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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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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結

太廟內發生異常狀況,外邊站著的人聞訊紛紛趕來。

看到倒在地上的顧穗,大夥兒都驚呆了。

景昭儀最先發難,“縣主,你為何要傷害皇貴妃娘娘?”

裝死的顧穗在心中暗暗點頭,果然,無論何時都該有個打頭陣的,由景昭儀充當該角色再好不過——反正她早就與新人有隙。

常樂倒是冷靜非常,“昭儀娘娘,事情尚未查清楚,請您萬勿血口噴人。”

景昭儀可不怕她,雖然這賤婢有太後撐腰,可現成的把柄在手裏,她為什麽要放過?

“縣主妹妹這話好輕巧,你和皇貴妃一同祭拜祖宗,她倒下了,你卻站得好好的,不是你動手還能是誰?”

在場的其餘嬪妃雖與常樂縣主無冤無仇,可也犯不著幫一個外人,自然保持沈默作壁上觀。

常樂輕輕咬著下唇,宮裏果真汙穢不堪,怪不得郡王殿下會被趕出去,這些個妖魔鬼怪見了血就興奮,不撕下一塊肉豈肯幹休?

不行,她斷不能被人潑臟水。

常樂當機立斷,“皇貴妃娘娘尚在暈厥之中,為今之計還是先救治為宜,等娘娘醒來,自然會真相大白。”

看著各懷心思的眾人,“論理該將皇貴妃娘娘送回她宮中,只是此處離承乾宮頗遠,倒是距太後娘娘的寧壽宮更方便些,未免耽擱,就先送到太後宮中吧。”

她是斷不肯讓病人離了眼前的,若是當著太後的面,就不怕這起子小人造謠生事了。

景昭儀辯不過她,只能同意,不過一雙眸子卻閃著興奮的光焰。三人成虎,不管這回的事是否常樂所為,她都會在其中推波助瀾就是了。

於是喚來身邊侍女,“去養心殿告訴表哥,說皇貴妃姐姐有些不好,請他務必過來瞧瞧。”

簡直唯恐天下不亂。

常樂緊咬貝齒,心中恨極,幸好自己還長著這張臉,就算其中有何誤會,想來皇帝也不會苛責。

待崔鏡心來紮過針後,顧穗方悠悠醒轉,甫一睜眸,就看到殿中已烏泱泱圍了一大群人。

她望著頭頂金黃的蝙蝠紋紗帳,故作錯愕,“這是在哪兒?”

崔鏡心很配合地收了金針,“娘娘方才暈倒,經微臣施救,已經好多了,此處乃太後娘娘寢殿。”

其實也沒紮幾下——他一把脈就知道根本裝病,哪裏敢下重手?若再用力點兒,皇貴妃娘娘就得跟踩著尾巴的母貓一樣蹦起來了。

當然娘娘此舉不會無的放矢,崔鏡心也跟著露出擔憂模樣,“娘娘,適才太廟裏到底發生何事?可否原原本本告訴微臣。”

在場人皆屏氣凝神,景太後更是擔憂地看了眼躲在她身後的常樂,盡管常樂說自己什麽也沒做,但,萬一顧穗口中的言語不利於她呢?

出乎意料的是,顧穗只輕輕垂眸,聲如蚊吶,“不關誰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景太後松了口氣,“想必是行禮途中站久了,身子乏力的緣故。”又問崔鏡心,“皇嗣可還無恙否?”

崔鏡心賠笑,“一切皆好。”

雖然不知皇貴妃娘娘為何要演這出戲,卻又不指名道姓栽贓誰,可他身為臣下,無論怎樣都該配合。

景昭儀憤憤道:“幸好孩子沒事,否則,某些人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景太後嗔道:“渾說什麽,少烏鴉嘴!你皇嫂還好端端躺在這兒呢。”

景昭儀跺腳,“姑母偏心,明知道誰嫌疑最大,偏瞞著不讓說,這宮裏還有公道可言麽?”

話音未完,就見顧穗眼眶濕潤,隱隱還泛出紅色,又怕被人知覺,忙轉過去對著墻壁。

偏偏宮裏就沒有人眼睛不尖,一時間紛紛面露惻隱,就因為常樂縣主得太後偏愛,堂堂皇貴妃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裏咽,可知此人有多麽囂張無恥——景昭儀方才那話倒是話粗理不粗。

常樂站在人堆裏,只覺芒刺在背,她做好了顧穗誣陷自己的打算,甚至已準備好反駁的說辭,哪知對方半個字也沒提到她,只是靜靜地留著眼淚,讓她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附著之力。

這也太憋屈了。

顧穗深知演戲不能太過火的道理,她若是一味發言指控,反而容易被人揪住話裏的漏洞,倒不如什麽也不說,只安心扮演好一個可憐的受害者——如此,眾人自會去猜測背後的真相若何。

本來也沒證據常樂害她,可當流言四起時,這姑娘的名聲也就岌岌可危了。

就連景太後也無法免俗,待借口皇貴妃需要休息,將人群遣散後,她便帶著義女來到內室,責怪地看著她,“我聽說皇貴妃的侍女對你態度不遜,你才心生芥蒂,就算如此,你也不該跟皇貴妃置氣,你把哀家的孫子當什麽了?”

常樂:……她真是冤死了!莫須有的事,為什麽要栽到她身上?

只能努力為自己辯解,“母後,事情並非……”

景太後疲倦揮手,“罷了,今兒就算一時沖動,以後切莫再犯,否則,哀家也保不住你。”

本來那股對女兒失而覆得的欣喜,因著這出意外沖淡不少——賤胚子就是賤胚子,任憑如何悉心調-教,行事總不像大家之風。

她的長樂才不會這樣糊塗呢。

看著太後臉上的懊喪,常樂如同被狠狠摑了一掌,她放棄了自己去用心扮演另一個角色,可換來的也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人人都把她看成足下塵泥,她的命就那麽賤麽?

溫暖的寢殿內,顧穗正閉目養神,卻感覺有一個身影始終在殿內徘徊不去,太後不是已經叫散了嗎?誰這樣大膽敢違背命令?

於是嘗試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用餘光窺探室中景象。

恰好被沈長澤逮了個正著,“就知道你在裝睡。”

顧穗只好訕訕扶著靠枕起身,“陛下不累麽?還這樣精神。”

沈長澤懶洋洋睨她一眼,“你比朕精神,摔了跤還能心安理得睡大覺,虧母後為你魂不守舍的,你對得起她老人家麽?”

顧穗:“……你都看穿了?”

沈長澤冷哼一聲,並不作答。他是伴著這些宮中陰私長大的,豈會看不出哪幕戲是真,哪幕戲是假?母後也是當局者迷才會被這點小把戲騙住,換成年輕時候,一百個顧穗也瞞不過她。

顧穗:……這話說得好像景太後像個老妖婆一般,雖然事實也差不離。

既然已經暴露,顧穗也懶得再裝下去了,“那陛下為何不揭發我呢?”

沈長澤瞥她一眼,“你不也沒說什麽嗎?”

只是一味地扮可憐,惹得大夥兒落入同情弱者的誤區罷了。

顧穗嘿嘿笑著,盡管被看穿了,照樣無損於她的目的——皇帝不也只能吃啞巴虧?總不能跳出去說她是自導自演吧,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所以她也就繼續厚顏無恥好了。

沈長澤擰了擰她日漸豐腴的臉頰,“朕就是好奇,你為何要跟常樂過不去?”

那晚宿醉過後,盡管昏昏沈沈,可他也模糊記得,自己仿佛對顧穗說了那些往事。既然已達成共識,她還有什麽可怕的?常樂縱使長得像長樂,終究是不過是陪伴太後的一個慰藉罷了,他更不可能認真。

顧穗撇撇嘴,“我就是看不慣她。”

而且別瞧皇帝這會子說得好聽,真到了氣氛合適的時候,沒準還是會上當——沈長川送來的人不說精通十八班武藝,至少得有某些特長,一旦讓常樂找到動手的時機,後果不堪設想。

無論如何,顧穗都不希望宮裏這時候發生大變故,她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沒有爸爸——那樣就真的和父母雙亡沒兩樣了。

“陛下會護著她麽?”顧穗仰頭認真問道。

沈長澤這回不擰她的臉蛋了,改掐她的鼻子,沒好氣道:“你們女人家的事,朕才懶得摻和!”

這便是關我屁事的意思。顧穗松口氣,展顏微笑起來,只要皇帝不拉偏架,她這邊就沒什麽好怕的了——不得不說,沈長澤是個挺有原則、心地厚道的人,這一點還是值得表揚的。

顧穗借口胎氣不穩在寧壽宮住了一個多月,倒是比在承乾宮住得還舒坦,論起衣食住行,沒有比景太後這裏更周到的了,且寧壽宮的地龍一向燒得最熱,時值嚴冬,躺在床上簡直溫暖如春。

顧穗都不想搬回去了。

景太後則憋著一肚子火,為了幫義女擦屁股,這段時間她鞍前馬後,又是端水端飯、又是伺候湯藥,好像那上頭躺著的不是兒媳婦,倒是自家老子——天底下可有這樣倒黴的婆婆。

偏偏她還訓不得罵不得,但凡說兩句嬌氣,顧穗就捧著肚子連聲哎喲,好像她那個肚子是紙糊的,風吹吹就能破一般。

好容易養到年關,各宮都忙碌起來,承乾宮也不能少了當家人,景太後這才千恩萬謝送走這尊大佛,回頭還叮囑義女:若無必要,切莫去打攪皇貴妃,宮裏誰都能惹,唯獨她是惹不起的。

常樂入宮短短數月便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也學著謹慎馴順,顧穗那邊得暫時放一放了,要緊的是郡王殿下的交代。她便宣稱自幼無長輩交待,未曾學過管家,想請太後允她協理整頓宮務,以後嫁出去不至於束手無策。

顧穗一聽到消息便知這姑娘目的不單純,說什麽想學做當家主母,怕是想伺機查探國庫賬冊才是真,回頭到沈長川那裏通風報信——經濟可是一個國家的命脈,這些私密信息,外人如何能知?只除了內鬼難防。

顧穗因自己一向沒怎麽管過家,且又懷著身孕,就更不宜操勞了。幸好,宮裏有個人能替她分憂。

顧穗便叫小竹請了淑妃周氏來,緩緩將此事告知。

周淑妃一聽便炸了,她這人性子古怪,什麽皇寵皇嗣都是身外之物,但是誰想和她爭權,就等於不把她放在眼裏;料理六宮早已成了她畢生最大的樂趣,如今一個新冒出來的丫頭片子,就想拿著雞毛當令箭,把誰當傻子呢?

周淑妃慨然道:“娘娘別擔心,讓臣妾給她個教訓,她才知道這宮裏的水多深。”

說罷,也不留下喝杯茶,便橫眉冷目地回宮布置。

顧穗:……本來還想煽風點火的,現在看來大可不必。此刻她知道皇帝為何能全身心撲在朝政上了,後宮有周淑妃這樣的人才,根本毫無壓力嘛。

當然常樂這個奸細的到來也是有意義的,至少她促進了大夥兒的團結,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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