斯虞化身乖順綿羊:“唉,好。”她乖巧搭上許悠的手,從躺姿切換至坐姿。

看過也是以前看過,這多年沒接觸過女人,兩個都顯得笨手笨腳,狹小空間內,兩人的呼吸交織,許悠給周斯虞脫掉病號褲,手再伸過去,周斯虞趕緊把她推出去,自己別別扭扭拉下最後的衣物放空膀胱。

尷尬不可能就此就為止,後面幾天,許悠還幫周斯虞擦了身子,洗了澡。

出院前警察來過幾趟,主要是對許悠和周斯虞分別錄了口供,監控在,人證物證俱全,李蕊持刀傷人的案子很明了,周斯虞沒有和解意向,她之前還有違法行為,就暫時把她關進看守所,等著開庭判刑。

漫長又短暫的三天,眨眼要就結束。

接連幾日的臺風天也進入尾聲。

辦理完出院,許悠和司機大哥把周斯虞送回家,惡劣天氣,張姨被放了假,周斯虞住院幾天的行李由許悠幫忙送進屋子。

走過前院的鵝卵石小路,道路一旁的秋千腳下積起水窪。

許悠掃過去,周斯虞跟著看過去。

“如果早點裝就好了,說不定你還能坐一坐,玩一玩。”

許悠收回視線笑笑:“可惜沒有如果,這或許就是結局,你會再認識一個喜歡秋千喜歡你的人。”

“那你還......”周斯虞話只說了一半,把後邊半截還喜歡秋千還喜歡我的咽回肚子。

許悠看出她的遲疑,頓住的腳步繼續向門口邁。

她語氣輕松:“不說假話,我可能還喜歡秋千,對你也還有喜歡。”

只幾步她們已經走到周斯虞家的門邊,許悠示意她開門,進入後把東西放下。

她的表情嚴肅真摯。

“但是我更愛我自己。”

更愛自己所以不會把自己困在這一方小小天地,她要飛,要肆意人生,而不是在小房子裏苦度醫生。

周斯虞了然,她自知自己沒有立場挽留,索性放開手。

兩天後,許悠搭乘飛機,告別親友,離開北城。

還有一章追妻和一章番外就要說再見啦。

提前念叨兩句吧。

寫這篇文的本意也是希望大家可以先愛自己再愛他人,所以到這沒有背離我的初衷,真的萬幸。再就是有朋友說不喜歡周斯虞,不希望她們覆合,那麽看到這裏可以停下來,她們的故事在這些朋友的世界就到此為止。

最後,依舊是感謝一路陪伴的朋友們!感謝閱讀!愛每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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