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三十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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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三十五秒
不疾不徐的語調，溢足了底氣。
男人一副“昨晚是你做錯了，所以你現在必須給我個答覆，不然我就會和你磕到底”的態度。
俞吟聽得不由怔楞。她細想了下昨晚的全過程，明明是他喝糊後做了過分的舉動。
現在他反倒是憑簡單的幾個字，就要逆轉事情的走向？
怎麽有點惡人先告狀的味道。
這狗男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俞吟越想心裏越堵，無名的一股火氣也竄了出來，壓制在神經上。
但想了半天，她也沒找得出證據去反駁他，索性埋頭喝粥，半天沒再吭聲。
這個話題就這麽戛然而止。
客廳回歸安靜，氣氛卻沈僵下來。
除了勺子無意敲到陶瓷碗邊發出的清脆聲之外，只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即便是低著頭，俞吟還是能夠察覺到段言青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直勾勾的，不帶任何情緒，單純是在看，也沒有一點要移走的意思。
默了半晌。
俞吟被看得心虛，只能想著轉移註意力的招。一個沒註意，她舀好粥後，直接塞進了嘴裏。
奈何粥還沒涼開，舌尖不受耐，俞吟又不好吐出，只能硬著頭皮生生咽下。
“嘶”的一聲後，她的喉間發出了不合時宜的咕咚聲，還接連兩次。
下一秒，俞吟就明確聽到了對面傳來的細聲，像是伴隨笑聲發出的氣音。
她不顧舌尖的微麻，擡眸對上了他的眼。
男人唇邊微抿，嘴角不止上揚，臉頰肌肉的崩起模樣，明顯是在笑她。
俞吟：“......”
她抓著腦袋，懊惱地把頭低得更深了。原先亂麻交纏的腦子裏，突然迸出了上次樓梯間的尷尬畫面。
這一刻，她真想原地昏倒。
鬼使神差地，俞吟一點臺階都沒給自己留，敷衍地把話題拐了回去：“反正我和你說，過分的絕對不可能是我。”
段言青饒有趣味地哦了聲，給了答覆：“那我知道了，你不喜歡睡床。”
俞吟：“？”
這人的腦回路怎麽回事。
“我怎麽就不喜歡睡床了？”她氣笑到反駁，“這又關床什麽事？”
段言青挑眉，氣定神閑地剝了個雞蛋，放到她碗裏，“不上床睡，就倒在沙發邊算什麽？”
“是地上很舒服，”他說，“還是你想再發次燒？”
聞言，俞吟表情一滯，握著勺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本以為，段言青會和自己談談昨晚那些親密的動作，沒想到說的只是無關緊要的一件事。
不等俞吟反應，段言青就繼續接話：“沒事別想著增加醫療負擔。一會自己泡一包沖劑喝，別到時候整感冒了，就怪我頭上。”
就算是周末，段言青也很忙。
吃完飯後，他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出了門。
關門聲落下。
也不知道是因為不用刻意找話題，還是能避開昨晚的事不提，俞吟突然松了口氣，側躺在了沙發上。
倒下的片刻，她頭一撇，就看到了那塊桌角，還有昨天坐的地毯位置。腦海裏又浮現出了之前的每個細節。
從鼻尖的碰觸到手覆在腰間，呼吸灼熱。
不到三秒，俞吟就紅了臉。
她接過一旁的抱枕蒙在臉上，還是停不下腦子裏亂麻似的糾纏，呼吸也隨之漸漸急促。
想了好一會，俞吟悶悶地哼了聲，胡亂地捶了下抱枕，但動作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絲毫起不到發洩的作用。
很快，她坐起身，興致缺缺地看了眼電視裏已經開好的電影，直接拿了遙控器關掉。
回到房間後，俞吟去廁所洗了把臉，打算清清腦子。
可洗完後，困意依舊上頭。
俞吟抵不住困意，胡亂地抓了兩下頭發。打了個哈欠後，眼底隨即被一片氤氳充斥。
她躺回床上，沒多久就又睡著了。
一覺到下午，俞吟再醒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想著下午三點半的翻譯課，她匆匆忙忙地就出了門。
還好路上不堵，她掐著點進了教室，蔣嘉川已經坐在位子上，還另外幫她占了個座。
俞吟走近，“來這麽早啊。”
蔣嘉川把書本挪了大半回自己桌上，順便從包裏拿了瓶水遞給俞吟，“我上次來繞遠路了，今天換了條路走，就早到了。”
俞吟看著那瓶汽水飲料，想到了那次射箭完回家，她半路在便利店買了瓶汽水，就被段言青說不健康的事。
這男人真是哪哪都有他。
俞吟突然有了種被支配的恐懼。她禮貌地擺了擺手，笑說：“這個你喝吧，我最近清心寡欲呢。”
說完，她拿出礦泉水，擺在桌角。
蔣嘉川點頭，縮回了手。
上課上到一半，俞吟感覺桌肚包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趁著老師寫板書的時候，她低了點頭，把手機壓到了書下，一條條翻看著消息。
“為什麽非要吃愛情的苦”群裏。
許闌珊：【我都不敢信，我媽開始翻我手機了。】
許闌珊：【我氣到血崩。】
沈予苒：【你媽不會在找你麻煩吧。】
許闌珊：【嗯。】
許闌珊：【她看到我和男的聊天，還揪著我問是誰。我說朋友，她直接扇了我巴掌，說我不自愛，和男的聊到淩晨都不結束。】
許闌珊：【我找我爸，我爸就給我來一句，你媽最近身體不好，你要體諒。】
許闌珊：【我就笑了，我體諒她，誰體諒我。】
俞吟之前聽許闌珊說過，她媽媽因為早年的一些事，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也在精神病院住了好幾年。
後來身體好轉之後，許父就把她接回了家。
因為許家產業做得大，所以許父常年不在家，家裏只有許母和許闌珊兩個人。而許母的掌控欲就此轉移了方向。
許闌珊親眼見過溫婉帶笑的母親下一秒拿刀自殘，沒有一絲猶豫。
她和許父說過很多回，一開始許父還當回事，帶許母去醫院，可許母裝乖，處處配合，根本沒有一點許闌珊嘴裏的模樣。
這樣的事和狼來了沒什麽區別。
後來就算許闌珊再說，許父只是聽聽，掛掉電話及作罷。
許父也不會再特地再從外市趕回來，甚至只當她這樣是不想接手家裏酒店業的說辭。
許闌珊很少會在群裏說家裏的事，只有氣急了才會在群裏說個兩句。
俞吟想了想，回：【你不是最近都在酒店覆習，怎麽碰上你媽了？】
許闌珊秒回：【我媽跑酒店來了，說很久沒見，想和我聊聊。我半夜睡醒，就看到她在翻我手機。】
許闌珊：【我他媽再正常，也要被她搞成神經病了。】
溫思遙：【那你今晚還回宿舍嗎？】
許闌珊：【不回。我爸今晚出差完回，剛剛司機就來把她接走了，我還睡酒店。】
許闌珊：【我這考試重點馬上整理完了，一會就能發群裏。】
溫思遙：【好的，謝謝大佬。】
沈予苒：【考完試都來我火鍋店吃飯吧，我也想不出什麽太.安慰的招。】
沈予苒：【反正免單。】
許闌珊發了個笑的表情：【沈老板這麽好啊，那吃完回我這酒店睡覺，一條龍服務。】
沈予苒：【好啊。】
溫思遙：【這叫什麽，我的舍友都是大佬。】
沈予苒發了個哈哈哈的表情。
話題很快就回到了愉快的一面。
沒一會，手機又進了消息，是段言青發來的。
【今晚帶你吃飯，上課地址給我。】
俞吟哦了聲，發了個定位給他。
旁邊的蔣嘉川只瞥了眼，就看到了備註的名字。收回視線後，他極輕地嘆了聲氣，定神地開始記筆記。
下課後，俞吟和蔣嘉川打了個招呼，就先下了樓。
外邊有點起風，蜻蜓低飛，是夏雨要來的前奏。
風呼呼地吹過，gg牌前後有點晃動，間斷發出“嘩嘩”的脆響。風中夾帶的那點涼意，逐漸沖淡了白天強烈的悶熱感。
俞吟今天穿的是一條到膝下的白色長裙，經風一吹，隱約飄動。
現下，她不由地攏了點裙擺遮在腿前，試圖暖和些泛涼的膝蓋。
俞吟在樓下的公交站臺等了會，就看到了轉彎開過來的一輛黑車，是熟悉的感覺。
因公交站臺不能停車，她提前走到路邊，朝著黑車招了下手。
車子緩慢停下。
副駕車窗移下，車裏除了段言青，還有季湛。
一見到俞吟，季湛就很自覺地從副駕轉到了後座，把位子讓給了她。這前後銜接不差的動作，搞得俞吟有點不自在。
這樣顯得副駕優先給她。
盡管腦子裏一團亂，但俞吟沒多發楞，很快上了車。
車裏交融著多樣的香水味，聞著有海鹽的清爽，但更重的是柑橘氣，不算沖鼻。
段言青轉頭瞥了她一眼，把空調溫度調高，“想吃什麽？”
俞吟想了想，“幾個人吃啊？”
後座的季湛給了回話：“四個，還有一個你舍友。”
俞吟驚訝，偏頭看他，“我剛還和她聊天呢，沒聽她說啊。”
“嗯。”季湛應了聲，“她剛回我，說行。我一會取了車，去接她。”
俞吟點頭，沒再多說。
應時地，微信裏的工作群一下跳出了十幾條實習公司的對招通知。
迅速地回了幾條後，俞吟聽到季湛的問話：“許闌珊是不是最近有什麽事？”
他說到一半又頓了下，而後補充：“我覺得她最近有點怪。”
俞吟也不太了解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情況，而且許家的事也不是她該多嘴的。她有點為難地看了眼後視鏡，有意扯開：“要不一會你問她？”
“問她問不出。”季湛嘖了聲，看不太出情緒，“她最近躲人躲得厲害。”
俞吟錯愕地回頭看了眼。
季湛只聳了下肩，沒再多說。
但莫名地，俞吟感覺車裏打出的空調氣愈漸冷下，刺人皮膚。
車開出隧道的時候，天就落了雨。黑雲濃聚成團，丁點殘餘的光線都被掩蓋到了雲後，氣勢沈降。
車載電臺裏放出的慢調情歌，迎合著窗外“啪啪”擊出的雨點聲，盡然不顯違和。
雨刮器不停地擦拭著雨水流淌的擋風玻璃，卻依舊消散不開眼前的迷蒙。
十字路口。
路人徘徊。
季湛提前預約了家火鍋店，中心商圈排名前列，排號日常到幾百以上。
俞吟跟在段言青身旁，先一步進了店。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辛辣味，刺激著嗅覺。
店裏布置得極具特色，兩墻上間隔掛著琉璃小燈，晶瑩炫彩。光影襯在人身，一片暗景打落在淺色瓷磚上，影影綽綽，氛圍很足。
沒過一會，季湛就帶著許闌珊到了桌前。
兩個人相對而坐。
四個人的場面，總比兩個人的相處熱鬧些，也不會尷尬。
吃飯時，俞吟和許闌珊總是扯著不痛不癢的美容話題，對面的兩個人男人像是擺設一樣，根本接不上話。
快吃完時，俞吟去了趟洗手間。
原先打算吃完了和許闌珊一起順路去逛逛新開的飾品店，但剛拐出去，她就看到了等在外邊的段言青。
而季湛和許闌珊已不見人影。
俞吟把擦拭的手指扔進旁側的垃圾桶，走近問：“他們呢？”
“該自己處理的事，湊什麽熱鬧。”段言青扯了下嘴角，輕笑道，“雨不小，回家。”
俞吟隨口應了聲。
回家路上，市區堵車嚴重。
車從高架上開下，進到新開放的長道裏，路況明顯闊朗起來。
因時間已晚，越往南苑方向，路上的車輛和行人就越少。
天空黑沈，不見星彩，連常見的彎月都隱匿到了雲層裏。除了暈光在雨中的路燈，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昏暗。
隱約間，俞吟看到了遠處一輛打著雙閃尾燈的車，停靠在路邊。
只一會，車就啟動了，驟然加速得從水塘中開出，濺起一灘水漬。
段言青開得不算快。
經過那片區域的時候，俞吟隨手擦了下玻璃，順著方向掃了眼，不由皺了些眉。
即便是隔著兩個車道，她也能辨析出，街邊的水印顏色和周旁的不太一致。
相較於柏油路面映出的黑色，那處摻了點暗紅，色彩愈漸濃重，還有一團東西倒在路邊，模樣看不大清。
一動不動的，像是個靜物。
俞吟定睛看了眼，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這邊停一下。”她回頭，指著窗外的方向，“那邊好像有東西。”
段言青瞥了一眼，視線因雨大而模糊。
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只有一排藍白的共享單車。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哪有東西。”他說，“你看花了？”
俞吟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心頭的不安感漲了些，“反正你先停車。”
見她急了語氣，段言青沒再多說，隨了她的意思，變道開了過去。
距離不斷拉近。
俞吟怕開了窗，雨會攀進窗沿。她從包裏提前找出了傘，等車一停，撐開跑了下去。
段言青一轉頭就看到了俞吟手裏明顯小一號的遮陽傘，眸色一僵，“等一下。”
但話音未結，車門就被關上。
俞吟顯然是沒聽到。
段言青沒多停頓，直接從後座找了把雙人傘，趕著下了車。
俞吟右手撐著傘柄，左手抵著傘尖，生怕傘被風吹折。奈何傘太小，她剛跑幾步，裙身濕了一半，純棉質地的有些黏人。
越走近，視線越清晰。
直到幾步開外，俞吟才看清暗紅色水流的出處，不由心驚，雞皮疙瘩直起。
身型很小巧的一只黑白混色小貓，毛發殘缺，毫無遮蔽地躺倒在陰溝洞的旁邊，身上傷痕累累。
血紅色的傷印被雨水一遍遍沖洗，肉生生露出，觸目驚心。它瞇著眼，痛苦地小聲呼叫，不得動彈。
光是試想它受傷的場景，俞吟的心就揪著疼。
她緊張得上前蹲下，手伸在半空，慌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段言青快步走到了她的身邊，把她的身子全然撐在傘下，連同小貓一起。
俞吟剛想擡頭，頭頂就傳來他通電話的聲音：“你好，是市第一寵物醫院嗎？我們在路邊發現了一只嚴重受傷的貓，地點是......”
有一瞬，俞吟突然很慶幸段言青在自己身邊。
如果是她自己碰到這樣的情況，她很有可能會亂了分寸。
小貓身子脆弱，腿部的彎折看上去像是斷了骨。現下的防衛意識很強，他們不敢輕易地去動它。
比起受傷，俞吟更擔心因為自己的不當動作，導致它受傷更嚴重。
很快，醫院就派車到了現場。
俞吟隨著段言青坐上了車，跟在後面。
上車後，段言青直接關了空調，從後座接過西裝外套，罩在俞吟的腿上。
因為沾了汙水，俞吟的裙邊漬跡點點，深色的潮暈染開來，結合著半身的濕樣，有些狼狽。
生怕把外套.弄臟，俞吟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拿起來。但段言青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把衣服又扯平整了些。
一股暖意增生。
俞吟指著臟掉的白裙，語氣平和：“西裝會臟。”
段言青只低頭瞥了眼，就發動了車，態度絲毫不見在意，“所以？”
“衣服開空調吹吹就幹了。”
俞吟順手把西裝外套一下抽起，“省得你這件還要拿去幹洗。”
“你想的還挺周到。”
段言青一看她白裙的臟亂，感冒沒好就這麽不管不顧，脾氣沒來由地就頂了上來。
想都沒想，他就沈著臉搶過西裝，一把又鋪了回去，嗤聲道：“就你現在這身，想丟人？”
俞吟聽得心裏咯噔一下，垂眸看了眼。確實是他說的那樣，花花點點看著丟人。
自覺理虧，她沒再反駁，雙手順而展了展西裝兩邊，視線移向窗外。
接近十點，醫院裏的人不是很多。
小貓到時，醫護人員很快就進行了急救。
俞吟和段言青在等待室裏找了個位子坐下。
由於熬夜留下的後遺癥，俞吟剛坐下沒多久，困意就不斷上湧。
她背靠著不銹鋼的椅背，即便一陣涼意，眼皮也還是慢慢地耷拉了下來。想著小貓還得等一會，她打算先瞇個十幾分鐘。
沒過多久，段言青就察覺到了身邊悄悄傳來的氣息聲，輕柔悠緩。他劃著手機的右手一頓，轉頭看了眼。
頭剛撇過，俞吟的腦袋就朝他的方向倒了過來，應著距離偏大而有繼續傾下去的趨勢。
段言青沒想，單手拖住了她的腦袋。
行為極慢地，他減小動靜，把身子湊了過去，讓她的頭搭在自己肩上。
像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勢，俞吟還輕輕地蹭了兩下段言青的肩膀，雙手環抱著坐近了些。
無聲無息地，段言青的眉眼上揚。
側面的角度，俞吟的長發柔軟地垂在耳邊，入目僅僅小半邊側臉，還有翹翹的鼻尖。
她睡覺很安靜，氣息淺淡散發，一副乖巧模樣，和小時差別不大。
段言青看得心窩直癢，竟有那麽一瞬，有種跌進漩渦的感覺。
他捏著手機的力道重了幾分。只幾秒，他就轉而淡下了表情，很輕地嘆了口氣。
電視機裏還在播放著新聞。
窸窸窣窣的雜聲不停攪動著等候室裏岌岌靜待的氛圍。
段言青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俞吟的身上，像是少看了眼，就會失了什麽一般。
“小姑娘。”他用接近耳語般的音量，極輕地吐著氣，而後笑著搖了搖頭，“還挺孩子氣。”
迷糊間，俞吟意識到段言青在講電話，聲音被刻意壓低，好似是怕吵醒她。
頭腦逐漸清醒，她聽到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男聲，應該是季湛。
但她有點累，沒怎麽註意去聽電話的細節。
沒過多久，俞吟就察覺到了段言青莫名沈下去的情緒，一下子不太敢擡頭，只能繼續裝睡，頭依舊側倒在他肩上。
一動不動，就連背脊都開始有些僵硬。
周遭都充斥著他身上的熟稔氣息，衣服上殘留的淺淡香水味，悄悄地占據著她的感官，逼得她有點不敢呼吸。
俞吟生怕自己裝睡的心思被發現，心底盤旋著的矛盾卻慢慢被發酵起甜膩感替代。
她止不住欣喜。
“俞吟。”醫生出來喊了名字。
段言青應聲擡手示意了下。想著自己錯身的動靜不小，他下意識護住了俞吟的頭。
溫熱的手掌緊貼著她有些泛涼的臉頰，一股暖流劃過，俞吟的身子被刺激得輕顫了下。
難以自控。
太過明顯的裝睡會顯得刻意，俞吟只好佯裝恰好睡醒。
她蒙松地揉了下眼，而後眨動。
“好了？”俞吟的嗓子依稀帶啞。
段言青隨即起身，應聲接過她手裏的單子，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就坐著。”
俞吟點頭。
她看著段言青走開的背影，擡手觸碰了下剛才被搭過的地方，還殘餘著少溫。
印象裏，俞吟總感覺，剛剛睡著的那會，段言青好像和她說了什麽話。
但不管她怎麽想，就是輪廓隱起，抓不住話裏的重點。
她唯一能體會到的，是他低下去的情緒。
沒有緣由。
莫名地，她很想與他共擔。
就算他不願意，她也想敞開心扉，好好走近一次。
無論結果如何。
都勝過患得患失。
【便利店小劇場】
俞吟一天三餐都吃了重口味，總是想喝水解渴。
車開到半路，她指了指窗外，示意道：“你要喝什麽，我一並買。”
段言青淡聲：“我不喝。”
俞吟點頭，沒再多問：“那你待車裏，我一會就下來。”
不到五分鐘，段言青就出現在便利店裏。
俞吟還沒挑好要喝什麽。一轉頭就看到他，她驚訝，“你怎麽進來了，這裏路邊不能停車。”
段言青嗤了聲：“原來你還知道不能停車。”
俞吟：“？”
段言青：“照你這速度，我離被貼單子也不遠了。”
俞吟：“......”
段言青瞥了眼她手裏的可樂，一把取過放回了冷櫃，轉而挑了瓶常溫的礦泉水，去了付賬區。
俞吟看著這一連貫操作，有點頭皮發麻，“你幹嘛啊，我不想喝這個。”
段言青不在意地哦了聲：“我也不想每個月和你說多喝熱水。”
俞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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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疾不徐的語調，溢足了底氣。
男人一副“昨晚是你做錯了，所以你現在必須給我個答覆，不然我就會和你磕到底”的態度。
俞吟聽得不由怔楞。她細想了下昨晚的全過程，明明是他喝糊後做了過分的舉動。
現在他反倒是憑簡單的幾個字，就要逆轉事情的走向？
怎麽有點惡人先告狀的味道。
這狗男人會不會太過分了！
俞吟越想心裏越堵，無名的一股火氣也竄了出來，壓制在神經上。
但想了半天，她也沒找得出證據去反駁他，索性埋頭喝粥，半天沒再吭聲。
這個話題就這麽戛然而止。
客廳回歸安靜，氣氛卻沈僵下來。
除了勺子無意敲到陶瓷碗邊發出的清脆聲之外，只有兩個人均勻的呼吸聲。
即便是低著頭，俞吟還是能夠察覺到段言青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直勾勾的，不帶任何情緒，單純是在看，也沒有一點要移走的意思。
默了半晌。
俞吟被看得心虛，只能想著轉移註意力的招。一個沒註意，她舀好粥後，直接塞進了嘴裏。
奈何粥還沒涼開，舌尖不受耐，俞吟又不好吐出，只能硬著頭皮生生咽下。
“嘶”的一聲後，她的喉間發出了不合時宜的咕咚聲，還接連兩次。
下一秒，俞吟就明確聽到了對面傳來的細聲，像是伴隨笑聲發出的氣音。
她不顧舌尖的微麻，擡眸對上了他的眼。
男人唇邊微抿，嘴角不止上揚，臉頰肌肉的崩起模樣，明顯是在笑她。
俞吟：“......”
她抓著腦袋，懊惱地把頭低得更深了。原先亂麻交纏的腦子裏，突然迸出了上次樓梯間的尷尬畫面。
這一刻，她真想原地昏倒。
鬼使神差地，俞吟一點臺階都沒給自己留，敷衍地把話題拐了回去：“反正我和你說，過分的絕對不可能是我。”
段言青饒有趣味地哦了聲，給了答覆：“那我知道了，你不喜歡睡床。”
俞吟：“？”
這人的腦回路怎麽回事。
“我怎麽就不喜歡睡床了？”她氣笑到反駁，“這又關床什麽事？”
段言青挑眉，氣定神閑地剝了個雞蛋，放到她碗裏，“不上床睡，就倒在沙發邊算什麽？”
“是地上很舒服，”他說，“還是你想再發次燒？”
聞言，俞吟表情一滯，握著勺的手頓在了半空。
她本以為，段言青會和自己談談昨晚那些親密的動作，沒想到說的只是無關緊要的一件事。
不等俞吟反應，段言青就繼續接話：“沒事別想著增加醫療負擔。一會自己泡一包沖劑喝，別到時候整感冒了，就怪我頭上。”
就算是周末，段言青也很忙。
吃完飯後，他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出了門。
關門聲落下。
也不知道是因為不用刻意找話題，還是能避開昨晚的事不提，俞吟突然松了口氣，側躺在了沙發上。
倒下的片刻，她頭一撇，就看到了那塊桌角，還有昨天坐的地毯位置。腦海裏又浮現出了之前的每個細節。
從鼻尖的碰觸到手覆在腰間，呼吸灼熱。
不到三秒，俞吟就紅了臉。
她接過一旁的抱枕蒙在臉上，還是停不下腦子裏亂麻似的糾纏，呼吸也隨之漸漸急促。
想了好一會，俞吟悶悶地哼了聲，胡亂地捶了下抱枕，但動作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絲毫起不到發洩的作用。
很快，她坐起身，興致缺缺地看了眼電視裏已經開好的電影，直接拿了遙控器關掉。
回到房間後，俞吟去廁所洗了把臉，打算清清腦子。
可洗完後，困意依舊上頭。
俞吟抵不住困意，胡亂地抓了兩下頭發。打了個哈欠後，眼底隨即被一片氤氳充斥。
她躺回床上，沒多久就又睡著了。
一覺到下午，俞吟再醒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想著下午三點半的翻譯課，她匆匆忙忙地就出了門。
還好路上不堵，她掐著點進了教室，蔣嘉川已經坐在位子上，還另外幫她占了個座。
俞吟走近，“來這麽早啊。”
蔣嘉川把書本挪了大半回自己桌上，順便從包裏拿了瓶水遞給俞吟，“我上次來繞遠路了，今天換了條路走，就早到了。”
俞吟看著那瓶汽水飲料，想到了那次射箭完回家，她半路在便利店買了瓶汽水，就被段言青說不健康的事。
這男人真是哪哪都有他。
俞吟突然有了種被支配的恐懼。她禮貌地擺了擺手，笑說：“這個你喝吧，我最近清心寡欲呢。”
說完，她拿出礦泉水，擺在桌角。
蔣嘉川點頭，縮回了手。
上課上到一半，俞吟感覺桌肚包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趁著老師寫板書的時候，她低了點頭，把手機壓到了書下，一條條翻看著消息。
“為什麽非要吃愛情的苦”群裏。
許闌珊：【我都不敢信，我媽開始翻我手機了。】
許闌珊：【我氣到血崩。】
沈予苒：【你媽不會在找你麻煩吧。】
許闌珊：【嗯。】
許闌珊：【她看到我和男的聊天，還揪著我問是誰。我說朋友，她直接扇了我巴掌，說我不自愛，和男的聊到淩晨都不結束。】
許闌珊：【我找我爸，我爸就給我來一句，你媽最近身體不好，你要體諒。】
許闌珊：【我就笑了，我體諒她，誰體諒我。】
俞吟之前聽許闌珊說過，她媽媽因為早年的一些事，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也在精神病院住了好幾年。
後來身體好轉之後，許父就把她接回了家。
因為許家產業做得大，所以許父常年不在家，家裏只有許母和許闌珊兩個人。而許母的掌控欲就此轉移了方向。
許闌珊親眼見過溫婉帶笑的母親下一秒拿刀自殘，沒有一絲猶豫。
她和許父說過很多回，一開始許父還當回事，帶許母去醫院，可許母裝乖，處處配合，根本沒有一點許闌珊嘴裏的模樣。
這樣的事和狼來了沒什麽區別。
後來就算許闌珊再說，許父只是聽聽，掛掉電話及作罷。
許父也不會再特地再從外市趕回來，甚至只當她這樣是不想接手家裏酒店業的說辭。
許闌珊很少會在群裏說家裏的事，只有氣急了才會在群裏說個兩句。
俞吟想了想，回：【你不是最近都在酒店覆習，怎麽碰上你媽了？】
許闌珊秒回：【我媽跑酒店來了，說很久沒見，想和我聊聊。我半夜睡醒，就看到她在翻我手機。】
許闌珊：【我他媽再正常，也要被她搞成神經病了。】
溫思遙：【那你今晚還回宿舍嗎？】
許闌珊：【不回。我爸今晚出差完回，剛剛司機就來把她接走了，我還睡酒店。】
許闌珊：【我這考試重點馬上整理完了，一會就能發群裏。】
溫思遙：【好的，謝謝大佬。】
沈予苒：【考完試都來我火鍋店吃飯吧，我也想不出什麽太.安慰的招。】
沈予苒：【反正免單。】
許闌珊發了個笑的表情：【沈老板這麽好啊，那吃完回我這酒店睡覺，一條龍服務。】
沈予苒：【好啊。】
溫思遙：【這叫什麽，我的舍友都是大佬。】
沈予苒發了個哈哈哈的表情。
話題很快就回到了愉快的一面。
沒一會，手機又進了消息，是段言青發來的。
【今晚帶你吃飯，上課地址給我。】
俞吟哦了聲，發了個定位給他。
旁邊的蔣嘉川只瞥了眼，就看到了備註的名字。收回視線後，他極輕地嘆了聲氣，定神地開始記筆記。
下課後，俞吟和蔣嘉川打了個招呼，就先下了樓。
外邊有點起風，蜻蜓低飛，是夏雨要來的前奏。
風呼呼地吹過，gg牌前後有點晃動，間斷發出“嘩嘩”的脆響。風中夾帶的那點涼意，逐漸沖淡了白天強烈的悶熱感。
俞吟今天穿的是一條到膝下的白色長裙，經風一吹，隱約飄動。
現下，她不由地攏了點裙擺遮在腿前，試圖暖和些泛涼的膝蓋。
俞吟在樓下的公交站臺等了會，就看到了轉彎開過來的一輛黑車，是熟悉的感覺。
因公交站臺不能停車，她提前走到路邊，朝著黑車招了下手。
車子緩慢停下。
副駕車窗移下，車裏除了段言青，還有季湛。
一見到俞吟，季湛就很自覺地從副駕轉到了後座，把位子讓給了她。這前後銜接不差的動作，搞得俞吟有點不自在。
這樣顯得副駕優先給她。
盡管腦子裏一團亂，但俞吟沒多發楞，很快上了車。
車裏交融著多樣的香水味，聞著有海鹽的清爽，但更重的是柑橘氣，不算沖鼻。
段言青轉頭瞥了她一眼，把空調溫度調高，“想吃什麽？”
俞吟想了想，“幾個人吃啊？”
後座的季湛給了回話：“四個，還有一個你舍友。”
俞吟驚訝，偏頭看他，“我剛還和她聊天呢，沒聽她說啊。”
“嗯。”季湛應了聲，“她剛回我，說行。我一會取了車，去接她。”
俞吟點頭，沒再多說。
應時地，微信裏的工作群一下跳出了十幾條實習公司的對招通知。
迅速地回了幾條後，俞吟聽到季湛的問話：“許闌珊是不是最近有什麽事？”
他說到一半又頓了下，而後補充：“我覺得她最近有點怪。”
俞吟也不太了解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情況，而且許家的事也不是她該多嘴的。她有點為難地看了眼後視鏡，有意扯開：“要不一會你問她？”
“問她問不出。”季湛嘖了聲，看不太出情緒，“她最近躲人躲得厲害。”
俞吟錯愕地回頭看了眼。
季湛只聳了下肩，沒再多說。
但莫名地，俞吟感覺車裏打出的空調氣愈漸冷下，刺人皮膚。
車開出隧道的時候，天就落了雨。黑雲濃聚成團，丁點殘餘的光線都被掩蓋到了雲後，氣勢沈降。
車載電臺裏放出的慢調情歌，迎合著窗外“啪啪”擊出的雨點聲，盡然不顯違和。
雨刮器不停地擦拭著雨水流淌的擋風玻璃，卻依舊消散不開眼前的迷蒙。
十字路口。
路人徘徊。
季湛提前預約了家火鍋店，中心商圈排名前列，排號日常到幾百以上。
俞吟跟在段言青身旁，先一步進了店。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辛辣味，刺激著嗅覺。
店裏布置得極具特色，兩墻上間隔掛著琉璃小燈，晶瑩炫彩。光影襯在人身，一片暗景打落在淺色瓷磚上，影影綽綽，氛圍很足。
沒過一會，季湛就帶著許闌珊到了桌前。
兩個人相對而坐。
四個人的場面，總比兩個人的相處熱鬧些，也不會尷尬。
吃飯時，俞吟和許闌珊總是扯著不痛不癢的美容話題，對面的兩個人男人像是擺設一樣，根本接不上話。
快吃完時，俞吟去了趟洗手間。
原先打算吃完了和許闌珊一起順路去逛逛新開的飾品店，但剛拐出去，她就看到了等在外邊的段言青。
而季湛和許闌珊已不見人影。
俞吟把擦拭的手指扔進旁側的垃圾桶，走近問：“他們呢？”
“該自己處理的事，湊什麽熱鬧。”段言青扯了下嘴角，輕笑道，“雨不小，回家。”
俞吟隨口應了聲。
回家路上，市區堵車嚴重。
車從高架上開下，進到新開放的長道裏，路況明顯闊朗起來。
因時間已晚，越往南苑方向，路上的車輛和行人就越少。
天空黑沈，不見星彩，連常見的彎月都隱匿到了雲層裏。除了暈光在雨中的路燈，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昏暗。
隱約間，俞吟看到了遠處一輛打著雙閃尾燈的車，停靠在路邊。
只一會，車就啟動了，驟然加速得從水塘中開出，濺起一灘水漬。
段言青開得不算快。
經過那片區域的時候，俞吟隨手擦了下玻璃，順著方向掃了眼，不由皺了些眉。
即便是隔著兩個車道，她也能辨析出，街邊的水印顏色和周旁的不太一致。
相較於柏油路面映出的黑色，那處摻了點暗紅，色彩愈漸濃重，還有一團東西倒在路邊，模樣看不大清。
一動不動的，像是個靜物。
俞吟定睛看了眼，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這邊停一下。”她回頭，指著窗外的方向，“那邊好像有東西。”
段言青瞥了一眼，視線因雨大而模糊。
從他的方向看過去，只有一排藍白的共享單車。除此以外，別無其他。
“哪有東西。”他說，“你看花了？”
俞吟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解釋，心頭的不安感漲了些，“反正你先停車。”
見她急了語氣，段言青沒再多說，隨了她的意思，變道開了過去。
距離不斷拉近。
俞吟怕開了窗，雨會攀進窗沿。她從包裏提前找出了傘，等車一停，撐開跑了下去。
段言青一轉頭就看到了俞吟手裏明顯小一號的遮陽傘，眸色一僵，“等一下。”
但話音未結，車門就被關上。
俞吟顯然是沒聽到。
段言青沒多停頓，直接從後座找了把雙人傘，趕著下了車。
俞吟右手撐著傘柄，左手抵著傘尖，生怕傘被風吹折。奈何傘太小，她剛跑幾步，裙身濕了一半，純棉質地的有些黏人。
越走近，視線越清晰。
直到幾步開外，俞吟才看清暗紅色水流的出處，不由心驚，雞皮疙瘩直起。
身型很小巧的一只黑白混色小貓，毛發殘缺，毫無遮蔽地躺倒在陰溝洞的旁邊，身上傷痕累累。
血紅色的傷印被雨水一遍遍沖洗，肉生生露出，觸目驚心。它瞇著眼，痛苦地小聲呼叫，不得動彈。
光是試想它受傷的場景，俞吟的心就揪著疼。
她緊張得上前蹲下，手伸在半空，慌得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段言青快步走到了她的身邊，把她的身子全然撐在傘下，連同小貓一起。
俞吟剛想擡頭，頭頂就傳來他通電話的聲音：“你好，是市第一寵物醫院嗎？我們在路邊發現了一只嚴重受傷的貓，地點是......”
有一瞬，俞吟突然很慶幸段言青在自己身邊。
如果是她自己碰到這樣的情況，她很有可能會亂了分寸。
小貓身子脆弱，腿部的彎折看上去像是斷了骨。現下的防衛意識很強，他們不敢輕易地去動它。
比起受傷，俞吟更擔心因為自己的不當動作，導致它受傷更嚴重。
很快，醫院就派車到了現場。
俞吟隨著段言青坐上了車，跟在後面。
上車後，段言青直接關了空調，從後座接過西裝外套，罩在俞吟的腿上。
因為沾了汙水，俞吟的裙邊漬跡點點，深色的潮暈染開來，結合著半身的濕樣，有些狼狽。
生怕把外套.弄臟，俞吟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拿起來。但段言青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把衣服又扯平整了些。
一股暖意增生。
俞吟指著臟掉的白裙，語氣平和：“西裝會臟。”
段言青只低頭瞥了眼，就發動了車，態度絲毫不見在意，“所以？”
“衣服開空調吹吹就幹了。”
俞吟順手把西裝外套一下抽起，“省得你這件還要拿去幹洗。”
“你想的還挺周到。”
段言青一看她白裙的臟亂，感冒沒好就這麽不管不顧，脾氣沒來由地就頂了上來。
想都沒想，他就沈著臉搶過西裝，一把又鋪了回去，嗤聲道：“就你現在這身，想丟人？”
俞吟聽得心裏咯噔一下，垂眸看了眼。確實是他說的那樣，花花點點看著丟人。
自覺理虧，她沒再反駁，雙手順而展了展西裝兩邊，視線移向窗外。
接近十點，醫院裏的人不是很多。
小貓到時，醫護人員很快就進行了急救。
俞吟和段言青在等待室裏找了個位子坐下。
由於熬夜留下的後遺癥，俞吟剛坐下沒多久，困意就不斷上湧。
她背靠著不銹鋼的椅背，即便一陣涼意，眼皮也還是慢慢地耷拉了下來。想著小貓還得等一會，她打算先瞇個十幾分鐘。
沒過多久，段言青就察覺到了身邊悄悄傳來的氣息聲，輕柔悠緩。他劃著手機的右手一頓，轉頭看了眼。
頭剛撇過，俞吟的腦袋就朝他的方向倒了過來，應著距離偏大而有繼續傾下去的趨勢。
段言青沒想，單手拖住了她的腦袋。
行為極慢地，他減小動靜，把身子湊了過去，讓她的頭搭在自己肩上。
像是找到了舒服的姿勢，俞吟還輕輕地蹭了兩下段言青的肩膀，雙手環抱著坐近了些。
無聲無息地，段言青的眉眼上揚。
側面的角度，俞吟的長發柔軟地垂在耳邊，入目僅僅小半邊側臉，還有翹翹的鼻尖。
她睡覺很安靜，氣息淺淡散發，一副乖巧模樣，和小時差別不大。
段言青看得心窩直癢，竟有那麽一瞬，有種跌進漩渦的感覺。
他捏著手機的力道重了幾分。只幾秒，他就轉而淡下了表情，很輕地嘆了口氣。
電視機裏還在播放著新聞。
窸窸窣窣的雜聲不停攪動著等候室裏岌岌靜待的氛圍。
段言青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俞吟的身上，像是少看了眼，就會失了什麽一般。
“小姑娘。”他用接近耳語般的音量，極輕地吐著氣，而後笑著搖了搖頭，“還挺孩子氣。”
迷糊間，俞吟意識到段言青在講電話，聲音被刻意壓低，好似是怕吵醒她。
頭腦逐漸清醒，她聽到了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男聲，應該是季湛。
但她有點累，沒怎麽註意去聽電話的細節。
沒過多久，俞吟就察覺到了段言青莫名沈下去的情緒，一下子不太敢擡頭，只能繼續裝睡，頭依舊側倒在他肩上。
一動不動，就連背脊都開始有些僵硬。
周遭都充斥著他身上的熟稔氣息，衣服上殘留的淺淡香水味，悄悄地占據著她的感官，逼得她有點不敢呼吸。
俞吟生怕自己裝睡的心思被發現，心底盤旋著的矛盾卻慢慢被發酵起甜膩感替代。
她止不住欣喜。
“俞吟。”醫生出來喊了名字。
段言青應聲擡手示意了下。想著自己錯身的動靜不小，他下意識護住了俞吟的頭。
溫熱的手掌緊貼著她有些泛涼的臉頰，一股暖流劃過，俞吟的身子被刺激得輕顫了下。
難以自控。
太過明顯的裝睡會顯得刻意，俞吟只好佯裝恰好睡醒。
她蒙松地揉了下眼，而後眨動。
“好了？”俞吟的嗓子依稀帶啞。
段言青隨即起身，應聲接過她手裏的單子，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就坐著。”
俞吟點頭。
她看著段言青走開的背影，擡手觸碰了下剛才被搭過的地方，還殘餘著少溫。
印象裏，俞吟總感覺，剛剛睡著的那會，段言青好像和她說了什麽話。
但不管她怎麽想，就是輪廓隱起，抓不住話裏的重點。
她唯一能體會到的，是他低下去的情緒。
沒有緣由。
莫名地，她很想與他共擔。
就算他不願意，她也想敞開心扉，好好走近一次。
無論結果如何。
都勝過患得患失。
【便利店小劇場】
俞吟一天三餐都吃了重口味，總是想喝水解渴。
車開到半路，她指了指窗外，示意道：“你要喝什麽，我一並買。”
段言青淡聲：“我不喝。”
俞吟點頭，沒再多問：“那你待車裏，我一會就下來。”
不到五分鐘，段言青就出現在便利店裏。
俞吟還沒挑好要喝什麽。一轉頭就看到他，她驚訝，“你怎麽進來了，這裏路邊不能停車。”
段言青嗤了聲：“原來你還知道不能停車。”
俞吟：“？”
段言青：“照你這速度，我離被貼單子也不遠了。”
俞吟：“......”
段言青瞥了眼她手裏的可樂，一把取過放回了冷櫃，轉而挑了瓶常溫的礦泉水，去了付賬區。
俞吟看著這一連貫操作，有點頭皮發麻，“你幹嘛啊，我不想喝這個。”
段言青不在意地哦了聲：“我也不想每個月和你說多喝熱水。”
俞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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