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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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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太子這事出的突然,比之前太子妃的死還要讓人意料不到,更不會有人想到,齊王會用自己兒女的洗三禮和太子的死來算計蜀王。

蜀王自然也是沒有想到的。

作為一個極其惜命而且多疑的人,他毫不懷疑的認為所有人都是惜命的,卻因為錯判了太子的癡情、過分多疑而陷入了如今的境地。

齊王還在痛斥他殘害手足,卻並未提起謀害太子四個字,仿佛忘了他和太子之間橫亙的皇位爭鋒。只是他不說,底下的重臣們卻不會不往這方面想,只需瞧他們面上恨鐵不成鋼的神色便知道了。

當真是一群蠢貨,他若是真要殺太子,會在這麽多人在場的時候?

趙承睿看著冷靜下來的蜀王,心中微哂,面上悲痛無比的將太子屍身送走,扭頭便變了臉色,走到蜀王身旁急聲道:“二皇兄,本王相信你沒想要殺兄奪位,這件事肯定是別人栽贓的。你放心,本王會為你將這事查的水落石出,定不會讓你在天牢裏待太久。”

事情雖還未查清,但是太子是喝了蜀王的酒才死的,這一點無法辯駁。皇帝傳下令來,先將蜀王押入天牢,待查清事實之後再行定奪。

其實若皇帝真的相信蜀王,哪兒舍得讓他進天牢等候?分明就是等著給他定罪。蜀王的前程算是斷了,成年的皇子一死一囚,只剩下一個齊王,重臣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該如何作為。

蜀王被押送走後,立即便有重臣一拍額頭,“想起”蜀王提議太子去敬酒,後來趁著太子不在偷偷換了酒,若不是齊王瞧見他不肯喝酒心生疑竇,半途放下酒碗,這時候恐怕也已著了道兒。

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其他人見有人拔了頭籌,連忙附和道:“我也瞧見了。沒想到蜀王殿下平日裏瞧著兄友弟恭,竟挑在皇長孫洗三禮上想要謀害太子和齊王殿下。這……哎!”

不過出言的都是些墻頭草,真正城府深沈的老頭子都沒表態,只對齊王安撫一二,面色沈靜的告辭回府。

好好的一個洗三禮鬧出這等事情,只怕下次滿月宴這些重臣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著來了。

趙承睿撣了撣胸口處沾著的黑血,踱著深沈的步伐往後院去了,至於前院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自有下人收拾。

換了衣服來到素心院,柳玄素正守著兩張小床樂呵,一會兒瞧瞧兒子一會兒瞧瞧女兒,捂著嘴笑的自在。

趙承睿緊走幾步過去,輕柔的摟過柳玄素的腰肢,將下巴放在她肩上,低聲道:“怎的把兩個小的都挪過來了?”

柳玄素推了推他腦袋,嗔道:“別湊這麽近,身上臟。”

月子裏不興洗澡,最多用溫水擦一擦,柳玄素總覺得身上沒洗幹凈似的,透著一股子汗酸味。

趙承睿不肯撒手,柳玄素只好由著他,彎腰抱起兒子,一邊逗弄一邊說道:“我想親自養著他們,就讓人把兩個孩子都抱過來了。你瞧,兒子的眉眼多像我。”

另一個小床裏女兒醒了,大約是瞧見自個兒哥哥被娘親抱著,自己卻還躺在床上,小嘴一癟,咿咿呀呀的哭了起來。

趙承睿無奈,松開柳玄素腰肢上的手,扭身略顯笨拙的抱起女兒哄著,一邊笑道:“你瞧瞧,女兒不樂意了。要我說,女兒的眉眼也像你,日後定是一個小美人兒。”

柳玄素瞧著兩個團子和眉眼柔和的趙承睿,心都化成了一灘春水,投桃報李似的指著兩個孩子的嘴巴道:“嘴唇和鼻子像你。”

趙承睿側著身子,狹長的眼睛斜睨了柳玄素一眼,下巴微挑,自得道:“自然像我,兩個孩子日後定都是頂頂好的樣貌。”

柳玄素未曾見過趙承睿這般孩子氣的一面,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太醫在蜀王衣襟和胸口處查到一些毒藥殘留,又有在場的重臣指認,太子一案很快便水落石出。

太子停靈七日,由周側妃所出庶女守孝,七日後送往皇陵下葬。蜀王殘害手足、謀害儲君,罪大惡極,剝奪皇子身份,貶為庶人,發往皇陵守陵,終生不得離開。

朝中沒了太子,底下人卻不著急進諫,讓皇帝另立太子,只是瞧著趙承睿和底下四皇子、五皇子的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

趙承睿也不理會他們,每日裏上朝照舊杵在一旁,不該他插手的事情便一聲不吭,端的是一副“在其位謀其政”的老實樣兒。

他又不是傻子,四皇子、五皇子還未娶親,且自小便跟在他身後,野心沒有,玩樂心思倒是一堆。六皇子母妃已逝,李貴妃也不像是個會幫他的,剩下的皇弟都太年幼,不足為懼。如今太子人選就剩他一個,此時若是急匆匆往上進諫,沒得惹了皇帝厭煩,適得其反。

於是先前忙得幾日不見人影的趙承睿忽然閑了下來,每日裏除了上朝點卯,就是待在府裏逗弄兒女,專心享受天倫之樂。

不過他也沒忘記水牢裏的孫念之,待柳玄素出了月子,便領著她去水牢審問。

一個月過去,孫念之還穿著當時那件月白色長裙,只是被汙水泡得發黑發臭,半點兒瞧不出本來的樣式。

趙承睿扶著柳玄素坐下,自己坐到她身邊,望向孫念之時眉眼間顯出幾分厲色,冷聲說道:“在水牢裏待了一月,想必說辭早已爛熟於心。說吧,何人指使你陷害本王妻兒?”

孫念之恨恨的瞧了趙承睿一眼,目光在柳玄素身上頓了頓,不答反問道:“王妃生的是男孩女孩?”

趙承睿蹙了蹙眉剛要呵斥,卻被柳玄素攔了一下。她眼神直直望進孫念之的眼底,答道:“一男一女,龍鳳胎。”

孫念之面色松了松,有些遺憾有些釋然,點頭道:“王妃是個有福的。”

說罷重新望向趙承睿,眼神一厲,言語間是赤.裸裸的仇恨:“齊王殿下可還記得,當年導致運河決堤的江南貪腐大案,你親手查辦的江州知府孫芝山?”

趙承睿眉頭擰起,江南貪腐大案是他接手的第一個大案,他自然記得其中有這麽一號人物,此時聞言只是冷冷說道:“孫芝山欺上瞞下,貪墨治洪災銀十萬兩,死不足惜。本王前後查證一年有餘,確信並未冤枉他。”

孫念之搖了搖頭道:“齊王殿下處事仔細,並未冤枉我父親。”

柳玄素忍不住問道:“那你為何還要這般作為?”

孫念之別開臉瞧著一旁的刑具,咬著牙說道:“父親再不堪,也是我和……夢之,還有母親的支柱。父親死後,我們無家可歸,甚至被抓入青樓做那檔子營生。娘親不堪受辱,懸梁自盡,留下我們倆姐妹相依為命……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為何不能報仇?”

柳玄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以江南百姓和朝廷的角度來看,貪官汙吏死不足惜,可是以孫念之家人的角度來看,趙承睿摧毀了他們的家庭,也是一個罪不可恕的惡人。

孫念之姐妹知道自己的父親害得成千上萬的百姓喪生洪水,卻無法越過自己心裏的坎兒,甚至因為她們的經歷,需要這麽一個理由來支撐她們活下去。

柳玄素無法辯駁,只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可是她同樣也不會原諒孫氏姐妹,她們差點害得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這同樣是不共戴天之仇。

趙承睿抿著嘴唇,沈聲道:“你只知道自己家破人亡,卻不知多少百姓因為你父親一人流離失所、妻離子散。貪墨災銀死不足惜,就算你說得可憐,也無法磨滅他犯下的過錯。”

孫念之倔強的看著刑具,咬了咬嘴唇不肯應聲。

柳玄素見她一副但求速死的樣子,想了想問道:“夢之真的死了?”

孫念之身子顫了顫,艱難的點了點頭,脖子動了動,扭頭望向柳玄素的鞋面,澀聲道:“夢之讓我轉告王妃,她當真是將您當作親姐姐看待。”

柳玄素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對趙承睿說道:“我們走吧。”

兩人攜手走了出去,孫念之貪婪的瞧著兩人的身影,身側墻上一個人影舉刀砍下,一個美人頭便骨碌碌滾落下來,晃悠兩下停在水牢門口,眼角一滴血淚懸而不落。

她最後還是對姐姐說了謊。

孫念之自幼便是淡漠的性子,不願為主子做事,此次落水的是她,只為金蟬脫殼。

而她則為了完成主子的吩咐,頂替孫念之身份回到姐姐身邊,最終一死以償還姐姐的疼愛。

夢之真的是將王妃當做親生姐姐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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