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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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突如其來被冷面上司點名,許悠瞬間收斂了全部笑意。

她感到局促,如同青春期午後的第一節數學課,下課鈴響起困倦卷土重來混沌的思緒沒來得及飄到門外就被老師通知單獨留下,緊張與不安,難以避自制。

“哦,好。”收拾隨身物品的手沒停,她加快動作把東西一股腦丟進包裏,忐忑著一顆心。

走近,強撐出自若的表情,在震耳的心跳聲中發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壓迫感十足的會議結束,大會議室幾秒內空了一半,剩下收拾東西的同事見有瓜吃,不由放緩腳步,想多聽點兒故事,好去傳播。

部長懶散地靠著椅背,下面人的心思她清楚不過,不開口,只冷冷掠過其餘人的臉,不出半分鐘,場地清空,只留許悠站在她的身側,眼觀鼻、鼻觀心。

“你怕我?”部長平靜的臉轉向許悠,口中冰冷的語氣比她的表情更平靜。

許悠一楞,問題不在她的題庫內,大腦極速反應後答:“沒有。”

她或許有慌張或許有有明顯的強裝鎮定,但部長依舊保持著姿勢,良久,點點頭。

“入職展示給我的第一份初稿很不錯,比我預料中要好很多。”部長再開口把話題引導工作上來,許悠暗喜,屏著的一口氣沒吐出去,被她下一句驚到又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你的畫風很像一個人。”

“Esme。”

撲通狂跳的心臟從胸腔一路跳到嗓子眼,仿佛許悠一張嘴就會從她的口腔裏吐出。

掉馬了?

不可能啊,從沒有人能憑借兩張圖斷定她是Esme,連熟悉她教授過她的教授都不曾將兩者聯系,部長這麽說是懷疑還是敲打?

許悠不知道怎麽回覆,腦子攪得一團亂。

“Esme這幾年在國際上風頭正盛,模仿的人很多,與她們相比你抓住了更多精髓,在很多細節處理方面幾乎能模糊你和她,誇張點說,或許她來了都不如你,由此可見你的個人能力是極高的。”部長發覺許悠極度緊繃,當她因為談話恐慌,稍作停頓等待她調整。

許悠萬萬沒想到部長對自己的評價如此之高,一方面躺在雲彩上飄飄然,一方面又覺得部長對自己另一身份稍顯輕視。

狂喜與可以忽略不計的丁點兒不愉把她填充到膨脹,不過她也沒花太多時間洋洋得意。

“您謬讚,我學了十幾年油畫,也在歐洲讀過研,可能有些小習慣和思維和她相通。”她正正神色,一本正經道。

部長聞言向她投去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也許。”

“不過我的意思還是盡量去尋找個人風格,或者這就是你的風格繼續保持,以你的能力,不在我們公司也能創出一番天地。”模棱兩可的句子繞得許悠有些頭暈,部長比她們要忙碌,手中的手機尖角抵著桌面,“回去忙吧。”

“好。”許悠腳底抹油,快跑離開現場。

經過殘酷無情的早會,設計部上空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濃霧,雖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那歡喜的幾位也不好在如此情況表現出過多情緒,畢竟風水是輪流轉的,保不齊下個遭殃的是誰。

許悠離開時提心吊膽,邁進部門並沒有明顯的喜憂,她與眾人對視,水靈靈的大眼快速眨巴幾下。

無辜、惹人憐愛的模樣叫大家以為她被留下訓了話,一道道望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許悠將計就計抿起嘴唇搖搖頭,無奈吐口氣:“我們都盡力了,大家這一周幸苦了!”

“唉,誰說不是,熬得頭發越來越少。”

“我都不敢駝背,頂燈照下來反射的光能閃瞎別人的眼。”

“我的黑圓圈純黑。”

“黑眼圈算什麽,今天上班路上,碰到個道士說我印堂發黑,讓我小心行事。”

“媽啊,什麽苦日子啊!”

一句話引出數十句怨言,怨氣積聚都不知道能養活幾個邪劍仙。

許悠感嘆大家的壓力之大,對比自己準時上下班,初稿順利通過,被留下甚至只為誇獎,連呼出去氣都忍不住放緩。

眼前的同事們都殺紅了眼,她不要傻到此時樹敵。

壓在心底的苦水傾倒,大家眼神逐漸空洞,許悠挺身而出,拯救了一波當到谷底的辦公室氣氛。

她空著的手拍了拍另一只的手背發出聲響吸引同事們的註意:“我之前說要請客,咱明天起又得忙好久,定在今晚行嗎?”

天籟般的話語分分鐘終結大家的壞情緒,大家談論主題直接從煩到要死要活不落好的工作轉到即將迎來的豐盛晚餐。

餐廳的價位以及位置的選擇成為最主要的討論點,許悠倒是不太介意,靜等一個最終結果,定好位置和人數,她直接去聯系。

“不如去天鵝湖吧,許組長都說了不差錢隨便挑,大夥兒也就別客氣了。”七嘴八舌中,一道尖銳女聲殺出重圍,李蕊嘴角帶笑,隔著半個辦公室望向許悠。

別人不清楚,許悠完全了解她的心思。

這個餐廳人均價位低於四位數,都算她輸。

果不其然,李蕊把餐廳名砸出來,四周接連傳來嘶聲。

“李姐,天鵝湖有點兒貴了吧,咱們部門三十多個人,去一趟至少要四五萬,這太多了。”距離李蕊三個工位遠的女同事忍不住開口。

李蕊沒移開註視,依舊盯著許悠,見許悠對她挑釁挑眉,手指收攏,額角因為憤怒繃得很緊。

YUYOO的待遇在業內能排進前三,有主動離職的員工爆出,很多年輕人大叫著熬爛肝、耗幹精血也要加入。拿著這樣的月薪,許悠請所有人天鵝湖搓一頓得花到兩個月的工資,都是辛苦打工人,大多數同事們沒殘忍到必須吃這樣一頓飯。

“我也覺得,換一家吧,北城好吃的餐廳遍地都是。”

“咱們上次說那西餐廳怎麽樣,我看點評軟件好評很多,還有探店博主拍過。”

臺階一級級鋪到許悠腳邊,就等著她邁步踩上去。

李蕊保持著敵意,對於周圍人的解圍倍感刺耳,她太想見證許悠這個出場自帶光環的主角墜落,大學時是,現在亦是。

許悠不跟她白耗時間,揚起一個和煦的笑容說:“吃一頓四五萬確實不便宜。”

“那是相當貴。”有同事應和。

“不過聽起來看是很不錯的店呢。”許悠垂眸,長而卷翹的睫毛微顫,小姑娘的無能為力營造得恰到好處,大家夥看了更不好意思敲她,她心裏掐著表,幾秒鐘後,轉而擡頭笑得更肆意。

許悠把長卷發別在耳後,露出幾寸白皙肌膚,脖頸一側的鉆石耳釘瞬時光芒四射,她笑:“既然是好店,那必須要去嘗一嘗,我一會兒後定位,有不去的拜托私我一下,該省省該花花。”

說完許悠抱著從會議室帶回來的東西走向自己舒適的工位。

情景再現,一群人的狂歡裏夾雜一個異類獨自陰暗扭曲。

片刻後的訂餐時間,許悠沒收到一條私信,她直接報了整個部門的人數要餐廳裏最大的廳,接電話的經理說最大的已經被定走,稍小的廳足夠招待她們,她不愛多問,留了信息掛斷電話。

部長和錢兜兜皆在邀請範圍內,設計部難得一齊下班,結伴去往同一目的地。

許悠沒開餘瑤的限量小跑硬蹭了錢兜兜的車,錢兜兜拿她當妹妹,一路上講了不少部門內的大小八卦以及各位同事的行事風格。

許悠感動,幾次看向駕駛座終究沒說出自己很快要離開,帶著離別的愁緒共事,每一天都是倒計時,太過殘忍,所以錢兜兜說,她認真聽,回應的不多。

天鵝湖在YUYOO直線距離五公裏內,碰上下班高峰期整個車程也不到二十分鐘,六點出頭,設計部完成了一次大規模的“遷徙”,所有人在此集聚。

西式建築富麗堂皇,占地進半層建築的第二大廳容納三十餘人完全不擁擠,許悠不會排座位也不想排座位,主動坐進部長和錢兜兜所在的那桌,剩下的同事們都按照自己的親疏落了座。

人到場,接下來便是餐廳的秀。

以精致、貴價、袖珍著稱的西餐,一盤接一盤上,桌面的酒水從未出現空瓶現象,花錢買來的服務實在貼心,大家吃好喝好,共同舉杯暢想未來,到後半程很有人沒變動過位置,喝得高興早就三三倆倆湊在一起紅著臉笑著吹牛聊天。

許悠所在的那桌各個酒量驚人,人均一瓶紅的,這中還有不喝酒充當人頭參與平分,最為東道主的她酒杯就沒放下過,紅色液體空了白的補上,一餐飯下來菜沒吃幾口,許悠光喝酒就喝了個水飽。

早年的不醉戰神眼前開始發花,許悠知道是身體開始給她警告,她能承受的酒精到達臨界值,再繼續難保會出糗,她拒絕了貼上自己的高腳杯,拿著手機擺擺,示意自己要去結賬。

提到錢,那人沒再堅持,她笑笑踩著隱隱虛浮的步子,走到門口招來服務生遞上自己的卡。

幾分鐘後,那人去而覆返:“不好意思女士,這張卡限額了。”

許悠正靠著墻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滿目疑惑,再看清卡片後馬上清醒,她給錯了,這張見證她與周斯虞漫長四年過往的卡片早就被清空。

“我換一張。”

“劃我賬上。”

兩道女聲先後響起,許悠看向那人,面露不耐。

周斯虞她真是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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