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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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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既然有了方向,那事情就好辦了。

李牧遙二話沒說,先把資料給提交上去,而後就騎著自行車準備下鄉。她想去附近考察一下合適的地點,青玉縣周邊幾個小村莊都可以看看,一連忙活了一星期,最後一個考察地點就是孫翠在的那個孫家莊。

孫家莊算得上是離縣城最近的一個小村莊了,但中間也隔著十幾公裏呢,李牧遙一大早就出發,路上走走停停,到了地方的時候已經是累得兩條腿都在抽筋,只想就地躺下。

她沒提前打招呼,所以只能跟村裏的人打聽孫翠家在哪兒,孫家莊的村民個個都是一臉好奇,搞不懂這個看上去白白凈凈、還騎著個自行車過來的女人找孫翠是幹嘛。

於是這些村民就顯得格外熱情,非要帶著李牧遙過去找人,一路上嘴就不停歇,問她是哪兒的人,問她這自行車買來花了多少錢,問得李牧遙恨不得低著頭趕緊逃跑。

孫家莊整體氛圍還算和諧,就是環境實在不怎麽樣,後世的鄉村經過一次次修整,早就已經做到了家家戶戶門前幹凈整潔,外頭大馬路也能鋪上水泥,但這裏尚且還是黃土地,一下雨就是滿腿泥點子,一腳深一腳淺的。

或者是因為去年的天災終於讓他們認識到了水渠的重要性,李牧遙推著車子過去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堆人正在那兒喊著口號對修到一半的水渠加固整修。

水渠後再過去一段路,就到了孫翠家。

“三妮兒!有城裏來的客人找你!”

這大嗓門震的李牧遙耳朵嗡的一聲,差點沒被震暈過去,偏偏那個人還意識不到自己嗓門大的跟打雷似的,沖著李牧遙憨厚一笑:“三妮兒馬上就出來啦!”

話音剛落,院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女孩清脆的嗓音響起:“來啦來啦,誰來了啊?”

嘎吱一聲,籬笆門被推開。

孫翠手裏還攥著一把草桿桿,模樣看上去好像比之前更黑了,但一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一看見門口扶著自行車的李牧遙,頓時驚喜地大叫一聲:“徐大姐!你咋來這了?!”

“呦,真是三妮兒你認識的人啊,俺咋不知道你竟然還有城裏的朋友?”

“四叔,這是徐大姐,以前俺在城裏的時候她幫我可多了!”孫翠嘿嘿一笑,匆匆忙忙地回來幫李牧遙把車推到院裏去,“徐大姐找俺有事說,你們忙你們的去吧,快讓下嘛!”

等著外頭那些人都紛紛四散而去,孫翠趕緊把手給洗幹凈,倒了杯熱水:“徐大姐……”

“妹子啊,我這次過來是有事兒跟你說。”

“那肯定啊,要是沒事兒的話你咋會大老遠跑到這裏,不過具體是啥事兒啊?”

孫翠嘿嘿笑著,高興的很。

李牧遙就思考了一下怎麽開口,而後把自己要辦廠的事情跟她說了,剛說完,孫翠就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她,結結巴巴的問,那她來這邊是想把廠子放在附近?

李牧遙點了點頭。

想弄個廠子出來,縣城肯定不是最佳選擇,那兒壓根就沒有空閑的地方,就算有閑置也絕對不會許給她,都是給國營廠留著的,唯一選擇就是附近的鄉鎮。

而孫家莊這邊因為有孫翠這個熟人,多少也可以讓她了解的更加全面,到時候辦起事兒來肯定比另外幾個村莊要方便很多。

她剛過來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把孫家莊的情況盡收眼底,村東頭那邊有一個閑置的空地,那裏本來是另外一波人拿下要辦鞋廠的,但一年都沒撐過就因為經營不善成了棄子,現在留了個空殼子在那邊,放著也礙眼,倒不如利用起來。

孫翠回過神來興奮的不得了,忙不疊地就帶著李牧遙去找到了村支書,但村支書聽了以後對這事並不怎麽看好,畢竟有那個廢廠的前車之鑒在,他怕又跟之前一樣耽誤事。

但李牧遙也不著急,只是先把這事兒跟人家提一嘴,談一談,畢竟她那邊審批文件都還沒著落呢,就算要搞也得等批文下來。

當天晚上,她就在孫翠家住下了。

天都已經要黑了,她一個人騎十幾公裏回家到底還是有點危險的,現在的治安情況可不比後世,隨時隨地能找警.察叔叔幫忙,所以孫翠父母也極力勸阻讓她留下來吃個飯。

孫翠家條件不太好,三個閨女一個兒子,日子過得是蠻緊巴巴的,平時孫翠不下地幫忙就在家編點席子什麽的貼補家用,這回因為來了客人,孫翠母親把白面給拿出來了點,用雞蛋烙了菜餅,還往土豆絲裏多少摻了些肉末。

這種規格對他們家來說已經算得上是比較高檔次了,畢竟去年天災,收成減了一大半,一碰上這種事最受罪的就是農民,他們家的糧食也沒換多少錢,還舍得用雞蛋和肉末招待客人,這簡直是太給面子了。

李牧遙沒吃多少,只是卷了個餅喝了一碗粥便說飽了,那盤肉末土豆絲基本沒怎麽碰。

晚上她跟孫家三姐妹擠一個屋子。

孫翠平時話不多,但她來了以後忽然就開始說個不停,跟倆姐姐炫耀自己在城裏的見聞,引得倆人全程一臉羨慕,時不時還要問李牧遙一句,她說得是不是真的。

李牧遙就在這種氛圍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小腿疼的厲害。

“再也不想騎自行車了……”

她一邊按摩一邊心想,很是惆悵地懷念起有小轎車可以坐的日子。

送李牧遙走的時候,孫翠還特意揣了幾個雞蛋要她路上餓了吃,弄得李牧遙簡直是哭笑不得,心想著騎車子也就一兩個小時而已,至於搞得跟大拉練似的嗎。

結果剛出村口,腳踩上頭就踉蹌一步,車鏈子發出刺啦啦的響聲,車壞了。

李牧遙頓時傻眼:“你會修自行車嗎?”

孫翠手足無措地扒拉著車子:“不會啊。”她連自行車都不會騎。

正茫然的時候,後頭土路上有個身材健壯的漢子挑著擔路過,是昨天那個大嗓門:“哎,你倆這是咋了?車壞了?來來讓俺給你瞅瞅咋回事,別急啊。”

那漢子把自行車一翻:“嗨,就是鏈子掉了,給拉上去就成了,小事。”

李牧遙看著他三下五除二地把那個松掉的車鏈一提一拉,哢噠一聲就給套回去了,粗糙的手上沾了一排黑油,趕忙跟人家道謝。

那漢子擺擺手說沒事沒事,隨便拿快布抹了抹手,重新挑起擔子,但猶豫了一下,又回來小聲問:“姑娘,問你個事兒成不?”

“啥事兒啊,你說。”

“就……你們城裏是不是有個啥……缸子做的琴還是啥的,反正按上去會嘣嘣嘣響,你說我要買那個東西的話,得花多少錢啊?”

李牧遙詫異地看了一眼孫翠:“缸子做的琴?你說的是不是鋼琴啊?”

“對對對,就是那個缸子的琴!”漢子咧嘴一笑,“你肯定是見過吧?我就想問問你那玩意兒到底長啥樣,我要想買的話得花多少錢?在哪兒才能買到?”

“這個……這個東西我現在不太清楚它目前的價格,要不這樣吧,過段時間我應該還會回來,就這幾天回去以後我先幫你打聽一下,等我再回來的時候再跟你說,成嗎?”

漢子高高興興點了頭:“成啊,那到時候你過來了讓三妮兒到地裏喊我一聲就行。”

他樂呵呵地走了,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李牧遙很是納悶他問這個是想幹嘛,從稱呼就能聽出來他沒見過鋼琴,就征詢似的又看了孫翠一眼。

孫翠便跟她說:“我那小四叔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幾乎一輩子都在地裏忙活,他問那個估計是想給我嬸子買的,我嬸子是以前城裏下來的知青,可有文化了,聽說她以前好像是個在大城市教人彈鋼琴的老師。”

“這樣啊。”李牧遙恍然,“但是鋼琴這個東西好像也不便宜吧。”她還不知道這個時間段的價位呢,哪兒有也是個問題。

孫翠也不知道,她在縣城也沒見過。

李牧遙就拍拍她肩:“沒事,等我回去了幫忙問問就行了。”

上午出發,到家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李牧遙在家歇了一會兒,繼續忙前忙後找人打聽器械和原料的問題,差不多天色已經暗沈的時候,她有氣無力地走在路上,正琢磨自己今晚是下館子吃飯還是回徐家,結果轉了個彎就發現,她好像離少年宮還挺近的。

這少年宮裏頭倒是有教小孩學雜藝的,她想起了那個漢子挑著擔走在田間的背影,就準備進裏頭碰碰運氣。

沒想到,竟然還真就被她挑對了地方。

想在縣城裏頭找到一架鋼琴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少年宮真的有,還有兩架,不過都比較老舊了,邊緣處還被磕磕碰碰弄得不是很好看,上頭不少印子。

而且那兩架鋼琴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一看就知道怕是幾百年沒人摸了,李牧遙把蓋子一掀,試探著按了幾下,就皺眉。

這琴不光外觀不行,音色也不太好,不過想想也是,不能拿現在的東西去跟後世比較。

她拉了個凳子坐下,手指在上頭輕輕挪動著,最開始,顯得有些生澀,但按多了就越來越流暢——她想起以前自己做過最任性的一件事情,就是哭著鬧著讓母親給她買一架鋼琴,那個時候好像是零幾年,母親省吃儉用給她買了一架一萬多的雅馬哈,而後還給她報了鋼琴班,她學了整整六年,最後因為上不了心儀的學校就跟家裏置氣,說再也不碰鋼琴了。

如今,她坐在這架老舊的鋼琴前,過往的回憶就一樁樁、一件件地湧出。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的人生之所以過成那麽一個稀裏糊塗的樣子,全是因為她有一個懦弱的母親。

如果母親能夠強硬一點,拒絕那幫沒良心的親戚無休無止的索要,說不定她就交得起學費,順順利利從心儀的大學畢業,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而不是在垃圾學校裏蹉跎歲月,畢業以後幹不喜歡的工作,從普通銷售做到主管再到經理,雖然錢越來越多,可是每天都是應酬應酬應酬。

小時候做過的成為藝術家的夢早就不知道在煙酒氣味中被泡到了哪裏。

非要等到母親離開、而她意外有了重活一次的機會才能意識到,那些並不是母親的錯。

是她自己不珍惜。

母親如果不愛她,怎麽會舍得給她買一架那麽貴的鋼琴,她要是意志力足夠堅定,助學貸款也是一個渠道,或者說,她認為的垃圾學校不也一樣有人無視了那些爛風氣努力提升成績繼續往上爬?

真想要的東西,哪怕身旁一堆人阻攔,也一定能有碰一碰的機會。

但她只會怨天尤人,把所有的錯都推到別人頭上,就是不怪自己,然後自暴自棄。

路都是自己選的,難道她現在就很喜歡這種忙碌的生活嗎,還不是想要脫離現在這個困境才迸發出的熱情。

“鐺——”

琴鍵發出沈悶的一聲響,李牧遙坐在小倉庫裏,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架舊鋼琴。

窗外天色昏暗,就像她此刻坐在這裏的心情。

方清野再收到從青玉縣寄來的包裹,港城最熱的時間段已然來臨。

他最近又找了一份雜工,白天在書店幫老爺子看店,晚上跟著朋友跑夜場,雖然辛苦,但好歹賺的錢多了,而且有的時候電視臺會有各種表演,很缺伴舞,上一次就有一兩百可以賺,這麽多錢,咬著牙也得上,畢竟這可不是人人都能搶到的機會,沒點關系就只能看著。

這片娛樂聖地花樣多競爭也大,什麽活都有一堆人在搶著幹,他跟他那兩個室友一天最多睡四五個小時,有時候真累到不行,同伴都抱怨說不如上碼頭扛包算了,純賣力氣,也不用動腦子,睡醒了幹活,累了就睡覺,多簡單。

他在旁邊聽了只笑,而後抓緊時間繼續學習這裏的方言,就怕哪天沒有朋友幫忙做翻譯,他連聽人家講話都聽不懂,要鬧笑話了。

回家之前,他跟同伴劉向飛正在夜總會後臺結算工資,領錢的時候,他忍不住背過身打了幾個哈欠,劉向飛就笑呵呵地把胳膊往他肩頭一架:“兄弟,困成這樣?那你明天還要不要同我一起去電影公司?”

“這次又是要做什麽?”方清野拿手指一點一點地抹掉眼角擠出來的眼淚,現在一心只想趕快飛回床上好好睡一覺,沒太在意他的話。

明天沒事做,可以放假,可以睡一整天!

劉向飛壓低聲音:“新一期藝員培訓班你不要去試試?就你這長相不怕人家不挑你,到時候好歹能有一個穩定的收入,感興趣嗎?”

“藝員培訓班不是拍電視的嗎?不想去。”

“哇,難道你就想兩頭跑到處打零工?反正都是你不想去的,倒不如挑一個稍微好點的,忠哥那邊我又去問了,本來那天他都說好了,一定帶咱們去跟唱片公司的人接洽,結果我看他情況也不是太好,估計要黃……”

劉向飛再次壓低聲音:“他得罪人啦!”

方清野看他手在脖子上輕輕一抹,目光便閃了閃:“怎麽回事?”

“他不知道發什麽瘋,跟人家出去喝酒結果鬧矛盾了,差點沒打起來。”劉向飛縮頭縮腦,表情格外精彩,“沒打起來是因為那頭站出來倆人,哇靠,一亮招子倆紅花雙棍都在!變成人家揍他,你說他以後哪還能繼續混?”

方清野看他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嘖一聲:“你不是跟他關系很好?我看你這樣子倒是像後悔揍他的人不是你一樣。”

劉向飛哼了一聲:“那衰仔不知道坑走我多少錢,我只恨他沒早點下去!”

正說著,裏頭有人叫了。

談話中斷,倆人進去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錢然後往兜裏一塞,劉向飛攬著他肩膀說請他吃好吃的,他哼一聲,沒說話。

步行回家,路上難免要走一些陰暗的小巷,一不留神就要踩到一灘不知是水還是什麽的液體,拐角似乎還有老鼠叫。

方清野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那不是老鼠叫,而是有人呼救的聲音,他眉頭一皺,下意識想過去,劉向飛趕忙拽他一把:“要死啦?什麽熱鬧都敢湊?還當是在你家?”

方清野被他拽得踉蹌著躲進擁擠的樓道,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一樓的阿伯便把窗子一推:“有你東西,代你簽過了。”

“哇,這次又是李小姐?”劉向飛探頭過去,笑得一臉揶揄,“包裹哎,裝了什麽?”

“起開,不給你看。”方清野把那小包裹往懷裏一塞,抱緊匆匆上樓去。

沒一會兒他又跑下來:“陳伯,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收音機嗎?用完就還你。”

等著順利拿到收音機以後,方清野並沒有回到屋裏,而是悄悄躲進了無人的樓道,借著路邊昏暗的光,努力辨認著信上的字體。

“我忽然間想起以前……寫過的一支曲子……不知道你是否能聽到……我買了一架鋼琴……已經很舊了……可惜都沒有好好保存……”

光線實在太暗,他看得無比艱難。

磁帶塞進收音機,聲音調到最小,他聽到一陣輕輕的琴聲傳來,那聲音和節奏都平緩地像靜默的河流一樣,沒有什麽太大起伏,卻依稀能看到“河流”中閃爍的點點光芒,非常適合在一個安靜的午夜播放。

方清野靠在墻上,捏緊了手中的信件。

起先的時候他還在想,這幾封來自青玉縣的信件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家人知道了他在什麽地方,所以故意填了假名寄過來的,但現在他可以確定,這信絕對不是他認識的人寄來的。

這讓他不得不感嘆緣分的神奇。

他和這位李小姐素未謀面,中間又隔著這樣遠的距離,甚至互相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姓名,卻能因為一場意外而產生聯系。

他閉上眼,仿佛能從這首曲子裏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讓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忍不住輕輕一顫,又猛地睜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急匆匆重新跑回屋裏,劉向飛已經睡死過去了,難聞的小屋裏到處都是亂糟糟地一片,他把收音機放在桌子上,翻出一張紙鋪平。

而後,在紙上認認真真落筆。

男主目前18,有實質接觸的時候已經二十多了,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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