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課

關燈
第一百二十三課

金人提出和談,金人為什麽要提出和談呢?

他們無論是想要錢還是要地,在之前就不能提嗎?為什麽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提出?

但凡長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其中有貓膩。

不同於後世的元明清等有真實的歷史參考做天眼,饒是宋之前的朝代,也有不少人猜出了其中含義。

房玄齡看了看一直擰著眉,面露不忍和愁思的李世民,輕輕一嘆。

“百姓頑強,又到了這種時刻,哪怕城中軍隊不多,他們也能自發自願地抵抗外敵、女真人……應該是也認清了這一點。”

“是啊,強攻不下——就算能下,也會傷敵傷己,損失慘重。”杜如晦應道,“所以他們這是改變策略了。”

開封的弱點、或者說宋的弱點……在哪裏?

——皇帝。

所有知曉這一點的人都沈默著。

沈默地觀看著天幕。

雖然開封城被突破了,但情況依舊沒有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宋這個朝代、依舊以一種大家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在頑強延續著。

而且金軍也認識到了無法強攻拿下,那麽,在現在這樣情勢一片大好、只要堅持下去,無論是等金軍自己支撐不下去了退兵、還是等金軍忍無可忍再度攻城,然後趁機再大敗他們一次,都是不錯的選擇,都能讓宋朝繼續活下去。

但事實是,宋欽宗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世人、告訴了如今天幕前千千萬萬數之不盡的觀眾們:他哪個都不想選。

就算天無絕人之路,他也要自己走出一條絕人之路來。

畫面上,十幾歲的少年皇帝手拿象征著“和談要求”的書信,看著上邊寫著的“皇帝親自到此和談”,他毅然決然應下了。

面對忠心耿耿提出“屬下誓死帶您突圍”建議的將領,他非但拒絕了提議,還生怕對方破壞和談,轉手把這位將領斬了,然後如女真人所願地、親自踏入了金軍大營。

他出城時,無數百姓哭著挽留他,擔憂他去了會回不來,宋欽宗只道“放心”,“馬上就要和平了”——他發自內心地覺得,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

然後,不出所料地,他被扣下了。

隨行的、常年只會拿筆桿子當刀劍去捅同僚捅百姓捅武將、靠寫文章當上國家肱骨的文官大臣們,見到啖肉飲血的女真士兵,立刻就被嚇破了膽,兩股戰戰 ,哪還有平日裏站在朝堂之上頤指氣使的威風?

他們只會彎著腰,弓著身,低著頭,跪在地上,顫抖著任由女真人提出一切條件。

所謂官威、所謂骨氣,所謂屬於人的自尊,一並被他們自己跪在了膝下。

生死當前,什麽都不再有。

這是他們靠自己的雙手和舌頭為自己爭取來的結果。

只是不知道,在此過程中,他們又是否甘之如飴?

天幕上,金軍營帳中,宋欽宗和一起前來的大臣們正在與女真人“談判”——如果算得上是談判的話。

宋欽宗顫抖著手,寫投降書、又寫詔書,命令各地軍隊不準前來救援,又有調糧來金軍大營的文書。

最後,在女真人的逼迫之下,他甚至親自把朝中不願投降的大臣名單寫了出來,下詔把這些不肯投降堅持抵抗的官員們全部關押、運到了金軍大營。

自此,朝堂之中再無人敢主戰。

女真人兵不血刃地、利用宋朝的皇帝,把朝廷內為數不多卻很可能在未來會紮自己一身血的尖刺們給一一拔除了。

零付出零消耗,成果斐然。

多麽劃算的買賣啊。

宋的統治者們“高興”於“和平”的到來,女真人高興於勝利如此之輕易。

堪稱皆大歡喜。

如果忽略掉天幕前無數老淚縱橫的官員百姓、以及皇帝的話。

“面對這樣溫馴的宋朝統治者,女真人的胃口也越來越大。”

李曉詩站了起來,把身後那些糟心的畫面給換掉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她說道,“他們開價,把賠償款升到了各千萬的階層——澶淵之盟中,宋給遼每年的歲幣攏共也才三十萬。”

眼下這種一眼就離譜的價格,又是在開封與外界根本聯系不上的情況中,可以說,這就算是把整個開封城都賣了,也不一定能湊齊。

但宋欽宗能怎麽辦呢?

他只能同意。

洪武年間。

朱標長長嘆了口氣。

“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啊……”

朱元璋讀過這段。

他點頭:“六國論,寫得不錯。”

這可不就是像抱薪救火麽,偌大的開封城就是總會被取盡用竭的薪柴、是被割讓給秦的土地,而女真軍隊、就一如文中的秦國,是烈烈焚火,無底深淵。

可惜當初寫六國論時諷刺的是北宋對西夏和遼,若到如今,讓蘇洵看到北宋對金的這樣一幅畫面,不知又該作何感想。

李曉詩:“女真人就把宋欽宗放了回去——回到開封的宋欽宗,對城中的百姓們開始了大肆的搜刮。”

別看在女真人面前他是個鵪鶉一樣、大聲說話都不敢,在自己人面前,他可是十足的皇帝範,說一不二。

整個開封城內,一時間雞飛狗跳。

然而這就夠了嗎?

當然不夠。

“金軍索要的太多了,連國庫和皇家都湊不齊、那百姓們家中又能有多少呢?”

就算把全城的百姓身家都帶走,那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於是女真人十分“好心”地提出了新的解決辦法:湊不夠錢,可以用城中的女眷們來抵。”

李曉詩的聲音都沈重了起來,“他們標出了上至帝姬王妃、宗姬族姬、下至平民女眷及歌姬舞姬的價格,明碼標價。”

聽到這裏,陰嫚怒火沖頭,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腿上,牙咬得緊緊的:“……辱人過甚!!”

然而本該在她出聲時就出言提醒的長兄卻遲遲未出聲,陰嫚側目看去,發現一向守禮溫和的長兄竟也不顧父還在上坐著,也一時失了態——唇緊抿著,五指攥起,雙眸沈沈。

此刻,他像極了嬴政。

陰嫚一怔。

是了,長兄是以繼承人的身份在被培養的,看事情的目光和自己肯定也不一樣。

自己氣惱的是身為公主被侮辱,而他所在意的,應當是國民被“賣”、並同辱國吧?

就像他們大秦。

哪怕是黔首,那也是刻著大秦名字的黔首,豈容這樣對待?

或者……長兄一向要比她和他們都多幾分仁和、他在意的,會是當政者自己將矛頭對準本該被守護的國民也說不定?

直播間內,李曉詩的聲音傳來:“宋欽宗同意了。”

她身後,畫面再度被播放出來。

原本用來抵擋女真人的開封城墻,眼下儼然已經成為了困求百姓的牢籠。

當初、送宋欽宗前去談判時,百姓們的擔憂有多麽情真意切,此刻、他們的哭喊就有多麽無助。

多諷刺啊。

屬於宋朝的皇帝、應當保護宋朝百姓、攻擊敵人的軍隊,卻反過來把武器對準了自己人。

對於自己的妻女,他們甚至也做得出下藥、哄騙等行為。

他們成為了擄掠宋朝女眷的長矛、搶奪宋人百姓錢財的強盜。

——成為了澆滅奮起反抗之火的、最後一盆冷水。

烈火、欺騙、掠奪、哭嚎。

開封城,已然化作人間煉獄。

畫面並不多,也不細,僅僅是以俯視的角度,將一個人間地獄的邊角露了出來而已。

李世民已經擦不止眼淚。

這很難說和安史之亂時拋棄了長安城獨自逃跑的李隆基哪個更過分。

一個是放百姓們自生自滅、孤身面對鐵蹄,一個則是親手把百姓們“屠殺”——但二者毫無疑問,都是把所有依靠著他們的、信服著他們的百姓的真心,給碾在了腳下,狠狠踩碎。

這種人,真的配做皇帝嗎?

這大好的河山、這萬萬的性命,真的要全部系在這樣的人身上嗎?

可即便自己是明君,誰又能保證、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會一直一直,是明君?

朦朧的淚中,一陣一陣的暈眩中,李世民恍惚間好像明白了那麽一點點,李曉詩那口口聲聲的、卻從來沒有詳細解釋過任何的、所謂的“我們新華夏”,意義究竟在哪裏。

“在開封城再也拿不出更多之後,宋欽宗又一次去到了金軍大營談判,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回來。”

有過心理準備,所以李曉詩很快就平靜了下來,她繼續用鎮定的營業語氣說道:“然後女真人提出,要求宋徽宗也前去談判,並給出條件,說只要和談成功,會把兩位皇帝一起放了。”

“朝中僅存的懂事官員告訴宋徽宗不要去,他們願意拼死帶著宋徽宗突圍。但宋徽宗覺得,突圍不一定會成功,萬一失敗了呢?那不就死了?所以他拒絕了這提議,也去了金軍大營。”

“然後也沒有回來。”

劉徹:……

講道理,這種腦子還當什麽皇帝?

趁早死了算了吧。

不會治國也就算了、不會打仗也就算了、不會賺錢也就算了、不會禦敵也就算了——

可連站都不會站著、那還做什麽皇帝?

忠臣良將、拼死相護,多麽可歌可泣。

他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拿命給你做墊腳石,送你站著做皇帝麽。

你卻偏要跪。

非要跪著趴著去舔對方的靴子。

哈……

就算字寫得再好、畫畫得再妙、球踢得再厲害,還有什麽用?

骨頭都是軟的了。

真是可笑至極。

李曉詩:“等把兩位皇帝都扣在了手中,女真人終於‘如約’退兵了。”

“宋史記載,金人拒絕了宋徽宗宋欽宗提出的‘代為管理金國領土’的建議,帶著兩位皇帝、以及所有能找到的皇子皇孫們、還有被進獻上來頂替金銀的一眾皇妃帝姬宗姬族姬等、宋朝所有重要的大臣、若幹能工巧匠等手工人,共計萬餘、一起踏上了北歸的道路。”

“至此,二帝被俘虜,北宋宣告滅亡。”

“在課本上的說法是,1127年,金軍攻破開封,北宋滅亡。”

終於等到李曉詩的宣判,明明是家國破滅,趙匡胤心中卻驀地一松。

他摳出幾粒藥丸,和著水咽下,稍微閉了閉眼,緩和心神。

要結束了吧……

這樣一場直播,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折磨了。

既然要滅,那幹脆利落一些,也讓他少遭一點罪。

但李曉詩明顯還沒有講完。

她道:“除了工匠,北上的這些人裏,其餘的人金人一概不給提供飲食。於是皇室的王爺還有達官貴人們餓死了許許多多。”

平日裏被看不起的工匠,待遇都要比這些“貴人”們高,由此可見,女真人也是知道誰是真正有用的人的。

“在金人陣營中,這些俘虜們被百般折磨。據流傳,就連宋徽宗宋欽宗,在面見金太宗時,都是赤.裸身體,身上披著羊皮,跪著來到金太宗的面前的——這也被成為牽羊禮。這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待考證,但即便不是這樣,也差不了多少,畢竟他們被帶來,就是來用他們的屈辱來彰顯金國人的強大的。”

“還給二宗封昏德公和重昏侯。”

“一路上,從被獻給金軍起,到抵達金國,皇妃帝姬們……”作為一個親身體驗過來自古人觀眾“言語攻擊”“女德”的主播,李曉詩頓了頓,隱去了十幾歲被虐待致死的帝姬、金人的“抱見禮”,以及公開陪酒被各種淩.辱的皇妃們等,直接說結果道,“皇後自殺抗爭,讓金太宗欽佩不已,還給了封號。”

“這段屈辱的歷史,被後世稱為靖康之變、也稱靖康之恥。”

明清時期。

就算是這些尖酸慣了的老觀眾們,也沒法對這位皇後說出什麽刻薄的言語,只能讚一句“女子典範”。

但皇後不能,不代表其他人不能。

李曉詩面前的彈幕上,無數明清文人對那些活下來的女子們進行了各種的指責,挑剔她們怎麽不去學習皇後朱氏,偏要茍活,哪裏來的臉面。

李曉詩煩躁不已,沒心情理會他們,幹脆直接跟0022說全給永久禁言了。

對宋欽宗宋徽宗也沒見他們這麽罵,真是惡心至極。

殉節你們個大頭鬼。

看到宋徽宗宋欽宗軟骨頭不這麽罵,看到主和派官員們陰間操作不這麽罵,聽說這些可憐女子就一個個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囂張什麽囂張!!

等到了明清,看你們怎麽囂張!!

與此同時,李曉詩身後所有的畫面都消散,課件視頻結束觀眾也被0022封了不少,看著清凈不少的彈幕,她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她這才道:“北宋的滅亡,離不開朝政的腐朽腐敗,更離不開軍事上的無能,也離不開統治者的昏聵。”

“回顧這整個北宋的歷史、我們可以發現,其實北宋王朝有過許許多多次可以轉危為安、扭轉敗局的機會。但在其中,宋朝卻每一次都精準地選擇到滑向深淵的那一步,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有人說,是那些支持割地給金的官員影響了全部、如果不是太原淪陷,那西北軍完全能來救援;也有人說,是那些阻止南方各路勤王軍到來的官員害了宋朝,如果不是他們,開封不會這樣孤立無援;也有人說,是引薦‘道士’的那位樞密院事害了宋朝,如果開封城門不開,那還能繼續堅持下去;也有人說,是朝中主和派的聲音動搖了軍心,讓大家人心惶惶,不能統一戰線,對外抗敵——大家都認為,那些官員們是為了一己私利、為了個人,陷整個宋朝於險境,他們是賣國賊,他們只想自己好。”

陰嫚好奇:“難道不是嗎?”

“是與不是,”卻是嬴政開了口,他沒看小天幕,淡定地翻了一頁書,“要看他們的結果。”

“——但,讓南方軍隊不要來救援的兩位主和派官員要員、朝中的主降派官員代表宰相、以及那位樞密院事,他們都殉國了。或服毒或絕食或死於戰爭,他們都沒有活著,都沒有一個好結局。”

是,都死了,還死的很有骨氣。

所以,他們是完全沒有叛國的。

但這就更讓人疑惑了。

沒有叛國,卻做出這樣的謎之操作,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會真的認為投降、割地賠款,就是正確的吧?

李曉詩正色道:“這個我也不清楚,而且網上找到的資料也大都只是說這跟宋朝骨子裏的重文抑武有關。所以我去問了問老師。老師告訴了我一個方向。”

“他問我,宋朝,從經濟上來說,和之前的秦漢唐有什麽區別呢?原因或許可以從這裏去找一找。”

因為不是課本上的內容,靖康之恥課本上也根本沒有提,都是課外知識。

老師聽到李曉詩的問題也驚訝了一下,沒想到初中的學生竟然要鉆研到這種地步,所以,他類似出考題似的、給李曉詩了一個解答的方向。

此時,在所有的古人觀眾面前,李曉詩侃侃而談,闡述了她的觀點:“秦漢唐,發展經濟主要都是農業。而宋朝,是商業。”

因為她這樣說了,老師很欣慰,同時又給出了另一個關鍵詞:土地兼並。

李曉詩:“秦漢唐的兵將能打、官員願意打,是因為他們的所有家產都在土地上。他們知道,沒了土地,他們會失去一切——宋朝的繁榮富庶離不開商業的發展,宋朝官員的工資是歷代最高,不跟最摳門的明朝比了,比唐都要高好多好多,就是因為他們有錢。而宋朝一開始,趙匡胤為了安撫那些地主,不更改五代十國時期的土地政策,讓許許多多的土地都給到了大地主的門下,土地兼並情況嚴重。所以在宋朝,大多數人眼裏,土地反而是最不值錢的。”

最不值錢的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隨時可以拋棄。

再加上宋朝對當兵的如此苛待,所以宋朝的軍事實力就日益積弱,這是個惡性循環。

而且,最重要的是,或許在宋朝官員的眼裏,錢是真的很容易得來的。

所以地沒了就沒了,只要命還在,可以繼續對外做生意,錢嘛,總會有的。

趙匡胤猛然一怔。

李曉詩已經說起了總結語:“關於這部分的內容,我了解得實在不是很深,但北宋的滅亡,皇帝要占主要責任、然後就是官員、政策、制度。”

“這些都是北宋滅亡不可缺少的‘助力’。”

“無一例外。”

“好啦,北宋結束,接下來到南宋了。”

寶寶們別急別氣,消消火。

講完宋,咱們讓各家皇帝來打打宋朝副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