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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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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課

杯酒釋兵權,聽著瀟灑帥氣,實際上也跟“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種悲涼的詞語是一個道理。

但在場的觀眾們、除了那些真正被“釋兵權”的、以及兩宋時期對此事帶來後續無奈又慨然的將軍們,其他人對此暫時還真沒什麽覺得是什麽罪大惡極到難以理解的事情。

畢竟最近幾節課的影響在那裏放著——唐朝自安史之亂以來、又到五代十國的這段“人間地獄”簡直就是血的教訓。

正是因為有那麽多對武力盲目推崇的人、用武力把禮教和該有的人倫等這些生而為人絕不該拋棄的東西都踩在了腳底,碾落成泥,這才引出一串又一串的悲劇,釀成了五代十國這樣一個論起人和人的相處關系那幾乎跟原始社會沒什麽差別、處處無生骨的可憎時期。

所以,大多數觀眾都很能夠感同身受地共情到處於宋初時大家對這種“武力至上”的恨和厭惡,也就更能理解趙匡胤對“武將叛亂”這件事本身的忌憚。

也又所以,在聽到“杯酒釋兵權”之後,即便看出來了這是明擺著的“過河拆橋”之舉,大家也都難得寬容大度地選擇暫且忽視這點做法的瑕疵。

能先把江山安穩下來,能讓國家慢慢變好,那……咳,就算是有點問題,也不是不能原諒一下。

用李曉詩的話來說,估計是得了“武將ptsd”了吧。

畢竟老趙自己也是武將兵變上位。在那個時期,那種權利模式之下,武將奪權就是這麽容易。

自己淋過雨,就知道要去怎麽拆後人的傘了。

有點覺得趙匡胤這樣做是在過河拆橋的觀眾們不住地安慰自己:能理解……能理解。

唉,先看看他們宋朝後邊是怎麽做的吧。

只要別矯枉過正……

不說武將的權利能和唐中晚期一樣大,能回到之前那些時候也可以,那種平衡的狀態——

就都還好說。

李曉詩:“為了加強中央集權,宋太.祖甚至唐末以來武將專權的積弊,所以在一統的同時,首先就是接觸了禁軍高級將領的兵權,牢牢把軍隊控制在了自己的手裏——除了我們說的這個杯酒釋兵權,宋太.祖還在許多方面做了許多的措施。”

“中央上,他兵變時所擔任的職位、殿前都點檢一職被直接廢除,原本的禁軍被拆成好多個部分,分歸不同的小頭目管理,這些將領官職的級別和地位都比較低,極大程度限制了禁軍對中央的威脅;他還控制了對軍隊的調動,使得禁軍以及朝廷其他將領有握兵的權利卻沒有發兵的權利、並且這些小將領會被經常調換,定期換防、定期換崗,不僅隔斷軍隊和地方的聯系,連帶出兵打仗時,軍隊的將領也不能帶自己練出來的兵,而是要去帶別人練出來的兵,使得將不識兵、兵不識將。”

宋前的各朝代觀眾們:……

啊?

等等,剛剛是不是聽錯什麽了?

怎麽好像聽到說將帶兵都不能帶自己的兵了?

……不帶自己的兵,那默契度在哪裏啊,打仗的話,能打勝仗麽。

好吧,好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能理解,能理解。

但是這個無發兵權是什麽意思……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麽?

帶著軍隊出去打仗,不能自主選擇發兵調兵還是退兵麽?那怎麽整,仗怎麽打?

萬一這個地方打不下來,想換個辦法,從另外地方包抄,改變戰術迂回應對、……還不能挪、不能調?

很快,李曉詩就給出了答案。

而且這個答案似乎比他們想的更離譜一點。

李曉詩:“唐朝的三省六部制也被大刀闊斧進行了一番改動。其中新增加的一個叫做樞密院,由文官擔任樞密使、樞密副使,這個部門就是來管發兵權的。每次決定要打仗之前,樞密院會出一份具體的行軍策劃,從行軍路線到排兵布陣,全部給規劃好,將領需要按照樞密院給出的方案策劃去進行行軍,如果不按照這個來,那就是違規。”

違反朝廷給出的規則,那意味著什麽?

當然是造反。

這不用說大家就已經能get到其中真意了。

各朝代的武將們:…………

面對這樣離譜的內容,他們的第一反應甚至不是說臟話,而是懷疑自己真的聽錯了。

但天幕上,李曉詩仍然在解釋這個所謂的樞密院、解釋這個所謂的“以文掌武”的系統到底是怎麽運行的。

無數觀眾心中都生出了些匪夷所思的感覺。

如果這都不叫矯枉過正,什麽叫矯枉過正?

——連打仗都要按照朝廷給的範本去打,那還打什麽?

還沒到陣前呢連等到了前線要怎麽排兵布陣都給出來了,敵人那麽乖會按照你們的想法做麽……

這做法這東西這套路好熟悉啊!!

趙括放到宋朝這時期去,豈不就成了戰神了?!那不是他最喜歡的紙上談兵式打仗麽!?

趙括是生錯了時代啊,平白早生了千年多!晚生他個一千多年高低也得是個大宋戰神才行。

等等,趙括也姓趙,不愧是他們老趙家人啊!

趙括:……。

李曉詩小嘴還在絮絮陳列著宋太.祖上臺後針對武將的一系列措施:“在地方,趙匡胤從財政權、行政權、軍權等各個方面對這些節度使們進行了管制。”

“大家都知道,唐朝時候的節度使是能自己收稅的,所以安祿山就反了,所以後來唐朝就亡了嘛;而且之前收稅基本上都是地方先收,收了之後把自己州縣所用的留下,再把剩餘的上交中央——趙匡胤取消了節度使收稅的權利,並設置了轉運使,掌管的就是將各地稅收統一轉送到中央,然後再從中央撥各地所需下來給他們。”

“而且還設置文臣去各個州縣單人最高長官,設置知州知縣等,取代原來藩鎮留下的爪牙。至於節度使們,趁他們上京面聖等機會,趙匡胤把他們的權利剝掉,換成閑職或者直接讓人致仕歸家——”

趙匡胤總算覺得之前的憋悶稍稍散了一些。

嗯,這些確實是他做的,也是不怕人聽的,算是“陽謀”吧,他的傑作。

總算沒白費這麽多心思。

唐,貞觀時期。

李世民搖頭。

轉運使……看著是只加了一道環節,但其實大大限制了地方的“財政自主”權,理論上是好的。但這個其中,需要花費的人力物力時間等,都不是小數目。

而且只聽李曉詩現在透露出來的,樞密院,知縣知州,轉運使等,就已經多加了好多官員。

他不認為趙匡胤會做到這樣就結束,沒聽李曉詩說麽,這是“在武將問題上”——那文臣呢?三省六部制大改了,又會多添多少官員?

這都是禍患。

李曉詩也正好說到這裏:“皇權加強、中央集權強化,當然不可能是只有武將啦,文臣上也有改革的。”

“在中央,為了防止宰相的權利過大,宋太.祖采取了分化權力的做法,把耽擱的宰相變成了多個宰相,從而削弱相權,而他的後繼者也很好地把這一做法繼續延續了下去。據記載,宋太.祖時期,他的宰相有六個人,到了宋太宗時期,宰相有九個人、宋真宗時期,宰相有十二個人,宋仁宗時期,宰相有二十三個人——”

悠然端起茶杯品茶的趙匡胤一口水噴了出來。

多少??

多少個??

李斯感慨:……真多錢,真多人啊。

這都養得起。

要是他們陛下也有這麽多個人,是不是上上下下就沒這麽忙了。

不過二十三個還是太多了。

要是有二十二個同職位同僚……呃,那他肯定是要花很多功夫去跟這些同僚“爭寵”的,根本不能全身心投入到為陛下盡忠的事情上。

算了,算了,還是現在這樣吧。

“除了這樣,像是樞密院分出宰相的兵權、又有三司分散宰相的財政權等,在宋朝,宰相其實已經根本沒什麽權利了。”

“地方上,那些被派下去各個州府的州縣長官,也和將領一樣,會被頻繁調動,規定的是三年一任期,並且還不能在自己的故鄉任職——除此之外,還設置了通判等職位,用來制轄分散知州的權利。”

這一系列“強化中央集權的措施”,就是一本實實在在的皇帝玩弄權術制衡官員的實錄,雖然聽起來離譜,但對於皇帝想要的,還確實是能一定程度達成的。

“種種制度和措施,讓武將對中央皇權的威脅降到了最低,再沒有了武將兵變的事情發生,兩宋全程,也只有過一次兵變。所以也有人說,在趙匡胤之後,再沒有一個短命的王朝出現了。”

“而和抑制武將同時的,是大力發展的文教事業,宋朝大夫增加了科舉的錄取名額,進士不僅當官從優,晉升速度還非常快、同樣文官地位的提升,以文掌武、以文抑武的風氣逐漸形成。科舉制的發展讓五代十國旁落的讀書習慣重新興起,促進了整個社會文化素養的提高,造就了之後宋朝科技發達、文化繁榮、在文化藝術領域鼎盛一時的昌盛局面。”

“而宋朝經過這些,不僅扭轉了五代十國時期尚武輕文的風氣,還徹底杜絕了武將跋扈的兵變政移情況發生,一定程度上有利於政權的穩固和社會的安定。”

狼狽擦擦嘴角的水,趙匡胤臉色總算好轉了不少。

還行,雖然可能過程和他設想的不一樣,但期望徹底消除武將叛變、以及皇權旁落問題的初衷總算是達成了。

還讓整個大宋都愛上了讀書,是好事啊。

欣慰。

可李曉詩卻還沒說完,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時間。

秉承著課本內容講完、就該說點課文以外內容的原則,李曉詩聲音不變,很淡定地把課本暫時沒有說到的這個政策的弊端講了出來。

她合上課本:“剛剛我們也提到了,宋太.祖的一系列措施、不僅他在推行在使用,他的繼任者都在‘完美’地照搬並沿用,而且是翻倍、翻數倍、變本加厲地用。在宋朝,文官主持軍務、並且地位待遇都比武將高,這也導致整個宋朝期間,重文輕武逐漸變成重文抑武,這樣的格局逐漸形成——就算宋太.祖的本意是為了壓抑武將,防止武將跋扈,但整個宋朝的軍事實力在華夏五千年的歷史中都處在了最下的水平。”

李曉詩“危言聳聽”道:“武將不僅在內要接受各個方面的牽制,連帶兵打仗還要按照朝廷給出來的‘陣圖’來行軍布陣,嚴重影響束縛了將領們的指揮權、以及軍事才能的發揮、對外打仗可謂是屢戰屢敗、屢戰屢敗。”

“所以,在現代,有人就會調侃,說:兩宋,就是北邊送完南邊送,合成兩送。”她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讓趙匡胤差點心梗的話,“而且像是富宋都是好聽的說法了,後世人評價宋朝,更多的是用‘大慫’來代替——慫,就是那個很慫的慫,不是宋。”

“宋朝的將軍們究竟有多慘呢——宋初,就有大將軍寫下《退將詩》,曾因國難披金甲,不為家貧賣寶刀……庭前昨夜秋風起,羞睹盤花舊戰袍。還有廣為流傳的諺語,說做人莫做軍,做鐵莫做針。可見宋朝時期的將軍們悲慘到了什麽地步。”

因為現在還是北宋,李曉詩沒過早地把辛棄疾岳飛他們的事和詩詞拿出來,只是利用課本上材料研讀的部分先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地開始紮宋朝皇帝們的心:“哦對了,其實宋朝重文輕武重文抑武,輕的只是將軍,對於軍隊和武備還是很重視的。當時他們每年的軍費開支就占了財政支出的七到八成,軍隊人數最多更是達到了一百二十多萬。”

趙匡胤:對啊!!

沒有輕視啊!

什麽慫慫送送的,禮貌嗎?

李曉詩露出一口白牙:“但是投入這麽多,打不贏就是打不贏呀。”

趙匡胤:………………

秦。

蒙恬舔了下齒根,一方面覺得這樣做不對,一方面也不能不認同晚唐時期以及五代十國那樣的局面確實是武將的問題——而宋初的這些舉措,多數還是因為太過於忌憚。

雖然有點過了,但還是那句話,不是不能理解。

可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在他看來,原本不用這樣處理的啊。

蒙恬又糾結又不爽,只能踢飛一顆石子兒用來宣洩不痛快,然後轉身命令身後齊刷刷坐在墨家新制作出來的簡易“自行車”上仰頭看天幕的士兵們。

“楞著做什麽,都動起來!看天幕還能耽誤你們騎車?——摔了的多加五裏!”

把一幹新兵攆去鍛煉“體能”,他才重新在一邊找了個樁子坐下,隨手薅了根草放嘴裏,狠狠嚼了嚼。

要他說啊,還是當政的人無能。

既不該搞出節度使這種東西給武將那麽大那麽大那麽大的權利,打仗嘛,能打仗就行了。什麽錢啊稅啊,他才不感興趣。

但是既然搞出來了,你朝廷總得有辦法制轄吧?把權利給出去了,無節制地,到頭來搞出叛亂,就要讓以後的所有武將來替前人背這個鍋?沒這個道理啊!

這不就是皇帝們的無能引起的一系列反撲麽,大不了把那些擁兵自重作亂的一批武將全打死,重新弄一批上來,只給兵權,別給其他那麽多亂七八糟的就行了,也不能讓後代的未來的跟此事全無關系的武將們永遠被壓制吧?

哦,李隆基該死。

別的不說,這要是他們陛下,怎麽可能會有那種“叛亂”發生?

就算是後邊那個什麽劉徹,也不會有這種事啊,更別說李唐自家的李世民時期了,這個離得總近了吧,但人家那時候也沒有這種事啊——明明是那些皇帝的錯啊。

結果這宋的皇帝們一味地壓將軍壓將權……就離譜。

文臣掌兵……別的不說了,他們大秦的丞相,李斯,那能力是有的吧?還杠杠的。

那讓李斯出去打仗啊,給他20萬,看他能打出個什麽東西來!

文臣不熟悉軍務,胡亂搞,而且將不專兵,兵無常帥,這軍隊的戰鬥力能不縮小嗎?

能打贏的話那趙括在墳裏都得笑活過來。

北邊的西邊的敵人不打了??

就一點也不想統一?

真無語,有那骨氣沒有啊。

李曉詩:“整個宋朝,無論南宋北宋,都存在著冗官、冗費、冗兵的問題,並且越發嚴重。所以,雖然宋朝內部的權利和局面十分穩定,但對外,宋朝可謂是把‘慫’發揮到了極致,不慫也沒有辦法呀,不慫那也是一直在打敗仗、對外簡直是沒有一天是站起來的——所以有很多喜歡宋的、不喜歡宋的,都對宋朝很失望,既無奈又失望。”

“而且對我個人而言……”她抿抿嘴,說到自己的觀點時,還是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們課本上學到過的,很喜歡的宋朝的一些詩人詞人,他們甚至也看不起歷史上有名的大將軍,這讓我覺得很難受。更對這個時代有些失望。”

諸如衛霍、那都是拿命換家國安定的偉大存在,為什麽要被瞧不起?

可那些文人們本身也都是很讓人欽佩的存在,也都憂國憂民啊。

所以兩兩疊加,就更讓人難受了。

只能說……可能是宋朝的這個大環境,皇帝們的措施、造就了這樣的觀念吧。

不然,又該怪誰呢?

下章來給老趙講講宋太宗的外號,講講關於老趙最後一個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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