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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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某公司茶水間。
鄭媛正打著瞌睡在那兒泡咖啡，突然被人從後頭戳了戳。
一回頭，同事沖她擠眉弄眼。
“看群消息了沒？”
“沒有啊，上午忙著做PPT呢，累死我了幾個小時沒動彈，你聽我這骨頭嘎嘎……”
同事趕忙打斷她的絮絮叨叨，舉著手機：“趕緊的，你看一眼，水果臺之前官宣的《戀愛日記》剛剛發了最後一對嘉賓，臥槽真是有生之年啊！我都驚呆了我跟你說！”
鄭媛好奇地往她跟前一湊。
微博熱搜詞條一長排赫然寫著——
#方清野 公開隱婚對象#
#戀愛日記最後一對嘉賓官宣#
#李話梅 方清野#
#李話梅是誰#
鄭媛雙眼瞬間瞪大，尖叫了一聲：“臥槽？”
同事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感興趣，畢竟你是人家多年鐵粉嘛。”
“臥槽他不是從來不接任何綜藝的嗎？平時除了開開演唱會壓根都沒動靜的……臥槽臥槽怎麽回事！他這回接的是戀愛真人秀啊！”
鄭媛這下是一點瞌睡勁兒都沒了。
她打開生活大號，發現平時很安靜的粉絲群今天忽然之間就炸了，未讀消息99+
“臥槽你們看見熱搜沒！”
“我特別關註提醒了，他轉了，我現在正在努力跑圈冷靜，上一次演唱會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啊啊啊啊啊啊他總算又出來營業了！”
“有生之年！從粉上他第一天的時候我就想知道嫂子到底是誰！捏嗎！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從此後死也可以瞑目了！”
“瞑目+1，我剛粉他的時候好像他就已經結婚了，整天帶著個婚戒四處晃悠，就是不肯說是誰，我就奇了怪了，不都說狗仔能上天入地？怎麽連這都扒不出來？！廢物！”
“什麽啊，你們不知道嗎，當初有幾次好像就是說拍到了，但是公司出了好多錢給打點說是不要關註他私生活這方面，人家不公開就是因為不想被打擾啊……”
“果然是粉絲，關註點都在他身上，只有我很好奇他後頭艾特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嗎？我剛看了一眼，那就是個小號，上頭除了一些照片之外別的啥也沒有qwq”
“李話梅這名字一聽就是編的啊，誰會起這個奇怪的名字？”
“咳咳，看來是時候讓我這個三十多年奶奶粉出面了，他剛出道那會兒不是跟人組樂隊嘛，後來才單飛，在樂隊的時候他用的藝名是方向，方向這個名字是為了跟李話梅搭配的情侶名啊哈哈哈他以前采訪裏自己說過的，指路《夜夜談》1986年9月份那一期，36分52秒的時候提到過。”
“臥槽這麽久遠的節目都有人記得？我看了一眼，竟然是真的，膜拜大佬”
“膜拜+1”
群裏熱熱鬧鬧地討論起來，鄭媛也越來越激動，回到微博翻了一下，果然看到一條。
@方清野：[愛心][愛心]
@戀愛日記：#戀愛日記定檔521#
四季三餐，身邊有你。
歡迎第六也是最後一對嘉賓出現~
@方清野 @李話梅
[宣傳海報][宣傳海報]
轉發於13分鐘前。
這條消息鄭媛反覆看了好幾遍。
點進評論區，第一條就是後頭那個跟他名字排在一起的小號。
@李話梅：[飛吻]
這麽短短一會兒時間，她評論底下已經有了一千多條回覆，基本都是在問她是誰的人。
還有一部分評論是在調侃。
因為以往的戀綜請來的嘉賓最大的也不過是四十來歲，但這次卻直接打破了平均水平。
“這不是我奶奶最喜歡的明星嗎[狗頭]”
“光看他臉我以為他頂多三十出頭，結果查了一下百科才發現他都57了！！”
“果然是我媽少女時期的夢中情人[狗頭]”
“我笑死，節目組這是打算組夕陽紅cp嗎”
“水果臺果然從來不會讓人失望，我記得以前看過方清野的一個采訪，記者問他有沒有興趣參加綜藝錄制，當時他一口就否決了，現在果然是因為錢給的太多了嗎？”
不過現在網友們討論的熱度很高，但一天過後也就慢慢消退了，主要是因為方清野這個名字其實有好多小年輕都不太認識了。
他參演的影視劇不多，大多數都是客串一把或者演個不怎麽重要的配角，主要還是在舞臺上經常出現，不過隨著年紀慢慢變大，再加上市場上歌手舞臺的份量逐漸減弱，他現在也不怎麽活動了，難得發個微博，粉絲都要四處驚呼是不是詐屍了！
翻翻他的微博賬號，上一條還是在春節的時候發的。
任由粉絲們怎麽留言，他也不多更一條。
鄭媛看著看著，不由得惆悵。
她一直等到5月21號，節目播出時間是晚八點，那時她還在擠地鐵，為了早點回家看節目，她急得下了地鐵就打車。
好不容易到家，已經九點半了。
鄭媛一邊煮泡面一邊點開了水果app。
前頭幾組嘉賓她直接跳過。
拖到想看的部分，彈幕上頓時一片花——
“第一！”
“讓我看看都誰直接空降到這裏！”
“老公！！我來看你啦！！！”
“我是嫂子，讓我看看誰在覬覦我老公[狗頭]”
畫面中，一組航班號正閃過。
戴著口罩的方清野拖著一堆行李從機場大廳出來，看見攝像機頓了一下，而後才擺擺手，很快他被接上車。
導演組遞來一個手卡。
“默契問答？”他有些疑惑地摘了口罩，“住的房間還要通過問答分配嗎？”
沒了口罩和帽子的遮擋，他的臉完全暴露在鏡頭前，幾十年如一日的漂亮面孔瞬間讓彈幕如同炸了雞窩。
“他吃防腐劑長大的吧？”
“臥槽老公今晚黑天鵝酒店等你！”
“上頭註意穿穿衣服，全國人民看著你呢。”
得到了導演組的確認，方清野微微皺眉：“嘉賓住處分三個檔次，得分排名靠前的兩位入住非常好區域，依次排序，入住一般和很差區域……”
他接過了導演組遞來的筆。
車子很快在他低頭答題的時候開到了幾位嘉賓前期共同居住的大房子裏。
這個節目其實是一個半旅行節目，頭三天，所有嘉賓要住在一起，之後就可以各自分開旅游，但要去哪，還得看這頭三天。
第一個默契問答決定的是這三天的住房。
下了車以後，導演組指引著他來到了大房子後頭的小花園裏，裏面已經有人在了，一個朦朧的背影站在院子裏正曬太陽。
剛剛一路過來都沒什麽表情的方清野這會兒明顯開心了許多，他腳步加快，跑過去胳膊一伸，挽住了那人的手：“敏姐~！”
“臥槽？這個歡快的聲音誰發出來的？”
“不是說高冷氣質男神嗎？不是不愛笑嗎？以前說他面部神經損傷的給我爬出來！”
“只有我關心他為什麽叫姐嗎？”
彈幕刷得飛快。
但沒一會兒，背對著鏡頭的兩個人轉過身坐下了，底下出現對應的姓名年齡。
【方清野/歌手/57歲】
【徐敏/經商/67歲】
WTF？？
彈幕瞬間爆炸。
“看這張臉我猜她今年頂多三四十，結果你跟我說她67了？！”
“姐姐出不出保養秘籍！球球了！”
“叫什麽姐姐，這是你奶奶！！”
“有錢真好qwq我也想變有錢”
“慢著，我以為他年齡已經夠大了，57歲高齡上戀愛綜藝，結果他老婆67？！”
“捏嗎，真·夕陽紅cp啊這對……”
隨著所有人的震驚，沒一會兒，熱搜詞條又一次進行了更新換代——
#方清野57 徐敏67#
#戀愛日記 夕陽紅cp#
#史上最強奶奶輩戀愛綜藝#
但不管網上怎麽議論，節目還是在繼續。
兩人坐下以後，首先就得做個自我介紹，而後的環節便要決定二人接下來三天的住處。
第一個是默契問答。
［問題一：為什麽要參加這檔節目］
李牧遙寫的是：“節目組請的。”
方清野寫的是：“節目組給的錢多。”
題板亮出，倆人對視一眼。
“哈哈哈剛剛誰說的節目組肯砸錢？”
“預言家跳了！”
“上來就這麽有默契的嗎？”
“所以我知道他以前為什麽拒絕其他的節目了，原來是因為錢給的不夠多[狗頭]”
［問題二：為什麽之前選擇不公開，但是現在卻又決定一起上節目了呢？］
關於這個問題，李牧遙寫了：“追星。”
方清野填的：“她讓我接的。”
導演組忍不住好奇：“追星？是這次的受邀嘉賓裏有您喜歡的人嗎？可以說是誰嗎？”
李牧遙若有所思：“這個不能說，我怕他聽了回去吃醋。”
導演組：“噢——是男嘉賓對吧。”
李牧遙抿嘴，故作神秘：“噓。”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答案怎麽回事？”
“原來真的有追星的奶奶粉啊（霧”
“快看後頭的眼神！快扭頭！看你旁邊的眼神！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接下來基本也都是一些常規題目了，一般拍節目之前，導演組那邊都會跟藝人接洽，了解一些比較禁忌的話題。
所以默契問答很快過去，但方清野和李牧遙兩個人卻只得了一個中等偏下的分數。
一共六組嘉賓，他倆排在第五，這就是註定要去住“非常差”那邊的小屋子了，彈幕頓時開始刷起了“珍愛老年人”等字樣。
李牧遙倒是無所謂，率先拎起行李：“你這次沒帶很多東西吧？”
方清野一手一個大箱子：“沒有。”
李牧遙白他一眼：“這麽多還叫沒有？我們才出來幾天啊，你帶這麽多東西不累嗎？”
方清野下意識先看了一眼鏡頭，而後才偷偷摸摸貼在她身後嘀咕了一句。
雖然他記得避開鏡頭不要別人看口型。
可是他忘記自己還帶著麥。
於是全國觀眾都聽到了他說：“害怕你睡不好，給你帶了東西，晚上可以抱抱。”
“咦惹！怎麽回事！”
“叔叔你註意一下你的年齡！”
“疊詞！惡心心——（bushi”
“本鐵粉目瞪口呆看著他崩人設”
彈幕瞬間又是一陣騷亂。
住宿問題安排好以後，倆人提著東西來到了屬於他們的那個“非常差”二號房。
他們本來想著這大房子外頭看起來那麽華麗，基本就是個小別墅了，非常差應該也查不到哪裏，可是等到工作人員把他們帶到地方以後，倆人不由得都楞了一下，原來這個地方並不在小別墅範圍之內，而是再靠後一點。
他們住的是小別墅後頭的，集裝箱！
這時淒涼的BGM突然響起，映襯著兩個人同樣呆滯的表情。
彈幕一群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這把年紀了，還要住集裝箱……
關鍵是這東西究竟是怎麽挪來的啊！
節目組有必要這樣玩嗎！
李牧遙頓時表情僵硬，左右張望了一通，看到了離他們大概就幾十米遠的另一組嘉賓。
那對夫妻好歹正年輕，三十來歲，新婚。
但大家這會兒都正忙著收拾東西，所以也就只是先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方清野把行李箱拿進去，換掉了準備好的被褥，李牧遙戴著墨鏡在門口打量四周環境，也算是苦中作樂，盯著後方的一條河在看。
這個小別墅穿過花園，邊緣處一圈柵欄，集裝箱就在柵欄那，後頭是一條寬敞的小馬路，似乎是通往街心公園。
公園內的一大游樂設施就是坐船游湖。
“哎，待會兒是不是自由活動？要不咱倆去公園裏坐船吧？”李牧遙拍拍箱門。
這個大集裝箱除了一扇門之外壓根沒別的可以透氣的地方，就壓根也別提窗戶了，拍攝時期正是初夏季節，住在這裏肯定熱。
李牧遙怕熱，方清野怕冷。
他倆人一到夏天就真是過不下去。
這會兒只是站在門口曬曬太陽，她額頭上就隱約冒了細汗。
方清野收拾完出來，拿了個小電扇：“就知道你肯定什麽都沒帶。”
“這不是想著出來能買嘛。”李牧遙嘆氣。
她哪裏知道頭三天不讓嘉賓自己花錢。
小風扇一吹，熱意總算是下去了點，隔壁小夫妻也收拾好過來串門了：“方老師！”
方清野客客氣氣沖他們一頷首，打完招呼以後問了句：“節目組之後還有安排嗎？”
演員小夫妻搖了搖頭：“應該是沒有了，這頭三天只說在這住，幹什麽都隨便，有任務的話節目組會提前提醒。”
方清野便跟他們道了謝，而後立馬轉頭：“那我們去游湖？”
一聽說游湖，旁邊倆人眼神也亮了。
都是圈裏人，他們也知道這位老牌歌手的脾性，平時不太愛講話，年輕的時候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慢慢年長了才逐漸平和。
但他還是不太愛講話，慢熱，有距離感。
不過演員小夫妻對他的另一半很是好奇。
索性就提議大家一起去公園游湖好了，
女演員說：“方老師，要不這樣吧，我在群裏頭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想一塊兒去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
方清野疑惑：“群？”
李牧遙旁邊插話：“來之前節目組拉了個群，大家都在，就差你一人。”
方清野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她說的是微信群，男演員問他要不現在加一下，他猶豫著還是拒絕了：“算了吧，我也不太會玩，你們在群裏要是有什麽事兒的話她會跟我說的。”
李牧遙笑著捏了捏他肩膀：“不要為難他了，他連怎麽跟人聊天都不會，老古董一個，有事跟我說就行，我幫忙轉達。”
方清野不高興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是覺得沒面子——想當初他年輕那會兒也是個新潮青年呢，處處都趕時髦，這會兒倒是被嫌棄了。
方清野不高興，他就一個人默默走在前面。
李牧遙本來想追，但他走的太快，她雖然現在上了年紀，可還是熱愛打扮，腳下穿著個三公分的小皮鞋，跑兩步就腳疼。
索性就不追了，坐在路邊揉了揉腳踝。
方清野又走了幾步才發現後頭沒聲音了，轉過頭看見她坐在路邊，趕忙又跑回來：“怎麽了？腳疼？都跟你說了出門不要穿這種……”
看見李牧遙的表情變化，他默默閉了嘴，伸手過去在上頭按了按：“是不是疼？”
“有點。”李牧遙惆悵，“現在是真老了，想想我以前穿著個高跟鞋一路狂奔，再看看現在，走兩步路都會腳疼。”
再怎麽有錢做醫美，也沒辦法照顧到全身，她今年都奔著七十大關而去了，腳踝的皮膚自然沒有年輕時的光滑細嫩，摸上去的時候，手感也已經失掉了大半彈性。
但方清野抿嘴，小小聲跟她說：“沒有，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他永遠都不記得領口的麥會放大聲音。
“臥槽，剛剛那個聲音莫名聽得我耳根麻”
“磕到了磕到了，我為什麽突然嗑起了老年人的愛情”
“什麽老年人，你看看人家的臉再說話”
“看看他們的臉，再看看我的臉，原來我才是67歲我哭的好大聲”
“又是羨慕別人錢包的一天qwq……”
微風輕輕吹過，李牧遙閉上眼深呼吸，忽然感到耳邊有什麽東西貼了上來。
她睜眼，發現方清野手裏捏著幾朵小小的花，挑出其中最完整的別在她耳朵邊。
“真好看。”他忍不住笑。
明明就是路邊綠化帶最常見的花。
李牧遙伸手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好看吧，因為人好看，怎麽都好看！”
方清野笑瞇瞇地抓住她手：“你說得對。”
他笑的樣子還是和年輕的時候一樣，眼睛黑亮亮的，但卻多了幾根魚尾紋。
看得李牧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皺紋。
誰能想到呢，一眨眼竟然就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剛結婚的時候她還在想，這小子才21，那麽年輕，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見識過，會不會有一天就突然膩了、煩了，不喜歡她了。
可是就是過去了這麽多年，他還在。
他也老了，再怎麽保養也抹不掉臉上的皺紋，他總喜歡皺眉，眉毛中間多多少少有些印子，已經成了皮膚上的印記弄不掉了。
她怔怔看著，有點出神。
方清野問她怎麽了，她搖搖頭，抓著他的手。
休息過後，還是想要去游湖。
方清野伸手說要背她，她卻說：“你以為你還是年輕那會兒嗎，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怕閃著腰，回頭又跟我哭說疼死了疼死了……”
“我什麽時候！”方清野臉色一紅，很是憤憤地捏了他一下，“別老當著鏡頭說！”
“好好好給你留點面子……”
李牧遙妥協，挽住他胳膊慢悠悠地走。
其他五對嘉賓都來游湖了。
可能真的是因為太無聊。
這種節目本來拍的就是日常生活，節目組自然樂意多點素材。
另外五對嘉賓都挺鬧騰。
到底是年輕人，最大的也才三十九，正值青壯時期，很快就能玩到一塊去。
只有最後一組特別安靜。
小船慢悠悠地在湖上飄著，依稀傳來其他人的笑鬧聲，他們坐在一起又是玩游戲又是唱歌，李牧遙靜靜聽著，突然想笑：“哎你記不記得以前咱們頭一次去游湖的那回？”
她說的是差點因為躲狗仔掉進水裏的事，方清野一聽就笑了：“你好意思說，要不是當時你亂跑，也不至於人家救生員都被驚動。”
“還不是因為你非要去看日落？！”李牧遙拍了他一巴掌，“本來沒事的，你就是不老實。”
“我過生日嘛，你自己說的我許什麽願都答應……”方清野抓著她的手輕輕摩挲，“我都遷就你那麽多次了，想你陪我看一次日落而已。”
“那為什麽不看日出？”
“你起不來嘛。”
李牧遙無奈：“那今天再看一次，正好有船，也有太陽，等它落下去再走好了。”
方清野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剛下午。”
“不重要。”李牧遙靠在他肩頭，“等幾個小時也是等，咱們住的地方連個窗戶都沒有，回去了也是沒事做，就等著嘛。”
方清野沒說話，只是緊了緊她的手。
說要等，真就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其他五對都已經玩累了，上岸了，想過來喊他們回去一起吃飯，卻見方清野趕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很輕，好像害怕驚動誰似的：“你們先走吧，我們再待會兒。”
那天下午，他們等了幾個小時。
游船只是安靜地飄著，放在節目裏也不過短短幾分鐘。
等到好不容易太陽要落下了，方清野輕輕推了推靠在肩頭的人：“醒醒。”
李牧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太陽落山了。”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船邊。
晚霞果然好美，太陽也被染上一層紅，微風輕輕吹過，湖面波光粼粼。
“看見它，你想到了什麽。”
李牧遙怔怔看著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上了年紀，都很喜歡對著一個地方發呆。
當年徐母就是這樣呆呆地坐著。
一直坐到太陽下山。
太陽走了，明天還會照常升起。
但人離開了，卻不會再回來。
她感覺有人輕輕環住了自己的腰。
“看見這個落日，我突然想長命百歲。”她說，“你呢？”
方清野把下巴抵在她肩頭：“那我就長命九十歲吧。”
李牧遙聽得直笑：“什麽狗屁不通的說法。”
他小聲說：“正好比你少十年。”
她突然沈默。
從船上下來以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吹了太久的晚風，吃過飯，方清野有點咳嗽。
李牧遙從行李箱裏翻出專門給他帶的姜茶，看著他一口一口喝完。
這姜茶還是徐秀麗給買的。
家裏堆了好多。
當初徐秀麗總喜歡跟方清野偷偷摸摸溜出去吃冰淇淋，也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都好喜歡甜食，還非要冰的不可。
方清野就是仗著自己年輕，無所畏懼。
胃疼了兩次，某天忽然就開始咳嗽。
飲食不健康，不舒服是正常的。
李牧遙看著他躺在病床上打點滴，氣得不得了，放話說他再敢這樣亂來就以後別見面了，方清野這才乖乖收斂。
他喜歡喝姜茶，因為他怕冷。
他怕冷，晚上總要抱著什麽才能入睡。
最開始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後來是已經養成了習慣。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縮在床角，李牧遙幾次把他翻過來他都還是會轉到一邊去。
“你睡吧。”他在黑暗中擺擺手，“不用管我，被子這麽厚呢，你把風扇開開吧。”
其實下午回來的時候有人提過，想和他們換換屋子住，也不管是因為他們想要照顧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怎麽的吧，但他倆都拒絕了。
當時是覺得要公平一點，可現在李牧遙又後悔：“你往這邊過來點，我不用吹風。”
溫熱的初夏，她蓋著毯子都會出汗。
但是他怕冷，還正不舒服，把他一個人丟在床角總是讓人心裏怪不舒服的。
李牧遙也不管他在那說什麽，強行擠到他旁邊把人翻過來摟住：“行了，睡覺。”
方清野在黑暗中低低嘆了口氣。
他重新爬起來，又喝了好幾杯姜茶才回到床上躺下，誰也沒說話，就這麽靠在一起，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心跳入睡。
視頻裏的背景音樂輕柔和緩。
一切重歸寂靜。
“不知道為什麽，好羨慕哎……”
“在船上說的話著實後勁有點猛，我看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所以他的意思是以後就算是要離開也要和你一起的意思嗎？”
“媽媽我又相信愛情了…！”
“我剛剛抽空去搜了一下方老師的老婆，發現這位原來也是個大佬啊！潮美集團的股東之一！而且還是白鴿的創始人！”
“臥槽？你一說這個我就想起來了！以前方老師傳過不少緋聞！說他參加富婆宴會！當時那幫紙媒寫得那麽難聽他都沒吭一聲，我現在一看，捏嗎！什麽富婆宴會，他明明是去見他老婆的！他老婆不就是那個八千萬富婆？！”
“什麽八千萬？我跟不上時代了嗎？”
“就是說以前不是有記者擠到他跟前采訪，問他是不是接受富婆包養了，他當時賊拽的把墨鏡一摘說是啊一晚八千萬！”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方老師年輕的時候好拽的，什麽都敢亂說，對記者擺臭臉互嗆的事都幹過，但他越是亂說越是沒人信，有興趣的可以回去翻翻老視頻考古，絕對讓你見識一個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拽王！”
“我就好奇他跟他老婆怎麽認識的，他之前在《夜夜談》說沒大紅以前他就跟他老婆結婚了，現在這個還是以前說的那個嗎？”
“廢話，換人了還能不管戒指？你瞎啊！”
“你們說的是一個人嗎……我怎麽看著一點都不像……”
“哈哈哈哈哈哈人家都該奔六了，哪兒還能跟以前一樣啊，現在只顧著跟老婆貼貼，沒空拽了唄！”
彈幕嘰嘰喳喳吵成一片。
視頻裏的三天也很快過去，到了分開旅行的時候。
其實在這三天裏，他們已經不知不覺地做了好多小任務，節目組的人說破了他們才意識到原來那就是給他們出的題。
考驗的，其實是對另一半的了解程度。
在這方面大概也沒有人能比得過方清野了，所以他們這一組很是幸運的得到了第一名，而這第一名的特權就是，他們可以跳出節目組給的目的地，自行選擇他們要去的地方。
而他倆猶豫了一會兒，才定下目的地。
藺縣。
雖然方清野在那邊有一套三居室，可是幾十年過去了，他跟李牧遙一直都沒怎麽回來過，那房子放著也是放著，後來轉給了他弟方清榮。
這次故地重游，李牧遙覺得很新鮮。
雖然現在藺縣已經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這裏依舊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這裏記錄著他十歲以前的生活。
下了車以後，車子就停在家附近。
他拉著李牧遙的手慢慢朝著那棟熟悉的房子走去，剛走到跟前，就聽見一陣吵鬧的聲音——
52歲的方清榮如今也已經做了爺爺，雙休日就在家裏陪著孫子玩游戲。
現在大家年紀都已經上去了，連當初年紀最小的徐秀麗都已經46了。
估摸著今年年底，她也該榮升外婆了。
跟徐秀麗結婚的自然不是上輩子那個。
她婚後生了一對龍鳳胎。
女孩子跟上輩子的李牧遙沒有半點相似。
上輩子李牧遙不懂事的時候總嫌她脾氣太軟，跟個包子似的誰都能來咬一口。
後來她把剛念完小學的徐秀麗從老家帶到大城市的時候心裏還很擔心，因為她確實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也不知道自己能把徐秀麗給教成什麽樣，萬一她反而把徐秀麗給帶壞了呢？
但事實證明，脫離了那個總是喜歡打擊她反而親媽張芳，徐秀麗完全不會變成那一副軟綿綿的模樣，想到當年她上初中的時候因為開家長會只有李牧遙一個人過來而被同學笑話沒有爸爸，她掄起拳頭就跟那些總是笑話她的男同學打了一架。
李牧遙接到學校通知的時候都驚呆了，不敢相信她竟然會有這種表現。
後來才發現這全都是方清野給帶的！
他年輕的時候在那個混亂的城市裏東奔西走，收保護費的混混都不知道碰上了幾回，私底下教徐秀麗用拳頭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老張夫婦早就已經離世了，和徐家那兩口子差不多也就是前後腳的關系，估摸著到了那頭還能一塊兒下棋跳廣場舞，方衛國如今也八十二了，身體還算硬朗，退休以後就跟小兒子一家住在一起，也算是四世同堂。
他倆剛一進門，屋裏本來好好的人都楞住了，方清榮明明是家裏老二，但和方清野站在一起的時候，卻明顯看著他年紀更大。
“哥，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方清榮招呼他進屋，一邊走一邊拽著掛在腿上的那個胖娃娃。
李牧遙在旁邊偷偷拿手指戳了他一下：“發什麽楞呢，都已經到人家門口了，還不進去？”
他們平時也難得一見，自從李牧遙離開青玉縣以後，見面的機會也就不多了，這回借著錄節目的理由回來看看，倒也像那回事。
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成了老爺子的方衛國就提議一起喝兩杯，方清野沒拒絕，席間聊了幾句家常，然而氣氛還是挺幹的。
李牧遙在旁邊看家裏裝修，偶然間看到了櫃子上擺著的兩張全家福，一張是他們方家單獨的，另外一張就是和徐家的合照。
老張夫婦和老徐兩口子坐在第一排。
幾個孩子坐在他們腳邊。
徐紅兵、徐秀麗、徐紅濤、徐曉芳。
後排從左到右依次是徐慧、徐洋、林珊珊、徐國強、李牧遙、方清野，方清榮，方衛國。
老三徐國富是註定要缺席了。
他人在蹲大牢，幾年後才出來。
餘下的都在這一張大合照裏，一共十六個人，現在剩下的……也不多了。
四個老人就不說了。
徐慧前幾年走了，乳腺癌，她從小一直愛美，不肯接受需要切掉一邊，只能保守治療。
但最後還是沒治好。
徐洋花了幾年時間，終於考上了大學，在大學英語角認識了她現在的老公，招呼都不打一聲出國結婚去了，最近一次見面是在徐慧的葬禮上，她現在變得跟西化，講話的時候一句話能帶好幾個英文單詞，幾乎認不出來她了。
徐國強還是老樣子，也是跟李牧遙聯系最頻繁的，他和利民電器廠一起挪到了蘇州，偶爾會飛過來見個面什麽的。
徐紅兵……
鬼知道他一年到頭都在幹什麽，神出鬼沒的。
徐紅濤最後還是跟著他爸徐國富，跟上輩子簡直一點區別都沒有，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可惜這輩子沒有人再讓他吸了，他只能啃老，天天跟徐國富在家裏吵架。
方家的人顯然生活就穩定許多。
雖然當年方清榮也試圖效仿他哥離家出走，可惜還是被方衛國給無情鎮壓，再加上他其實沒有方清野那麽大的膽子，最後只能就乖乖留在青玉縣，認真讀書上學。
可能也是因為當年那番話吧，所以方衛國他改了不少，父子倆的關系慢慢緩和下去，不然方衛國也不會退休以後就回來跟他一起住。
李牧遙盯著那張兩家一起拍的全家福，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她發現自己上了年紀以後很容易傷感。
後頭方清野跟他們簡單聊了聊接下來的計劃，說完以後又一次陷入沈默。
不熟悉的家人其實陌生起來相當可怕。
正好眼看著馬上也清明前後了，方清榮就說不如留下來住一晚上，明天一起去掃墓。
方清野答應了，但沒有留在家裏——他們家現在是四世同堂，哪還有多餘的房間？
晚上，酒店客房只留了兩臺攝影機，他倆洗漱過後就把鏡頭一蓋，而後關燈上床去。
夜間靜得可怕，李牧遙聽見他的心跳一直都很快，忽然忍不住問他：“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他疑惑。
“後悔當初沒要個孩子。”李牧遙若有所思，“你看人家一個個的子孫滿堂，年紀大了也不覺得寂寞，偏偏你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我要不在了，誰還能陪你啊？”
方清野的手緊了緊，卻是反問：“那你後悔嗎？”
這個問題，大概問幾次，她都會搖頭。
這次自然也是一樣。
她感覺方清野微涼的手放到了自己耳旁：“所以我也沒什麽後悔的，他們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根本不一樣。”
他湊過去在她臉上輕輕親了親。
那張臉不年輕了，同樣有了淺淺的皺紋，嘴唇碰到上面的觸感很奇妙，軟軟的，不夠有彈性，但聞起來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別胡思亂想了，睡吧。”他把她腦袋按到胸前，“你肯定不會走在我前面，我們還有好幾十年，慢慢來，不用著急，睡吧。”
李牧遙嗯了一聲，把臉貼在他胸膛之上。
第一期節目就在這種溫馨的氛圍中結束了。
伴隨著輕柔的片尾曲，鄭媛直楞楞盯著屏幕，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一陣鼻酸。
“我宣布！今天開始入股夕陽紅cp！”
“可惡，又是為別人的愛情流淚的一天！”
“三分鐘，我要看到整季內容！水果臺你準備好了嗎！”
“捏嗎，我也想有人能跟我一起白頭偕老，而後牽著手看夕陽，想想就好浪漫！”
節目進度條只剩下了最後兩分鐘。
彈幕依然在刷。
同一時間，在電視上看完整期節目以後，李牧遙往後躺倒——節目剛播出，但過兩天就是第五期的拍攝行程了，前後進度不一樣。
但在電視上看自己的感覺還真挺神奇的。
方清野在削蘋果，轉身往她嘴裏塞了一塊：“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為什麽突然想要參加這個節目？我知道你在問題卡上填的是假的。”
“不為什麽，就是覺得吧……”
李牧遙張嘴吞下他手裏的蘋果塊：“想留個紀念，等以後真的老到哪都去不了，還能有點回憶能和你坐在一起看。”
方清野削蘋果的手一頓。
而後轉頭看著她，抿嘴笑。
或許，就像是宣傳海報上寫的那句話一樣吧。
人總會慢慢地被時間留下，而後將過去淡忘。
我老了，某天也會終於要走。
那個時候你一定很不舍得我。
但我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四季三餐，身邊有你。
也幸好是你。
本來這個番外是想寫成不甜蜜的甜蜜日常，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他們年齡就老想哭，原本碼字速度挺快的，結果這一章番外寫了一天，寫著寫著眼淚就下來了，很難過，想到某天我也會老，就很難過
哎，其實當初做大綱的時候預計能寫很長的，房地產這方面過後是互聯網公司等等，可惜最後只能止步於20w，故事裏的時間線還沒有跨過九零年結果就要在這裏跟我的兒子女兒說拜拜了
心情hin覆雜，多少有點不舍得
但江湖路遠，不管有沒有遺憾終究還是要說再見
謝謝列位小天使這段時間的包容
我們有緣下一本再會，拜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某公司茶水間。
鄭媛正打著瞌睡在那兒泡咖啡，突然被人從後頭戳了戳。
一回頭，同事沖她擠眉弄眼。
“看群消息了沒？”
“沒有啊，上午忙著做PPT呢，累死我了幾個小時沒動彈，你聽我這骨頭嘎嘎……”
同事趕忙打斷她的絮絮叨叨，舉著手機：“趕緊的，你看一眼，水果臺之前官宣的《戀愛日記》剛剛發了最後一對嘉賓，臥槽真是有生之年啊！我都驚呆了我跟你說！”
鄭媛好奇地往她跟前一湊。
微博熱搜詞條一長排赫然寫著——
#方清野 公開隱婚對象#
#戀愛日記最後一對嘉賓官宣#
#李話梅 方清野#
#李話梅是誰#
鄭媛雙眼瞬間瞪大，尖叫了一聲：“臥槽？”
同事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感興趣，畢竟你是人家多年鐵粉嘛。”
“臥槽他不是從來不接任何綜藝的嗎？平時除了開開演唱會壓根都沒動靜的……臥槽臥槽怎麽回事！他這回接的是戀愛真人秀啊！”
鄭媛這下是一點瞌睡勁兒都沒了。
她打開生活大號，發現平時很安靜的粉絲群今天忽然之間就炸了，未讀消息99+
“臥槽你們看見熱搜沒！”
“我特別關註提醒了，他轉了，我現在正在努力跑圈冷靜，上一次演唱會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啊啊啊啊啊啊他總算又出來營業了！”
“有生之年！從粉上他第一天的時候我就想知道嫂子到底是誰！捏嗎！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從此後死也可以瞑目了！”
“瞑目+1，我剛粉他的時候好像他就已經結婚了，整天帶著個婚戒四處晃悠，就是不肯說是誰，我就奇了怪了，不都說狗仔能上天入地？怎麽連這都扒不出來？！廢物！”
“什麽啊，你們不知道嗎，當初有幾次好像就是說拍到了，但是公司出了好多錢給打點說是不要關註他私生活這方面，人家不公開就是因為不想被打擾啊……”
“果然是粉絲，關註點都在他身上，只有我很好奇他後頭艾特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嗎？我剛看了一眼，那就是個小號，上頭除了一些照片之外別的啥也沒有qwq”
“李話梅這名字一聽就是編的啊，誰會起這個奇怪的名字？”
“咳咳，看來是時候讓我這個三十多年奶奶粉出面了，他剛出道那會兒不是跟人組樂隊嘛，後來才單飛，在樂隊的時候他用的藝名是方向，方向這個名字是為了跟李話梅搭配的情侶名啊哈哈哈他以前采訪裏自己說過的，指路《夜夜談》1986年9月份那一期，36分52秒的時候提到過。”
“臥槽這麽久遠的節目都有人記得？我看了一眼，竟然是真的，膜拜大佬”
“膜拜+1”
群裏熱熱鬧鬧地討論起來，鄭媛也越來越激動，回到微博翻了一下，果然看到一條。
@方清野：[愛心][愛心]
@戀愛日記：#戀愛日記定檔521#
四季三餐，身邊有你。
歡迎第六也是最後一對嘉賓出現~
@方清野 @李話梅
[宣傳海報][宣傳海報]
轉發於13分鐘前。
這條消息鄭媛反覆看了好幾遍。
點進評論區，第一條就是後頭那個跟他名字排在一起的小號。
@李話梅：[飛吻]
這麽短短一會兒時間，她評論底下已經有了一千多條回覆，基本都是在問她是誰的人。
還有一部分評論是在調侃。
因為以往的戀綜請來的嘉賓最大的也不過是四十來歲，但這次卻直接打破了平均水平。
“這不是我奶奶最喜歡的明星嗎[狗頭]”
“光看他臉我以為他頂多三十出頭，結果查了一下百科才發現他都57了！！”
“果然是我媽少女時期的夢中情人[狗頭]”
“我笑死，節目組這是打算組夕陽紅cp嗎”
“水果臺果然從來不會讓人失望，我記得以前看過方清野的一個采訪，記者問他有沒有興趣參加綜藝錄制，當時他一口就否決了，現在果然是因為錢給的太多了嗎？”
不過現在網友們討論的熱度很高，但一天過後也就慢慢消退了，主要是因為方清野這個名字其實有好多小年輕都不太認識了。
他參演的影視劇不多，大多數都是客串一把或者演個不怎麽重要的配角，主要還是在舞臺上經常出現，不過隨著年紀慢慢變大，再加上市場上歌手舞臺的份量逐漸減弱，他現在也不怎麽活動了，難得發個微博，粉絲都要四處驚呼是不是詐屍了！
翻翻他的微博賬號，上一條還是在春節的時候發的。
任由粉絲們怎麽留言，他也不多更一條。
鄭媛看著看著，不由得惆悵。
她一直等到5月21號，節目播出時間是晚八點，那時她還在擠地鐵，為了早點回家看節目，她急得下了地鐵就打車。
好不容易到家，已經九點半了。
鄭媛一邊煮泡面一邊點開了水果app。
前頭幾組嘉賓她直接跳過。
拖到想看的部分，彈幕上頓時一片花——
“第一！”
“讓我看看都誰直接空降到這裏！”
“老公！！我來看你啦！！！”
“我是嫂子，讓我看看誰在覬覦我老公[狗頭]”
畫面中，一組航班號正閃過。
戴著口罩的方清野拖著一堆行李從機場大廳出來，看見攝像機頓了一下，而後才擺擺手，很快他被接上車。
導演組遞來一個手卡。
“默契問答？”他有些疑惑地摘了口罩，“住的房間還要通過問答分配嗎？”
沒了口罩和帽子的遮擋，他的臉完全暴露在鏡頭前，幾十年如一日的漂亮面孔瞬間讓彈幕如同炸了雞窩。
“他吃防腐劑長大的吧？”
“臥槽老公今晚黑天鵝酒店等你！”
“上頭註意穿穿衣服，全國人民看著你呢。”
得到了導演組的確認，方清野微微皺眉：“嘉賓住處分三個檔次，得分排名靠前的兩位入住非常好區域，依次排序，入住一般和很差區域……”
他接過了導演組遞來的筆。
車子很快在他低頭答題的時候開到了幾位嘉賓前期共同居住的大房子裏。
這個節目其實是一個半旅行節目，頭三天，所有嘉賓要住在一起，之後就可以各自分開旅游，但要去哪，還得看這頭三天。
第一個默契問答決定的是這三天的住房。
下了車以後，導演組指引著他來到了大房子後頭的小花園裏，裏面已經有人在了，一個朦朧的背影站在院子裏正曬太陽。
剛剛一路過來都沒什麽表情的方清野這會兒明顯開心了許多，他腳步加快，跑過去胳膊一伸，挽住了那人的手：“敏姐~！”
“臥槽？這個歡快的聲音誰發出來的？”
“不是說高冷氣質男神嗎？不是不愛笑嗎？以前說他面部神經損傷的給我爬出來！”
“只有我關心他為什麽叫姐嗎？”
彈幕刷得飛快。
但沒一會兒，背對著鏡頭的兩個人轉過身坐下了，底下出現對應的姓名年齡。
【方清野/歌手/57歲】
【徐敏/經商/67歲】
WTF？？
彈幕瞬間爆炸。
“看這張臉我猜她今年頂多三四十，結果你跟我說她67了？！”
“姐姐出不出保養秘籍！球球了！”
“叫什麽姐姐，這是你奶奶！！”
“有錢真好qwq我也想變有錢”
“慢著，我以為他年齡已經夠大了，57歲高齡上戀愛綜藝，結果他老婆67？！”
“捏嗎，真·夕陽紅cp啊這對……”
隨著所有人的震驚，沒一會兒，熱搜詞條又一次進行了更新換代——
#方清野57 徐敏67#
#戀愛日記 夕陽紅cp#
#史上最強奶奶輩戀愛綜藝#
但不管網上怎麽議論，節目還是在繼續。
兩人坐下以後，首先就得做個自我介紹，而後的環節便要決定二人接下來三天的住處。
第一個是默契問答。
［問題一：為什麽要參加這檔節目］
李牧遙寫的是：“節目組請的。”
方清野寫的是：“節目組給的錢多。”
題板亮出，倆人對視一眼。
“哈哈哈剛剛誰說的節目組肯砸錢？”
“預言家跳了！”
“上來就這麽有默契的嗎？”
“所以我知道他以前為什麽拒絕其他的節目了，原來是因為錢給的不夠多[狗頭]”
［問題二：為什麽之前選擇不公開，但是現在卻又決定一起上節目了呢？］
關於這個問題，李牧遙寫了：“追星。”
方清野填的：“她讓我接的。”
導演組忍不住好奇：“追星？是這次的受邀嘉賓裏有您喜歡的人嗎？可以說是誰嗎？”
李牧遙若有所思：“這個不能說，我怕他聽了回去吃醋。”
導演組：“噢——是男嘉賓對吧。”
李牧遙抿嘴，故作神秘：“噓。”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答案怎麽回事？”
“原來真的有追星的奶奶粉啊（霧”
“快看後頭的眼神！快扭頭！看你旁邊的眼神！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接下來基本也都是一些常規題目了，一般拍節目之前，導演組那邊都會跟藝人接洽，了解一些比較禁忌的話題。
所以默契問答很快過去，但方清野和李牧遙兩個人卻只得了一個中等偏下的分數。
一共六組嘉賓，他倆排在第五，這就是註定要去住“非常差”那邊的小屋子了，彈幕頓時開始刷起了“珍愛老年人”等字樣。
李牧遙倒是無所謂，率先拎起行李：“你這次沒帶很多東西吧？”
方清野一手一個大箱子：“沒有。”
李牧遙白他一眼：“這麽多還叫沒有？我們才出來幾天啊，你帶這麽多東西不累嗎？”
方清野下意識先看了一眼鏡頭，而後才偷偷摸摸貼在她身後嘀咕了一句。
雖然他記得避開鏡頭不要別人看口型。
可是他忘記自己還帶著麥。
於是全國觀眾都聽到了他說：“害怕你睡不好，給你帶了東西，晚上可以抱抱。”
“咦惹！怎麽回事！”
“叔叔你註意一下你的年齡！”
“疊詞！惡心心——（bushi”
“本鐵粉目瞪口呆看著他崩人設”
彈幕瞬間又是一陣騷亂。
住宿問題安排好以後，倆人提著東西來到了屬於他們的那個“非常差”二號房。
他們本來想著這大房子外頭看起來那麽華麗，基本就是個小別墅了，非常差應該也查不到哪裏，可是等到工作人員把他們帶到地方以後，倆人不由得都楞了一下，原來這個地方並不在小別墅範圍之內，而是再靠後一點。
他們住的是小別墅後頭的，集裝箱！
這時淒涼的BGM突然響起，映襯著兩個人同樣呆滯的表情。
彈幕一群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這把年紀了，還要住集裝箱……
關鍵是這東西究竟是怎麽挪來的啊！
節目組有必要這樣玩嗎！
李牧遙頓時表情僵硬，左右張望了一通，看到了離他們大概就幾十米遠的另一組嘉賓。
那對夫妻好歹正年輕，三十來歲，新婚。
但大家這會兒都正忙著收拾東西，所以也就只是先簡單地打了個招呼。
方清野把行李箱拿進去，換掉了準備好的被褥，李牧遙戴著墨鏡在門口打量四周環境，也算是苦中作樂，盯著後方的一條河在看。
這個小別墅穿過花園，邊緣處一圈柵欄，集裝箱就在柵欄那，後頭是一條寬敞的小馬路，似乎是通往街心公園。
公園內的一大游樂設施就是坐船游湖。
“哎，待會兒是不是自由活動？要不咱倆去公園裏坐船吧？”李牧遙拍拍箱門。
這個大集裝箱除了一扇門之外壓根沒別的可以透氣的地方，就壓根也別提窗戶了，拍攝時期正是初夏季節，住在這裏肯定熱。
李牧遙怕熱，方清野怕冷。
他倆人一到夏天就真是過不下去。
這會兒只是站在門口曬曬太陽，她額頭上就隱約冒了細汗。
方清野收拾完出來，拿了個小電扇：“就知道你肯定什麽都沒帶。”
“這不是想著出來能買嘛。”李牧遙嘆氣。
她哪裏知道頭三天不讓嘉賓自己花錢。
小風扇一吹，熱意總算是下去了點，隔壁小夫妻也收拾好過來串門了：“方老師！”
方清野客客氣氣沖他們一頷首，打完招呼以後問了句：“節目組之後還有安排嗎？”
演員小夫妻搖了搖頭：“應該是沒有了，這頭三天只說在這住，幹什麽都隨便，有任務的話節目組會提前提醒。”
方清野便跟他們道了謝，而後立馬轉頭：“那我們去游湖？”
一聽說游湖，旁邊倆人眼神也亮了。
都是圈裏人，他們也知道這位老牌歌手的脾性，平時不太愛講話，年輕的時候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慢慢年長了才逐漸平和。
但他還是不太愛講話，慢熱，有距離感。
不過演員小夫妻對他的另一半很是好奇。
索性就提議大家一起去公園游湖好了，
女演員說：“方老師，要不這樣吧，我在群裏頭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想一塊兒去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
方清野疑惑：“群？”
李牧遙旁邊插話：“來之前節目組拉了個群，大家都在，就差你一人。”
方清野反應了一會兒才知道她說的是微信群，男演員問他要不現在加一下，他猶豫著還是拒絕了：“算了吧，我也不太會玩，你們在群裏要是有什麽事兒的話她會跟我說的。”
李牧遙笑著捏了捏他肩膀：“不要為難他了，他連怎麽跟人聊天都不會，老古董一個，有事跟我說就行，我幫忙轉達。”
方清野不高興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是覺得沒面子——想當初他年輕那會兒也是個新潮青年呢，處處都趕時髦，這會兒倒是被嫌棄了。
方清野不高興，他就一個人默默走在前面。
李牧遙本來想追，但他走的太快，她雖然現在上了年紀，可還是熱愛打扮，腳下穿著個三公分的小皮鞋，跑兩步就腳疼。
索性就不追了，坐在路邊揉了揉腳踝。
方清野又走了幾步才發現後頭沒聲音了，轉過頭看見她坐在路邊，趕忙又跑回來：“怎麽了？腳疼？都跟你說了出門不要穿這種……”
看見李牧遙的表情變化，他默默閉了嘴，伸手過去在上頭按了按：“是不是疼？”
“有點。”李牧遙惆悵，“現在是真老了，想想我以前穿著個高跟鞋一路狂奔，再看看現在，走兩步路都會腳疼。”
再怎麽有錢做醫美，也沒辦法照顧到全身，她今年都奔著七十大關而去了，腳踝的皮膚自然沒有年輕時的光滑細嫩，摸上去的時候，手感也已經失掉了大半彈性。
但方清野抿嘴，小小聲跟她說：“沒有，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他永遠都不記得領口的麥會放大聲音。
“臥槽，剛剛那個聲音莫名聽得我耳根麻”
“磕到了磕到了，我為什麽突然嗑起了老年人的愛情”
“什麽老年人，你看看人家的臉再說話”
“看看他們的臉，再看看我的臉，原來我才是67歲我哭的好大聲”
“又是羨慕別人錢包的一天qwq……”
微風輕輕吹過，李牧遙閉上眼深呼吸，忽然感到耳邊有什麽東西貼了上來。
她睜眼，發現方清野手裏捏著幾朵小小的花，挑出其中最完整的別在她耳朵邊。
“真好看。”他忍不住笑。
明明就是路邊綠化帶最常見的花。
李牧遙伸手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好看吧，因為人好看，怎麽都好看！”
方清野笑瞇瞇地抓住她手：“你說得對。”
他笑的樣子還是和年輕的時候一樣，眼睛黑亮亮的，但卻多了幾根魚尾紋。
看得李牧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皺紋。
誰能想到呢，一眨眼竟然就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初剛結婚的時候她還在想，這小子才21，那麽年輕，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見識過，會不會有一天就突然膩了、煩了，不喜歡她了。
可是就是過去了這麽多年，他還在。
他也老了，再怎麽保養也抹不掉臉上的皺紋，他總喜歡皺眉，眉毛中間多多少少有些印子，已經成了皮膚上的印記弄不掉了。
她怔怔看著，有點出神。
方清野問她怎麽了，她搖搖頭，抓著他的手。
休息過後，還是想要去游湖。
方清野伸手說要背她，她卻說：“你以為你還是年輕那會兒嗎，老胳膊老腿的也不怕閃著腰，回頭又跟我哭說疼死了疼死了……”
“我什麽時候！”方清野臉色一紅，很是憤憤地捏了他一下，“別老當著鏡頭說！”
“好好好給你留點面子……”
李牧遙妥協，挽住他胳膊慢悠悠地走。
其他五對嘉賓都來游湖了。
可能真的是因為太無聊。
這種節目本來拍的就是日常生活，節目組自然樂意多點素材。
另外五對嘉賓都挺鬧騰。
到底是年輕人，最大的也才三十九，正值青壯時期，很快就能玩到一塊去。
只有最後一組特別安靜。
小船慢悠悠地在湖上飄著，依稀傳來其他人的笑鬧聲，他們坐在一起又是玩游戲又是唱歌，李牧遙靜靜聽著，突然想笑：“哎你記不記得以前咱們頭一次去游湖的那回？”
她說的是差點因為躲狗仔掉進水裏的事，方清野一聽就笑了：“你好意思說，要不是當時你亂跑，也不至於人家救生員都被驚動。”
“還不是因為你非要去看日落？！”李牧遙拍了他一巴掌，“本來沒事的，你就是不老實。”
“我過生日嘛，你自己說的我許什麽願都答應……”方清野抓著她的手輕輕摩挲，“我都遷就你那麽多次了，想你陪我看一次日落而已。”
“那為什麽不看日出？”
“你起不來嘛。”
李牧遙無奈：“那今天再看一次，正好有船，也有太陽，等它落下去再走好了。”
方清野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剛下午。”
“不重要。”李牧遙靠在他肩頭，“等幾個小時也是等，咱們住的地方連個窗戶都沒有，回去了也是沒事做，就等著嘛。”
方清野沒說話，只是緊了緊她的手。
說要等，真就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其他五對都已經玩累了，上岸了，想過來喊他們回去一起吃飯，卻見方清野趕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很輕，好像害怕驚動誰似的：“你們先走吧，我們再待會兒。”
那天下午，他們等了幾個小時。
游船只是安靜地飄著，放在節目裏也不過短短幾分鐘。
等到好不容易太陽要落下了，方清野輕輕推了推靠在肩頭的人：“醒醒。”
李牧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太陽落山了。”
他拉著她的手走到船邊。
晚霞果然好美，太陽也被染上一層紅，微風輕輕吹過，湖面波光粼粼。
“看見它，你想到了什麽。”
李牧遙怔怔看著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上了年紀，都很喜歡對著一個地方發呆。
當年徐母就是這樣呆呆地坐著。
一直坐到太陽下山。
太陽走了，明天還會照常升起。
但人離開了，卻不會再回來。
她感覺有人輕輕環住了自己的腰。
“看見這個落日，我突然想長命百歲。”她說，“你呢？”
方清野把下巴抵在她肩頭：“那我就長命九十歲吧。”
李牧遙聽得直笑：“什麽狗屁不通的說法。”
他小聲說：“正好比你少十年。”
她突然沈默。
從船上下來以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吹了太久的晚風，吃過飯，方清野有點咳嗽。
李牧遙從行李箱裏翻出專門給他帶的姜茶，看著他一口一口喝完。
這姜茶還是徐秀麗給買的。
家裏堆了好多。
當初徐秀麗總喜歡跟方清野偷偷摸摸溜出去吃冰淇淋，也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都好喜歡甜食，還非要冰的不可。
方清野就是仗著自己年輕，無所畏懼。
胃疼了兩次，某天忽然就開始咳嗽。
飲食不健康，不舒服是正常的。
李牧遙看著他躺在病床上打點滴，氣得不得了，放話說他再敢這樣亂來就以後別見面了，方清野這才乖乖收斂。
他喜歡喝姜茶，因為他怕冷。
他怕冷，晚上總要抱著什麽才能入睡。
最開始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後來是已經養成了習慣。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縮在床角，李牧遙幾次把他翻過來他都還是會轉到一邊去。
“你睡吧。”他在黑暗中擺擺手，“不用管我，被子這麽厚呢，你把風扇開開吧。”
其實下午回來的時候有人提過，想和他們換換屋子住，也不管是因為他們想要照顧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怎麽的吧，但他倆都拒絕了。
當時是覺得要公平一點，可現在李牧遙又後悔：“你往這邊過來點，我不用吹風。”
溫熱的初夏，她蓋著毯子都會出汗。
但是他怕冷，還正不舒服，把他一個人丟在床角總是讓人心裏怪不舒服的。
李牧遙也不管他在那說什麽，強行擠到他旁邊把人翻過來摟住：“行了，睡覺。”
方清野在黑暗中低低嘆了口氣。
他重新爬起來，又喝了好幾杯姜茶才回到床上躺下，誰也沒說話，就這麽靠在一起，靜靜地聽著對方的心跳入睡。
視頻裏的背景音樂輕柔和緩。
一切重歸寂靜。
“不知道為什麽，好羨慕哎……”
“在船上說的話著實後勁有點猛，我看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所以他的意思是以後就算是要離開也要和你一起的意思嗎？”
“媽媽我又相信愛情了…！”
“我剛剛抽空去搜了一下方老師的老婆，發現這位原來也是個大佬啊！潮美集團的股東之一！而且還是白鴿的創始人！”
“臥槽？你一說這個我就想起來了！以前方老師傳過不少緋聞！說他參加富婆宴會！當時那幫紙媒寫得那麽難聽他都沒吭一聲，我現在一看，捏嗎！什麽富婆宴會，他明明是去見他老婆的！他老婆不就是那個八千萬富婆？！”
“什麽八千萬？我跟不上時代了嗎？”
“就是說以前不是有記者擠到他跟前采訪，問他是不是接受富婆包養了，他當時賊拽的把墨鏡一摘說是啊一晚八千萬！”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方老師年輕的時候好拽的，什麽都敢亂說，對記者擺臭臉互嗆的事都幹過，但他越是亂說越是沒人信，有興趣的可以回去翻翻老視頻考古，絕對讓你見識一個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拽王！”
“我就好奇他跟他老婆怎麽認識的，他之前在《夜夜談》說沒大紅以前他就跟他老婆結婚了，現在這個還是以前說的那個嗎？”
“廢話，換人了還能不管戒指？你瞎啊！”
“你們說的是一個人嗎……我怎麽看著一點都不像……”
“哈哈哈哈哈哈人家都該奔六了，哪兒還能跟以前一樣啊，現在只顧著跟老婆貼貼，沒空拽了唄！”
彈幕嘰嘰喳喳吵成一片。
視頻裏的三天也很快過去，到了分開旅行的時候。
其實在這三天裏，他們已經不知不覺地做了好多小任務，節目組的人說破了他們才意識到原來那就是給他們出的題。
考驗的，其實是對另一半的了解程度。
在這方面大概也沒有人能比得過方清野了，所以他們這一組很是幸運的得到了第一名，而這第一名的特權就是，他們可以跳出節目組給的目的地，自行選擇他們要去的地方。
而他倆猶豫了一會兒，才定下目的地。
藺縣。
雖然方清野在那邊有一套三居室，可是幾十年過去了，他跟李牧遙一直都沒怎麽回來過，那房子放著也是放著，後來轉給了他弟方清榮。
這次故地重游，李牧遙覺得很新鮮。
雖然現在藺縣已經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這裏依舊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這裏記錄著他十歲以前的生活。
下了車以後，車子就停在家附近。
他拉著李牧遙的手慢慢朝著那棟熟悉的房子走去，剛走到跟前，就聽見一陣吵鬧的聲音——
52歲的方清榮如今也已經做了爺爺，雙休日就在家裏陪著孫子玩游戲。
現在大家年紀都已經上去了，連當初年紀最小的徐秀麗都已經46了。
估摸著今年年底，她也該榮升外婆了。
跟徐秀麗結婚的自然不是上輩子那個。
她婚後生了一對龍鳳胎。
女孩子跟上輩子的李牧遙沒有半點相似。
上輩子李牧遙不懂事的時候總嫌她脾氣太軟，跟個包子似的誰都能來咬一口。
後來她把剛念完小學的徐秀麗從老家帶到大城市的時候心裏還很擔心，因為她確實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也不知道自己能把徐秀麗給教成什麽樣，萬一她反而把徐秀麗給帶壞了呢？
但事實證明，脫離了那個總是喜歡打擊她反而親媽張芳，徐秀麗完全不會變成那一副軟綿綿的模樣，想到當年她上初中的時候因為開家長會只有李牧遙一個人過來而被同學笑話沒有爸爸，她掄起拳頭就跟那些總是笑話她的男同學打了一架。
李牧遙接到學校通知的時候都驚呆了，不敢相信她竟然會有這種表現。
後來才發現這全都是方清野給帶的！
他年輕的時候在那個混亂的城市裏東奔西走，收保護費的混混都不知道碰上了幾回，私底下教徐秀麗用拳頭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老張夫婦早就已經離世了，和徐家那兩口子差不多也就是前後腳的關系，估摸著到了那頭還能一塊兒下棋跳廣場舞，方衛國如今也八十二了，身體還算硬朗，退休以後就跟小兒子一家住在一起，也算是四世同堂。
他倆剛一進門，屋裏本來好好的人都楞住了，方清榮明明是家裏老二，但和方清野站在一起的時候，卻明顯看著他年紀更大。
“哥，你怎麽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方清榮招呼他進屋，一邊走一邊拽著掛在腿上的那個胖娃娃。
李牧遙在旁邊偷偷拿手指戳了他一下：“發什麽楞呢，都已經到人家門口了，還不進去？”
他們平時也難得一見，自從李牧遙離開青玉縣以後，見面的機會也就不多了，這回借著錄節目的理由回來看看，倒也像那回事。
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成了老爺子的方衛國就提議一起喝兩杯，方清野沒拒絕，席間聊了幾句家常，然而氣氛還是挺幹的。
李牧遙在旁邊看家裏裝修，偶然間看到了櫃子上擺著的兩張全家福，一張是他們方家單獨的，另外一張就是和徐家的合照。
老張夫婦和老徐兩口子坐在第一排。
幾個孩子坐在他們腳邊。
徐紅兵、徐秀麗、徐紅濤、徐曉芳。
後排從左到右依次是徐慧、徐洋、林珊珊、徐國強、李牧遙、方清野，方清榮，方衛國。
老三徐國富是註定要缺席了。
他人在蹲大牢，幾年後才出來。
餘下的都在這一張大合照裏，一共十六個人，現在剩下的……也不多了。
四個老人就不說了。
徐慧前幾年走了，乳腺癌，她從小一直愛美，不肯接受需要切掉一邊，只能保守治療。
但最後還是沒治好。
徐洋花了幾年時間，終於考上了大學，在大學英語角認識了她現在的老公，招呼都不打一聲出國結婚去了，最近一次見面是在徐慧的葬禮上，她現在變得跟西化，講話的時候一句話能帶好幾個英文單詞，幾乎認不出來她了。
徐國強還是老樣子，也是跟李牧遙聯系最頻繁的，他和利民電器廠一起挪到了蘇州，偶爾會飛過來見個面什麽的。
徐紅兵……
鬼知道他一年到頭都在幹什麽，神出鬼沒的。
徐紅濤最後還是跟著他爸徐國富，跟上輩子簡直一點區別都沒有，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可惜這輩子沒有人再讓他吸了，他只能啃老，天天跟徐國富在家裏吵架。
方家的人顯然生活就穩定許多。
雖然當年方清榮也試圖效仿他哥離家出走，可惜還是被方衛國給無情鎮壓，再加上他其實沒有方清野那麽大的膽子，最後只能就乖乖留在青玉縣，認真讀書上學。
可能也是因為當年那番話吧，所以方衛國他改了不少，父子倆的關系慢慢緩和下去，不然方衛國也不會退休以後就回來跟他一起住。
李牧遙盯著那張兩家一起拍的全家福，心裏忽然有些感慨。
她發現自己上了年紀以後很容易傷感。
後頭方清野跟他們簡單聊了聊接下來的計劃，說完以後又一次陷入沈默。
不熟悉的家人其實陌生起來相當可怕。
正好眼看著馬上也清明前後了，方清榮就說不如留下來住一晚上，明天一起去掃墓。
方清野答應了，但沒有留在家裏——他們家現在是四世同堂，哪還有多餘的房間？
晚上，酒店客房只留了兩臺攝影機，他倆洗漱過後就把鏡頭一蓋，而後關燈上床去。
夜間靜得可怕，李牧遙聽見他的心跳一直都很快，忽然忍不住問他：“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他疑惑。
“後悔當初沒要個孩子。”李牧遙若有所思，“你看人家一個個的子孫滿堂，年紀大了也不覺得寂寞，偏偏你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我要不在了，誰還能陪你啊？”
方清野的手緊了緊，卻是反問：“那你後悔嗎？”
這個問題，大概問幾次，她都會搖頭。
這次自然也是一樣。
她感覺方清野微涼的手放到了自己耳旁：“所以我也沒什麽後悔的，他們想要的和我想要的根本不一樣。”
他湊過去在她臉上輕輕親了親。
那張臉不年輕了，同樣有了淺淺的皺紋，嘴唇碰到上面的觸感很奇妙，軟軟的，不夠有彈性，但聞起來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別胡思亂想了，睡吧。”他把她腦袋按到胸前，“你肯定不會走在我前面，我們還有好幾十年，慢慢來，不用著急，睡吧。”
李牧遙嗯了一聲，把臉貼在他胸膛之上。
第一期節目就在這種溫馨的氛圍中結束了。
伴隨著輕柔的片尾曲，鄭媛直楞楞盯著屏幕，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一陣鼻酸。
“我宣布！今天開始入股夕陽紅cp！”
“可惡，又是為別人的愛情流淚的一天！”
“三分鐘，我要看到整季內容！水果臺你準備好了嗎！”
“捏嗎，我也想有人能跟我一起白頭偕老，而後牽著手看夕陽，想想就好浪漫！”
節目進度條只剩下了最後兩分鐘。
彈幕依然在刷。
同一時間，在電視上看完整期節目以後，李牧遙往後躺倒——節目剛播出，但過兩天就是第五期的拍攝行程了，前後進度不一樣。
但在電視上看自己的感覺還真挺神奇的。
方清野在削蘋果，轉身往她嘴裏塞了一塊：“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為什麽突然想要參加這個節目？我知道你在問題卡上填的是假的。”
“不為什麽，就是覺得吧……”
李牧遙張嘴吞下他手裏的蘋果塊：“想留個紀念，等以後真的老到哪都去不了，還能有點回憶能和你坐在一起看。”
方清野削蘋果的手一頓。
而後轉頭看著她，抿嘴笑。
或許，就像是宣傳海報上寫的那句話一樣吧。
人總會慢慢地被時間留下，而後將過去淡忘。
我老了，某天也會終於要走。
那個時候你一定很不舍得我。
但我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四季三餐，身邊有你。
也幸好是你。
本來這個番外是想寫成不甜蜜的甜蜜日常，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他們年齡就老想哭，原本碼字速度挺快的，結果這一章番外寫了一天，寫著寫著眼淚就下來了，很難過，想到某天我也會老，就很難過
哎，其實當初做大綱的時候預計能寫很長的，房地產這方面過後是互聯網公司等等，可惜最後只能止步於20w，故事裏的時間線還沒有跨過九零年結果就要在這裏跟我的兒子女兒說拜拜了
心情hin覆雜，多少有點不舍得
但江湖路遠，不管有沒有遺憾終究還是要說再見
謝謝列位小天使這段時間的包容
我們有緣下一本再會，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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